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更】“這是秦姑娘留在……
九月末京城的清晨, 已經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秦婉幾人連着收拾了兩天的屋子,總算将這小院落裏外都給收拾了幹淨。
說小也不算小,兩個門面的鋪子外帶一個四間房的後院兒分列兩旁,這還不算用作竈屋柴房等用處的耳房。前面鋪面的一側也開了一間小房間, 約莫着是可以給守夜的人睡。
總的來說, 這麽一套房秦婉一行人睡下是綽綽有餘。
“這些桌椅板凳真可惜, 裏頭都被蟲蛀空了。”
秦母看着大夥兒收拾出來, 堆在院子角的老舊榆木桌椅, 一臉的可惜。
“沒事兒, 這不換掉也用不了了, 還占地方。咱們得打聽一下哪裏有賣這些家具, 桌椅不急着添全, 先買張咱們吃飯用的飯桌。還得添置幾張床, 這些日子大家也只能再打地鋪将就一下了。”
秦婉邊說邊按着壓水井引水,瞅着老爺子的院子細細思索。這兩天雖在忙着大掃除的事兒, 卻也發現周圍有不少小食鋪子。估摸着京城人好口腹之欲,光是這西寧街的吃食店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要是想在衆多的店鋪中脫穎而出, 必須得有自己的特色。
“我去買桌椅, 我早上跟隔壁的布坊打聽了一下,知道哪裏有賣這些的。”随着秦婉的話落,一旁挨個往房裏熏艾草的孫薇立刻探出了腦袋。
“好的,那就麻煩孫嬸兒了,到時候花的銀錢來我這報銷。”
“不麻煩不麻煩,這不是應該的嗎,你這房子讓我們白住都不收租子,我都不好意思。”
孫薇這話倒不是客氣,她是真的打心裏覺得不好意思, 總覺得自己占了別人的便宜。她雖窮,但是也有自己的原則。
“孫薇你這可誤會了,這不是我們的房子,是鄭老的鋪子。咱們也都是暫住而已。”
一旁的秦母聽了孫薇的話,開口提醒道。
“嗐,都一樣,總歸是我孫薇白占了你們的便宜,我總得多做點事兒體現點用處。咱們店還沒開張,你們也沒有進項,這段時間的吃食也算我孫薇出一份。你們往後這店裏店外的活計可都別跟我搶了!不然我這心裏不安。”
說着還一拍大腿,咧開嘴笑了出來。
秦婉眼裏也泛着松快的笑容,當然希望她娘當初決定帶孫薇來京城,沒有看走眼。随即便松了壓水井的把手,拎着半桶水走到院子西北角的茶樹跟前。
鄭老這房子也不知道空了多久了,不僅前頭鋪子積了厚厚的一層灰,院子裏也是一片荒蕪。就連最好存活的十幾棵茶樹,瞧着也都半死不活。
觀察這外觀,像是雜交出來的新品種。個矮葉多,整個就像一個繡球,就算是蔫了,瞧着也比普通的茶樹葉子多。要是培育好結種後投放下去,怕是這一棵的産量能抵得上三棵普通茶樹。
秦婉打心底裏佩服鄭老的專業水平,将水桶放在腳邊,找了半天找出一顆品相完整的茶葉,掐下來送進嘴裏咀嚼了兩下。
“呸呸呸。”
怎麽這麽澀嘴。
晚上大夥兒吃的是秦冬梅做的飯。雖然每盤菜只是随意地盛起來,并沒有注意擺盤,但是瞧着也是色香味俱全。特別是那道簡單的醋熘白菜,飄着酸香的氣味,勾得秦婉食指大動。
夾起一片白菜葉嘗了一口,酸香清脆的口感中帶着一絲甜味。秦婉立刻就是眼前一亮,當真是不知道冬梅的手藝竟這麽的好,跟她娘比起來也都是不差的了。随即看向秦冬梅的視線格外地熾熱。
“婉兒你怎麽這般看我,我臉上有炭灰嗎?是不是燒鍋沾上的?這裏的竈跟咱們那兒的不一樣,我還有點沒适應好。”
秦冬梅被秦婉看得有幾分坐立難安,放下筷子,擡起袖子朝着自己臉上蹭了兩下。
這個表妹長得太漂亮,連她看多了都覺得晃神,這般被她盯着瞧,當真有些不好意思。秦冬梅越想臉越熱,不禁都快将頭埋進飯碗裏了。
“沒有沒有,你臉上沒有東西,梅子姐,我是想着以後你跟我娘一塊兒掌勺,而且,我剛剛已經想到我們店的特色了!”
回過神來的秦婉小臉興奮,靈動的桃花眼更是亮得驚人,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
随着話落,幾人的目光都朝她聚集過來,就連孫平安都停下來埋頭往嘴裏扒飯的動作。
“咱們就做跟茶葉有關的吃食!研發出自己的菜色!”
沒錯,她的特長總歸要利用上。
“茶葉做菜?”
孫薇一臉震驚,當真是沒聽過這種菜色,這搭配在一起能好吃嗎,會不會苦。
倒是一旁的秦母若有所思,點點頭覺得可行。畢竟當初她嘗過婉姐兒做的茶葉酥餅,當真是味道別具一格,絲毫不膩。
随即便表了态:“我覺得搭配得好了,應該很不錯,的确是個少見的特色。可以算作我們店的招牌菜,不過其他的常見菜肴咱們也可以加一些進去。”
“嗯,我贊成秦姨說的。”見秦婉又看向自己,秦冬梅紅着臉連忙溫言細語的出聲。
孫薇跟孫平安自然是不會提出異議,只是有些驚訝于秦婉的腦瓜子怎麽想出的這主意,這等于就是新開辟了一個菜系,他們真的能做得好嗎,這京城裏的人會喜歡吃嘛。
秦婉倒不擔心客戶能不能接受,畢竟上輩子也是見過別墅區的保姆時常就做龍井蝦仁,可見這茶葉入菜是完全可行的。只要做得好吃,自然不愁沒有客戶。至于現在沒有人做,可能是還沒被人研發出來,或許是研發出來,卻沒有流入市場。
總歸秦婉既然能搶占先機,就一定要将這個先機抓牢,盡最大可能地讓其發光發熱。
入夜後,躺在簡易搭起的床榻上。
秦婉還在努力回想着,上輩子還見過什麽跟茶葉有關的菜色。或者是什麽熱門的菜色,她可以自己想辦法加茶葉進去調味。
畢竟她敢說這個世上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茶葉的特性。
這頭秦婉在苦思冥想發財大計沒有入睡,那頭的傅于景也精神勁兒十足。連夜駕着馬匹就往秦家村趕,将身後的邢城順子都甩了老遠兒。
“哎喲,我說爺都趕了兩天一夜的路了,怎麽還這麽有勁兒,我說咱們用不着這麽急吧?連馬車都不坐了。”
順子一臉的苦相,主子不坐馬車,他也只能跟着騎馬,這屁股都要跌開花了。
“你懂個屁,這單身漢寡了那麽多年,眼見着就能開葷了,可不得歸心似箭。”
邢城悠閑地雙手抱劍,随着馬匹的步伐搖頭晃腦。
聽到這話,順子就心氣不順。覺得這人又在暗示他是個太監,随即一甩馬鞭離他遠遠的,頭也不回道:
“得了吧,就你滿腦子烏七八糟的事兒!這八字還沒一撇呢,我估摸着秦姑娘頂多能得個側妃,這正妃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皇後同意了,皇上也絕無可能答應。”
“呵,你跟咱們爺多少年了?他想做的事情,什麽時候沒達成過?咱們爺只是不想,他要是願意,上頭那把椅子都是他的。”
邢城兩條長腿輕輕夾了夾馬肚子,又跟順子并列。
“呸呸呸,要死啊你,趕緊住嘴吧你這話你也敢說。”
兩人還在路上拌嘴,前頭的傅于景就已經到了秦家小院兒。一雙鳳目瞧見正房還亮着微弱的燈光,便立刻翻身下馬,順手安撫了兩下馬匹示意禁聲,就提氣跳進了院牆。
熟門熟路地來到秦婉閨房的窗前,透過緊閉的平開窗瞧見她房裏一片漆黑。心裏略有些失望,估摸着小姑娘今夜睡得早,忍着心頭的思念,沒有打擾。
又靠在牆壁站了片刻,微側過臉注視着斑駁的窗棂,眸光裏透着罕見的溫柔,只覺得今晚小姑娘睡得格外安靜,連呼吸都靜得聽不見。
待聽見遠處傳來了細微的馬蹄聲,傅于景便朝着秦婉的房間最後瞧了一眼,腳步輕盈地又翻出去了院落。
朝着姍姍趕來的兩人低聲開口:“回靈璧山。”
話落便拉着缰繩朝着靈璧山的方向而去。
因着這次三人只是來秦家村暫歇一兩日,并沒有帶小豆子,所以一切都是順子自己親力親為,昨晚夜深,也沒太仔細打掃就趕緊入睡了。
今早起來,順子才發現異樣,廚房的案幾上竟然多出一個包袱。瞧着布包的樣式上繡着幾片葉子,估摸着是女兒家的。順子怕其中有異,趕緊打開檢查。
這一檢查倒是不得了。
連忙抽出裏頭的一封信,抄起包袱就朝着傅于景的書房走去。
仔細瞧着順子的兩條腿肚子都有些打顫,行至內院兒,正好瞧見邢城從他家爺兒書房裏出來。
眼珠轉了轉,立刻一不做二不休,秉着死貧道不如死道友的想法,将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塞給了邢城。
快速地壓低聲音道:“這是秦姑娘留在這的,你去送給爺。”
完事掉頭就跑。
一臉懵逼的邢城看着手裏的東西,素色的包袱半敞着,裏頭長長的木劍格外的顯眼,這不就是當初秦姑娘從他們這兒“買”走的,他們爺的木劍嗎,這還回來是作甚?
一頭霧水地又瞧了兩眼包袱裏的其他物件,待看清裏頭的玉佩,邢城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
就連爺兒貼身的玉佩都還回來了,該不會想恩斷義絕吧!反應過來的邢城,只恨不得将順子抓來揍一頓,這缺心眼兒的怎麽把這個燙手山芋硬塞給了他!
可無奈人已經跑遠了,只得硬着頭皮自己進了書房。
“爺,秦姑娘......”
正忙着處理公事的傅于景聽到熟悉的名字,耳尖動了動,立刻從書案前擡起頭。修長的指節不自覺地摩挲着手中的狼毫,眼底不由自主地浮出淺淺的笑意,聲音裏都含着藏不住的急切:
“她來了?她怎知我回來了?”
還想着待日頭高一些了,再去正式登門拜訪。邊說着,傅于景邊不動神色地從書桌前站起身,作勢就要去門口接她。
邢城見狀更想将順子給抓來揍一頓了。
頭都恨不得埋進地裏,一咬牙:“不是,秦姑娘沒來,這是秦姑娘事先留在這兒的東西,還有一封信。”
話落,就一鼓作氣将手裏的包袱跟信件雙手呈上,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按他爺之前滿心滿眼都是秦姑娘的模樣,這番盛怒是逃不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