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狄旎雖早就知道池宴私底下是個愛撒嬌的性子, 只是還是不經意間被他撩得滿臉通紅。
她伸出手來,推了推他:“做什麽呢你。”
池宴離着她愈發遠了,他努了努嘴, 嘟囔着:“只想叫你親親我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看看我這兒, 都有些青,臉上還起了小包。”
池宴一下就握住了狄旎的手, 時不時捏捏她的手指, 或是摸摸她的手背。
狄旎察覺到自己的手竟成了池宴消遣的玩具, 她眼裏也閃過一絲的無奈。
她清楚池宴的孩子脾氣。
纏着人,不吃到糖不罷休。
她這些日子,自己雖然也累, 卻也還是分了些心思想知道池宴這些天都做了些什麽。
同她一樣,他日日都是夜半三更才開始洗漱準備休息, 翌日辰時便準備好了上朝,處理政務。
近些日子裏,因着方大将軍和閣老出事,朝臣議論紛紛, 都巴不得将自己黨羽的人給推上去,補上這麽大的空缺。
池宴被各路施壓, 卻也态度強硬,将那些上奏的奏折當作沒看到一般。
叫那些個權臣也都無計可施,于是,他們便只能先觀望着看, 看看哪個得了陛下青眼的, 有這麽好運上了那幾個位置。
若是自己這邊的人,皆大歡心,若是與自己不和的, 就要掂量着日後會不會被穿小鞋才是。
狄旎嘆了口氣:“對了,舒懷同你說了這賬目出的問題嗎?”
她搖了搖頭,想到那時自己心裏的震驚,不由有些咂舌:“一個個都欺上瞞下的,這朝堂上竟有這麽禍害。”
一提到正事,池宴面上的輕佻一下消失殆盡了。
他面上有些沉重,方才歇下去的怒火又一下子冒了起來。
“先前,是朕太看重他們了,才叫他們想着能踩到朕的頭上作威作福。”
池宴又擡起頭來,看向狄旎一笑:“阿旎,你真好。”
“只有你不嫌棄,朕是個小廢物。”
狄旎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她忍不住的反駁:“你不是廢物,你很好。”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人人稱贊的好皇帝。”
池宴眨了眨眼,有些亮亮的,可話裏卻帶了些不确定,急需面前人肯定的模樣:“真的嗎?”
狄旎絲毫不疑,她心裏有些心疼他,說話時也軟軟的,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真的,我從來不騙人。”
池宴有些得寸進尺:“那你愛我嗎?”
“不是喜歡,是愛。”
狄旎見他又沒了個正形,內心麻木,卻閃過一絲的悸動。
她面無表情的起了身,喚人将菜端了上來。
她從昨天夜裏,就沒吃東西了。
如今卻是真的餓的慌。
池宴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一下就粘了上來,還高聲吩咐了一聲:“多加一副碗筷,朕也在這用膳。”
狄旎聽言,便又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了一個位置。
池宴就屁颠屁颠的跟來了,眼裏只有狄旎一個人,沒有一點皇帝的架子。
狄旎向來不喜歡遵守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她夾了筷自己喜歡吃的菜,就擡頭問池宴:“今日殿試得怎麽樣了?”
池宴雖然先前有些緊張,可等到事情都如他所想一般,塵埃落定之後,他反倒有些淡然了。只是對着狄旎,他卻總想讓她誇誇自己。
溫柔細膩的嗓音,那雙美眸裏倒映着他的影子,想想都叫人渾身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計劃之中。”
池宴這話說的極為狂妄,眉眼飛揚,盡是篤定。
狄旎喜歡極了池宴這一副自信的樣子,像當初在草場時,背對着光,看着她時一模一樣。
狄旎忽然一驚,她怎麽記得這般清楚,就連那日池宴唇角勾起的弧度。
她心思一轉,臉頰上帶了些緋紅。
狄旎怕被池宴瞧見,便低下頭去,腦袋都快要埋進碗裏了。
池宴等了半晌,都沒聽見她誇獎自己的話,有些奇怪的擡了頭,便是見到這一副場景。
他将筷子一擱,挪了凳子上前去:“阿旎,怎麽了?”
狄旎手指一僵,搖搖頭:“沒什麽,繼續用膳吧。”
她這般敷衍,池宴是不信的。
他還特意上上下下打量了狄旎。
狄旎本就臉紅,被他這炙熱的眼神一直盯着,感覺自己連脖頸都在發燙。
她緩了一會兒,本來打算擡頭看向池宴的。
可池宴卻悠悠的嘆了一口氣:“算了,繼續用膳吧。”
狄旎松了一口氣,可不知為何,卻頓時感覺有些過意不去,這是對池宴的情緒。
池宴心裏憋屈的很,他覺得狄旎沒這麽喜歡他了。
她不說愛他,也不誇他了。
池宴對待狄旎時,情緒向來都是挂在臉上的。
他臉色有些黑,透露出來明晃晃的不高興。
可是狄旎垂着頭,并沒有看見池宴面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他心裏胡思亂想的。
狄旎沒說話,因為她怕池宴瞧見了她臉上的紅暈。
池宴沒說話,可是他想聽狄旎說話。
于是他抓耳撓腮的,等到終于用完膳之後,讓宮女把碗筷一收之後,池宴終于憋不住了。
“阿旎。”
狄旎擡頭:“怎麽了?”
“你是不是覺得舒懷脾氣比我好,學識也比我高,還很講義氣。”
池宴垮起臉來,話裏止不住的酸氣,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狄旎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愈發聽不懂他這話的意思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怕觸及到池宴這顆敏感的玻璃心:“舒懷,惹你生氣了?”
聞言,池宴的臉更黑了,如同化不開的墨池一般。
他滿腹的火,一下沖到了腦門上。
池宴覺得,他大概會成為第一個被心上人氣死的皇帝。
丢臉又叫人聽了好笑。
這不是池宴臆想出來的,因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心口的疼。
一抽一抽的疼,他以前從來沒疼過,如今卻想把太醫抓過來,好好給他診診脈。
池宴在心裏念了許久的阿彌陀佛後,他終于長舒了一口氣,對上了狄旎那充滿探究的眼睛。
“蠢東西。”
他伸出手來,彈了一下狄旎的腦門,嘴角緊緊抿着,聲音卻帶了些別扭:“你看不出來,我這是吃醋了嗎?”
池宴神清氣爽的走了,徒留下一個鬧了個大紅臉的狄旎。
她想到方才自己被池宴那話一驚,想站起來自己跑了,卻腳下一滑直接栽進池宴懷裏的場景。
簡直就像是她在投懷送抱一般!
狄旎把頭悶在自己的手心裏,嘴巴裏冒出組不成詞的奇怪字符。
她又想到池宴那時候的眼神。
錯愕,歡喜,還帶了小狐貍一般的狡黠。
于是狄旎決定,她這段時日都不會再去找池宴了!
她将頭擡了起來,吸了一口氣,拳頭握得緊緊的。
她狄旎,說到做到。
只是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麽快。
等到紫鳶說完,池宴下旬便過生辰時。
狄旎吃了一驚,眼睛一下變得溜圓:“什麽?!”
她聲音有些大,叫外邊侍候的人都忍不住轉過頭來,想要一探究竟。
紫鳶見到她這麽詫異,也有些吃驚,她反問道:“娘娘您不知曉嗎?”
狄旎臉色一下變得不好了,她搖搖頭,有些咬牙切齒:“我怎麽會知曉。”
說罷,她又哀嚎了一聲。
難不成,第一次陪池宴過生日,就兩手空空什麽都不送嗎?
她心裏這般想,還有塔娜在一旁火上澆油:“那娘娘,這只有三日的時間準備了,您這是打算送什麽呢?”
塔娜沒有看見臉色越來越差的狄旎,自顧自說着:“若是要準備平常一些的刺繡香囊怕是來不及了。”
“要不奴婢去庫房裏找找,看看有沒有能拿得上臺面的。”
狄旎閉上眼睛,不忍讓自己落入如此窘迫的一幕。
可是她想了又想,毫無法子,也只能點頭,用了塔娜的意見。
畢竟這時間太緊了,若是要重新準備禮物,不僅大費周章,還不能保證質量。
狄旎掰着手指,算自己從北狄帶來了些什麽陪嫁。
她從未細看過,也不知道有什麽好東西。
在她印象中,自己的庫房都是被池宴數不勝數的賞賜給堆起來的。
狄旎一邊想着,一邊悠悠嘆了口氣。
難啊。
突然,她腦海裏突然有根弦波動。
先前自己不是想給池宴做羽毛筆嗎?連工具都準備好了。
可是一想,這又不是名家做的墨筆,除了實用之外也沒有什麽收藏價值。
甚至讓池宴這種用慣了墨筆的人,反倒不太容易上手。
腦海裏一個一個的想法竄了出來,卻又接二連三的都被她自己否決了。
狄旎忽然代入了自己現世的小閨蜜,她給自己男朋友挑選紀念日/情人節/生日禮物時的無奈了。
男朋友...
這三個字在狄旎的舌尖繞過,莫名帶了些甜滋滋的味道。
她好看的眉眼彎了彎,腦海裏終于竄出來了一個比較靠譜的法子。
先前池宴也曾給她下過廚。
所以這回,她除去要從庫房裏搜羅一些從北狄帶來的精致的小玩意,再給他親手做一頓飯!
她親手做的第一頓飯。
只是夢想很美好,現實卻極其殘酷。
狄旎不是第一回 來到小廚房了,卻是她這兩世以來,第一次下廚。
毫不意外,她這廚房新手,一不小心就将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了,甚至連白白嫩嫩的小手上,都被濺了好幾滴油。
狄旎有些不甘心了,既然這頓飯做不成,那她便做一些小點心給池宴吃,這總行了吧。
她軟睫搭在好看的眸子上,一扇一扇的。
狄旎想到什麽,臉上的笑意漸漸大了。
若是池宴吃到了她給他做的糕點,一定會很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