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着太後, 狄旎第一反應,就是把面前那個笑嘻嘻的池宴給千刀萬剮了。
不是說好的,太後不會來乾清宮嗎?
這才第一天呢!
狄旎看着面前同樣面帶詫異卻又緊緊壓住不叫面上顯露出來的太後, 只能擠出笑來。
狄旎頓了頓, 又把腳往後邊縮了縮,希望太後看不見自己沒穿好鞋的樣子。
畢竟太後出身顯貴, 免不得會覺得她這幅樣子不規矩。
她看着太後, 小心翼翼地又喚了一句:“太後娘娘?”
這下太後才緩過神來了, 她面上有些僵,卻還是朝狄旎點點頭:“嗯,起來吧。”
池宴心裏帶着些慌亂, 可一下就緩過神來了,頗為殷勤地将太後扶到一旁落了坐。
又轉過頭來, 對着狄旎尴尬一笑。
畢竟太後來了,這是他也沒想到的事。
狄旎心裏有氣,可畢竟太後在這兒,也只能暗暗的瞪了池宴一眼, 打算秋後算賬。
太後坐下喝了一口茶,又擡頭看向狄旎, 見着一旁桌案上擱着一本古籍。
她正了正身子,有些來了興趣,說話也輕聲細語的,與昨日天壤地別。
“貴妃, 你這是看的什麽書?”
“回太後娘娘, 臣妾閑來無事,便找了幾本古籍看,解解悶。”
狄旎頓了一下:“這還是陛下拿給臣妾的。”
她雖然不知曉為何太後今日的态度有些轉變, 可狄旎想了想,估計是和池宴有關吧。
她低下頭來,心裏也帶了些甜滋滋的感覺。
太後注意力一下轉移到了池宴身上:“噢,阿宴最近還喜歡讀古籍了?”
池宴勉強笑了一聲。
哪是他自願的,分明是狄旎在一旁壓着他。
他想着如何叫自己母後對狄旎印象好一些,便斟酌着開口:“阿旎喜歡看,兒臣就同她一道看。”
太後壓了壓睫,輕輕“哦”了一聲。
她揮了揮手,叫宮女将木盒端了上來。
她今日過來,便是給池宴送湯羹來的。
太後昨日叫乾清宮的主管太監到了慈寧宮,仔仔細細問了他這些日子池宴的情況。
便也知曉了狄旎每日守着池宴讀書。
這叫她頗為吃驚,也對狄旎印象好了幾分。
今日來乾清宮瞧見了狄旎,雖有些詫異,卻也還是在意料之中的。
她從未想到,自己向來不喜歡長篇大論,古籍史書的兒子,會為了一個女子做到這個地步。
太後心裏有些五味俱全,還挺不是滋味的。
就像是自家好不容易養大的豬,竟然去別人家棚裏,把嫩白菜拱了。
拱了還不夠,順帶被那大白菜教訓的服服帖帖。
可太後畢竟是太後,見着池宴的改變是往更好走,那她自然也松了一口氣。
她這湯羹本是打算叫池宴一個人喝兩碗,可既然狄旎也在,那便兩人一人一碗便好了。
太後這般想着,也這般同宮女說的。
等到狄旎手裏捧着一碗熱乎乎的補湯時,她還有些不可思議。
“這...”她擡起頭來,是一副乖巧極了的樣子:“那臣妾謝過太後娘娘了。”
太後擺了擺手:“無事。”
她看着自家兒子,連喝湯時都要時不時的看向女孩。
太後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也不打算打擾他們二人了,便随便找了個由頭便往外走。
等到太後走後,狄旎也長舒了一口氣。
池宴坐在一旁,喝着湯,可臉上的笑意卻一直沒下去過。
狄旎看着他,咬了咬牙,推了他一下:“說好的太後娘娘不會來呢?”
她說這話時,自己都沒聽出來這語氣更像是撒嬌一般:“你真是讨厭,日後我不來乾清宮了。”
池宴聽見這話,立馬把勺子放了下來,将凳子往她身旁挪了挪:“說什麽呢,母後今日只是剛從皇陵回來,有些心疼我罷了。”
他握住狄旎的手,手心熱熱的:“我一會兒便去慈寧宮,日日去那兒請安,母後便不會大費周章來乾清宮了。”
“這樣可好?”
狄旎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來嘟囔了句:“随你。”
池宴也沒說什麽,一臉樂呵呵的傻樣:“那明日,阿旎還來乾清宮嗎?”
狄旎白了他一眼,話裏全是無奈:“來來來,這下總行了吧。”
“行!”
太後既然回來了,狄旎作為掌後宮的嫔妃,第一件事就是想将自己的宮牌交給太後。
這偌大的後宮,零零碎碎的小事全都要從她這兒過一遍。
她雖教了紫鳶,紫鳶又教了底下人一套更加簡易的算法。
可架不住這基數太大了,叫狄旎看着賬本都有些頭疼。
正巧,到了月中到去慈寧宮請安的日子。
狄旎早早便準備了,叫紫鳶拿了宮牌和賬目之類,打算請安時就将宮裏的大權歸還給太後。
下了鸾轎,到了慈寧宮宮門前時,碰見了許久都沒見到的蔣妃。
“貴妃。”蔣妃開口喚住了她。
狄旎轉過頭來,微微颔首:“蔣妃。”
她擡頭看向蔣妃,她原本臉上有些肉,看着頗為可愛。可近些日子不知道怎麽了,臉上消瘦,眸子裏也帶了一絲的憂愁。
狄旎向來不喜歡多過問別人的私事,如今雖有些詫異,卻還是沒問出口來。
而狄旎在打量着蔣妃的時候,蔣妃也在看着她,她微微一笑,笑意有些勉強:“貴妃近日氣色不錯。”
狄旎不太喜歡這般沒意義的寒暄,便也只點了個頭,期盼着太後那兒能趕緊洗漱完,好叫她們進去。
只是還沒等慈寧宮裏的宮女出來,徐嫔便有些姍姍來遲了。
她近些日子找不到人打馬吊,便喚了幾個侍女,昨夜等到宮禁了都還沒收手,着實過了一把瘾。
她見着狄旎與蔣妃氣氛有些怪異,便只打了一聲招呼,就在一旁當作透明人站着了。
畢竟徐嫔平日裏除了打馬吊,也沒有其他的喜好。
進宮裏來,也叫人感覺是個湊數的。
就連狄旎都有些詫異,這內閣老家的,怎麽會叫一個只愛打馬吊的姑娘進宮為妃。
不過她也只在心裏想想罷了。
沒過多久,慈寧宮裏便走出來一個穿着杏色衣裳的大宮女。
“各位娘娘,太後娘娘已經起來了,您們先進殿裏等着吧。”
狄旎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是貴妃,理應站在第一個。
于是狄旎也沒多想,便帶着身後兩個嫔妃往裏邊走。
雖是太後還得用完早膳才見她們,可畢竟她們已經在殿外等了一會兒了。
于是進殿後,也先落了坐,喝口茶等着太後來。
慈寧宮內陳設擺放都是上乘。
上回狄旎來時,恨不得将頭埋進地裏,哪會看的這麽細仔。
如今得了空,便瞧瞧打量着四周。
只是還沒看全,便聽見小太監尖利的聲音:“太後娘娘駕到。”
狄旎擡頭,露了水汪汪的眼睛,又起身朝着上座俯身。
是一副規矩極了的樣子。
太後只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便叫她們起來了。
“枝兒,如今蔣太傅可安好?”
枝兒是蔣妃的乳名,向來也只有親近的人會叫。
她是太後看着長大的,情分自然不如別人。
只是蔣妃一聽到這話,臉色稍稍變了,擡起頭來時笑意都帶了些勉強:“回太後娘娘的話,家父如今身子健朗,倒是叫娘娘您惦記了。”
太後看着她的面色,自然也是微微吃了一驚的,只是想着這殿裏人多,并未出口詢問。
想着等一會兒人都走了,再留着她好好話家常。
畢竟先前,太後和蔣妃也曾為了她入宮的事起了小争執。
她知曉池宴的性子,也知曉蔣太傅的心思。
他不疼女兒,想把她送進宮裏頭來,替他牟取私利。
可太後卻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心疼得很。
千方百計想阻止她進宮來,可最後卻沒想到是蔣妃自己先軟了下來,同意入宮。
太後想着這些陳年往事,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殿內霎時一片寂靜,狄旎擡頭看了看她,還是斟酌着開了口,說起了自己想要将宮中大權歸還給太後的事。
只是狄旎沒想到,她這一開口,就立馬被太後給否決了。
太後聽着狄旎的話,心裏自然是熨帖的,只是她是武将之女出身,沒有京城中的那些貴女會管理後院。
入宮當皇後之後,學了許久才略微的開始掌管大權。
可她先前這麽做,都是為了讓先帝沒有後顧之憂。
自己對這些繁瑣的事務着實喜歡不來。
這回狄旎想将宮中大權歸還給太後,可太後卻巴不得讨個清閑。
狄旎臉上神色垮了下來,她也只能在心裏盤算着,想着到時候再讓紫鳶調/教出幾個丫鬟來。
否則她一邊要守着池宴看書,另一邊還要管後宮的瑣事。
便是長了三頭六臂都沒有這麽多心思。
正當狄旎出神時,便傳來一陣小太監尖利的聲音。
“陛下駕到。”
狄旎眼裏帶了些疑惑,這不是還沒下早朝嗎?怎麽池宴就來了。
可畢竟有外人在,還是得做足規矩的。
狄旎朝着殿外俯了身,等着池宴進殿來。
池宴面色帶了些凝重,進殿來時,先看了狄旎一眼,才喚了一聲:“母後。”
他薄唇緊緊抿着,就連眉心也皺的緊。
狄旎雖不知曉發生什麽了,可看着他面色,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果不其然,池宴緩緩開口:“方大将軍府上出事了。”
太後眉頭緊皺,在思索着什麽。
狄旎偏過頭來看向他,眸子裏帶了些心疼。
徐嫔沒什麽感想,垂下頭當透明人。
而蔣妃聽見這話,卻眼神閃爍,連嘴角都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