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別重逢
褚霁威已經提起畫筆,想起了剛剛絕塵而去的女子媚色入骨、挑眉戲谑的模樣,不禁勾唇淺笑。
笑容綻放間,他已經運起筆來,筆尖在他的手中如行雲流水般,極其傳神地勾勒出了男裝女子靈動的輪廓。
“褚公子在畫什麽?”
“看不清楚。”
“是個人物的畫像?”
“褚公子只畫山水景致,從不畫人物。”
“當真?”
“若是褚公子願意為我畫一幅畫就好了。”
“呦,沒看出來,你長得醜,想得卻挺美!”
“你說什麽?你說誰醜?”
“誰接話就是誰呗。”
“你給我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圍觀的人群中一陣嘈雜。
褚霁威心無旁骛,全神貫注地畫完了男裝女子的畫像,吩咐身旁的少年道:“秦生,收好。”
秦生臉上雖然氣呼呼的,還是唯公子命是從,手上動作小心謹慎,熟練地收好了畫。
公子今日太反常了,居然會畫一個陌生人,還是個舉止粗魯、言語不敬的男子,真令人費解。
褚霁威擡起頭,環視圍觀着的衆人,露出一個即便清淺也足以迷人心神的微笑,朗聲道:“今日褚某依舊畫做三幅,一幅桃,一幅梨,一幅桃梨争春。先将銀兩捐贈給寺院,拿到寺院憑據者先得。”
他話音剛落,周圍人群中身為丫鬟的就被自家的小姐左轟右攆催促道:“還不快去!”
“快去!快去!”……
也有反應更快的公子哥,已經先一步轉身奔向寺院的方向。
若能得到褚霁威的畫,既可博取佳人芳心,也可拿出來炫耀,更能彰顯自己也參與了行善之事的高尚美德,可謂一舉多得。
只要不差錢,人人都是慈善家。
另一邊,在麒麟山辦完了事,莫悠悠坐着尚書府嬷嬷安排好的等在山下的馬車,回到晉陽之時,天色已近黃昏。
此次往返兩日游不但賺到了銀子,還拿到了輝石大叔藏起來的荷包,收獲豐厚得讓莫悠悠的心情十分愉快。
“哎呦!我的好公子啊!你總算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這客棧的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掌櫃的一臉苦澀地向莫悠悠抱怨。
“怎麽了?”
莫悠悠向後躲了躲身子,怕被掌櫃的苦水噴到。
“公子不知,你不在的時候,不但那官府的衙役捕快來找過公子,就連晉陽城的護城軍也多次路過這裏,問公子是否已經回來了。公子,你該不會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了吧。”掌櫃的膽戰心驚地問她。
莫悠悠想了想,她只是偷偷去見了下刑部尚書府的小姐,哪裏得罪了大人物了,就沒心沒肺地答道:“不知道。”
“不?不知道?”掌櫃的驚呆了。
莫悠悠嘿嘿笑了兩聲,把還想繼續問什麽的掌櫃的甩在了身後,上了樓回自己房間。
她剛一進房,随手關上門,還沒回身插門闩,就被一陣風掠到了床邊。
她一個不穩倒躺在了床榻上,身後背着的包袱咯到了她的後背,讓她不由“哎呀”了一聲。
定睛一看,雙手撐在她雙肩外的床榻上,俯身向下面對她的還能是誰,當然是紅衣銀面具的閑公子。
閑公子上上下下仔細地看了看莫悠悠,見她完好無損毫無異樣,一直揪着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見到她之前的煩躁、不安、憤怒種種,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都化為了無聲的沉默,消失得無影無蹤。
莫悠悠躺在床榻上咧嘴一樂,她賺了錢,看到債主心情輕松,也不覺得他那麽礙眼了,就連之前發現被他看光時候的氣怒,在心情愉快的這會兒都沒想起來。
莫悠悠心情大好,她不見外地自動自覺地和“熟人”閑公子彙報道:“我昨天一早去麒麟山的栖鳴古寺了。那裏風景很美,有一大片的桃花和一大片的梨花。”
閑公子被她的笑容感染,雖然不知為什麽,但是她現在的輕颦淺笑都能令他一向冷漠的心為之軟化動容。
他卷翹的睫毛顫了顫,脫口而出的不是他早就想要爆發的質問和斥責,居然是一句輕輕的:“你喜歡那些花兒?”
“桃花和梨花?”莫悠悠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桃花啊!
她又仔細想了想,想起的卻是那些在樹下個個面頰羞紅的小姐們,還冒着一個個粉紅粉紅的泡泡……
還是算了吧……相比之下,她還是更欣賞清淡高雅、低調奢華系的。
她笑着說:“還好吧,我覺得最美不過鈴蘭。那可是花中君子啊!”
閑公子的心鈍滞了一下。
“白白的,一串串像鈴铛一樣……”莫悠悠繼續描述着。
閑公子定定地看着莫悠悠輕啓輕合的紅唇,聽着她軟軟的聲音,鼻息間萦繞着她身上散發出的似濃似淡的馥郁幽香,漸漸不舒服起來。
他非常非常不舒服。就好像,就好像……
莫悠悠突然停止了閑扯,她注意到閑公子銀色面具的靠下邊緣,顏色有些暗。
她下意識地擡手,用手指摸了一下那晦暗的顏色,感覺濕濕黏黏的。反手再看,手指沾上了殷紅的血跡。
閑公子受傷了嗎?不會是因為她告訴他那些黑衣人的老巢,反倒把他給害了吧。
“你受傷了?”她脫口而出問道,沒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焦急。
閑公子一愣,看着她手上的血跡,哦,他剛剛去剿滅了另一處暗樁。
以往他以風含內力為刃,不會沾染上對方的血。
今日他發洩似的揮起了其中一人的佩劍,劍劍要對方喉頭鮮血噴出,才能安撫他躁動的情緒。
也許是那個時候的血濺到了面具上。
“并未,死人的血。”
“壞人的?”
閑公子對人的認識,大體只分為活人和死人,被莫悠悠這麽一問,愣了一下,也沒多思考,順勢“嗯”了一聲。
知道他沒有受傷,莫悠悠居然松了口氣。
她沒有深思,掏出一塊白色絹帕,先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後仰躺着就輕輕擦拭起閑公子的面具來。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動作,閑公子突然希望她擦拭着的,她手指觸摸到的,是他的臉龐而不是他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