第39章
狄旎臉上的紅暈過了許久還是沒有下去。
塔娜找了她許久, 終于見着她了,便三兩步跑上前去:“娘娘,奴婢可終于找到您了。”
落音剛落, 塔娜又看見了狄旎身後的池宴, 她一下瞪圓了眼:“陛,陛下?”
她話裏帶了些急匆匆的:“陛下, 太後正派人尋您呢。”
池宴看着狄旎的後腦勺, 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朕就先去了。”
狄旎知道他是同自己說話, 可是她臉上的羞怯還是沒放下,如今一看着池宴,就想起方才的場景。
她臉上愈發熱了, 于是扯着塔娜便走了。
塔娜有些詫異,還在叫叫嚷嚷的:“娘娘, 您怎麽了?”
等到了轉角處,池宴的目光終于被阻隔了。
狄旎這下才松了一口氣。
而塔娜看着狄旎臉上的紅暈,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娘娘,奴婢不會是今日給你胭脂打多了吧!”
塔娜有些欲言又止, 狄旎這副模樣,像是被疼愛過頭的樣子。
不過塔娜單純, 并沒有往那處想,反而糾結着是不是自己的過錯。
狄旎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想要它降溫下來:“沒事,只是方才有些熱了。”
塔娜輕輕的:“哦”了一聲, 也沒再多問。
畢竟今日确實比往常熱一些, 連她自己都有些出汗了。
塔娜回過神來:“娘娘,咱們別再這杵着了,還是先去大殿裏吧。”
狄旎點點頭:“也好。”
冠禮繁瑣, 可畢竟是大日子,宮中的人早就将準備工作準備得妥當了。
如今到了正禮的環節,池宴也在方才收拾片刻,便同太後一道來到了大殿上。
大殿上,是歷朝歷代帝王的牌位,莊嚴又肅穆。
盥洗之物擺于東,陳服置于西,蒲筵于其南,樽酒于其北。
狄旎從未見過如此肅穆的場景,如今也不由低着頭噤了聲。
就位之,池宴,賓客及有司各就其位。
贊者是先帝太傅,池宴迎出門,拜迎他。
先帝太傅許久未見到池宴了,有些渾濁的眼,見到他時,也霎時帶了些清明。
畢竟君臣有別,太傅也不會讓池宴實打實地迎他,半推半就着,與他一道進了太廟的大殿裏。
先帝太傅姓陳,如今雖早一致仕,可威望依舊不減,有幾個朝中大臣見了,依舊以迎師禮朝他作揖。
賓客與贊者準備好之後,這加冠禮便開始了。
狄旎看着池宴,便想到了方才,不知名的小屋子裏,唇齒的碰撞。
大太監尖利的聲音把她從自己的思緒裏拉了回來。
狄旎回過神來後,捏了自己的手心一下,舒了一口長氣,便繼續看着池宴。
他鼻梁高挺,下颌線流暢,長睫微垂,掃落了一片陰影。
狄旎知道池宴長相俊俏,可看久了,便也沒這麽些新鮮感了,只是今日,在陽光照耀下,狄旎也不由得一晃神。
她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輕輕的,有些弱,可卻叫人無法忽視。
她就這麽看着池宴,取下挽發的發帶,換上雕刻着龍紋的玉冠。
不知過了多久,大太監尖利的聲音再度響起。
“禮成。”
三千青絲盡數被玉冠挽了,池宴轉過身來,看着下邊的賓客,神情淡漠,卻有着說不出的威嚴。
只是撇到狄旎那兒時,他擡起眉梢來,淺淺一笑。
衆人都不敢直面君顏,唯獨狄旎,看了個真切。
她看向池宴,眉眼彎彎一笑,又低下頭來避開了他的視線。
畢竟如今在大庭廣衆之下,叫別人看見了總是不大好的。
池宴也曉得狄旎害羞,怕是連臉都會紅了一片,想到這兒,他心裏熨帖極了,臉上的笑意都愈發盛了。
雖來得朝臣多,可多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官,還有幾個池宴這回科舉考試,特意提攜的後生。
狄旎想着,便先帶着後妃走了。
蔣妃近些日子不知道為何,總把自己悶在鐘粹宮裏。
不過狄旎心裏還想着一會兒要給池宴的驚喜,便也沒過多在意蔣妃的神情。
蔣妃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擡眸看了狄旎一眼,又低下頭去。
她掐緊手心,傳來細細的疼。
鐘粹宮與銅雀殿不同路,等到了宮道岔路口時,便各自往各自的地方去了。
狄旎在宮裏等着,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了外邊傳來的聲響。
池宴來了。
他怒氣沖沖地進來了。
狄旎正磕着瓜子,是小廚房特意為她做的奶油瓜子,入口香甜又不澀,唯一的缺點就是嗑多了會上火。
池宴一進來,便是看見她這一副樣子。
他手上拿着兩個小玩意,狄旎一下便看出了,這是自己叫塔娜從庫房裏尋出來的兩個,啓國沒有的玩具。
他面色垮了下來,伸出手來把這個遞給她看:“阿旎,這便是你送給我的生辰禮物嗎?”
狄旎面上沒有其他神色,她點了點頭,反倒有些詫異池宴的舉動:“是啊,怎麽了?”
她将手裏嗑完的瓜子殼放下,又抓了一把新瓜子。
想了想,還是站起身來,把那一捧瓜子放在池宴手心裏:“試試味,挺甜的。”
池宴面色一下漲得通紅。他語調都提高了些:“阿旎!”
叫完她,他又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瓜子,放在鼻子下細細嗅了:“這是什麽味道?”
“奶香味的。”
說罷,狄旎就看着池宴也放進嘴裏,吃了一個。
嗑瓜子的聲音有些大,池宴吃了一個後,小聲嘟囔了一句:“還挺好吃的。”
狄旎看着他這一副有了吃了就什麽都忘了的模樣,不由面上帶了些笑意:“方才來找我,是出什麽事了嗎?”
一提到這個,池宴就想起了自己為何要來找她了。
這下,他連瓜子都不吃了。看着狄旎,眸子裏盛滿了委屈:“阿旎,你怎麽翻臉不認人啊。”
狄旎沒想過他突然說這話,她手上動作一僵,總覺得池宴還會說一些叫她紅了臉的話。
果真,池宴擡頭一看她,那眼神便活像是看着完事後便不認人的嫖客:“你方才親我的時候,軟的很,如今...”
狄旎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她腮上撲了層胭脂似的,嬌俏的很。
她三兩部走上前來,捂住了池宴的嘴:“休要胡說!”
池宴捏了捏她的手:“我哪裏胡說了,我分明說的是事實。”
他朝着狄旎做了個鬼臉:“哼,要你這般敷衍我。”
狄旎白了他一眼,不與這個傻大個争辯了。
她慢慢悠悠的走回紅木凳前:“果真不要你的生辰禮物了?”
池宴聽她這話,首先還有些沒緩過神來。
不一會兒,他眼睛就亮了,一下就粘了上去:“阿旎,是什麽啊?我就知曉,你心裏是有我的。”
他說着說着,又低下頭來在她嘴角啄了一下:“阿旎。”
狄旎被池宴這動作吓了一跳,等看了四周,宮人們早就極有眼色的退下來。
她松了口氣,卻又瞪了池宴一眼。
這一眼沒有絲毫的威懾力,反倒像極了男女之間調情一般。
池宴對着狄旎,從來不知道臉皮這兩個字是怎麽寫的。
他一下握住狄旎的手,捏了捏;一下又放在唇下,不停的輕啄她。
這黏糊勁叫狄旎都有些受不住。
狄旎将手往回抽了抽,沒抽動。
她睨了池宴一眼,語氣裏滿是無奈:“那禮物,你要不要?”
“要!”
池宴這話說的擲地有聲,險些将狄旎都吓了一跳。
“那好吧...”狄旎喚了塔娜來:“塔娜,把蛋糕端上來吧。”
池宴眨了眨眼:“蛋糕?這是什麽東西?”
狄旎有些故作玄虛:“放心,你一定會喜歡的。”
池宴聽她這話,心裏的期待越發的大了。
只是當他看着塔娜端上來的,白花花的,圓形的,看起來好似是個吃的玩意,眼裏帶了些疑惑。
池宴:???
狄旎沒看見池宴眼中的疑惑,她從塔娜手裏小心翼翼地接過,放在桌案上。
滿是古韻的紅木桌與現世的生日蛋糕有些格格不入。
可是狄旎看着,卻笑得眯起了眼來。她又揮了揮手,叫塔娜給她取了一根蠟燭來。
火焰搖搖晃晃,狄旎轉過頭去看向池宴,把蠟燭捧在他面前:“來,眯着眼睛,許個願吧。”
池宴雖有些詫異,卻還是聽了狄旎的話,乖乖的将眼睛閉了。
少年樣貌清俊,又被柔和的燭光照耀,叫狄旎都有些看直了眼。
等到池宴睜開眼睛來時,便與狄旎對視了一眼。
狄旎有些興致勃勃:“你許了什麽願?”
“和上次花燈節一樣的願。”
“上次花燈節?”狄旎剛問出口來,那不久前的記憶就重新湧了上來,她笑了,唇邊彎彎的,在池宴看來,比九天仙女都要美。
狄旎低下頭來,不再追問了,她将小刀細細的切開,将一塊蛋糕放在碟子上遞給他。
“試試吧,我可是做了好幾次才成功的。”
池宴有些驚喜地接過,他看了看狄旎的手:“沒受傷吧?”
狄旎有些詫異,卻又一笑:“放心,沒受傷。”
池宴這才松了一口氣,他看着面前賣相不錯的蛋糕,用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裏。
他手上動作一下就頓住了,他擡頭看向狄旎,眨了眨眼睛:“這,這還挺好吃的。”
得到池宴的肯定,狄旎也有些開心,嘴角連壓都壓不住。
“你喜歡就好。”
池宴想了想,舀了一勺,伸出手來:“來,啊,張嘴。”
狄旎撇過頭去:“你自己吃就好了,這是你屬于你的禮物。”
池宴挂上笑意:“你也是我的禮物,最最珍貴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