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婉婉別怕,是我
更深露重,燭火搖曳。
秦婉尚未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模樣,便飛速地往後一轉身,衣擺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一手護着僅着裏衣的前胸,一手迅速地抓過桌子上的茶杯,用力往窗口的方向猛地砸過去。
男子似是毫無防備,直接被砸個正着。唇邊溢出了一絲悶哼聲,随即,便瞧那黑影揚手接過了将要墜地的茶杯。
這道略帶熟悉的聲線,像是給秦婉提了個醒兒,這才讓她注意到房間裏充斥的熟悉氣息。
拎起茶壺準備砸第二下的手瞬間就是一頓,一秒的遲疑,便失去了茶壺執出去的最佳時機。下一瞬就被迅速上前的男子抱了個滿懷。
男人懷中微涼,似帶着寒氣,讓四月中下旬只着了輕薄裏衣的秦婉,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待她還沒開口,濃重的鐵鏽味便直往秦婉的鼻腔裏鑽,熏得小姑娘胃裏一陣翻湧。
“婉婉別怕,是我。”
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雖然有氣無力又略帶沙啞,卻還是讓秦婉立即确定。
“傅大哥?”
許是這血腥氣太過霸道,倒讓她第一時間沒注意到他身上的龍氣。
緊繃的身體不由得松懈下來,軟乎乎的女兒香好似柔弱無骨,被男人牢牢地固定在胸口。近到彼此的心跳聲似乎都變得格外的響亮,噴灑在秦婉發頂的呼吸也少了以往的泰然自若。
“傅大哥?”
秦婉又叫了一遍,話落便上手想要将男人推離。只是雙手剛一觸及到他的腰腹,便是滿手黏膩溫濕的觸感。男人随即嘶了一聲。
“你受傷了,讓我幫你看看吧?”
鼻尖萦繞的血腥氣不容忽視,頭頂的呼吸似乎也在逐漸加重。秦婉當即便顧不得其他,直接将人連拖帶架地安置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女孩纖腰處的手扣得格外地緊,秦婉掙脫不開。
只得仰着小臉奮力地去看他的臉,緩聲與他打着商量:“傅大哥,讓我給你看看傷口,你先松開力道好不好?”
男人雙目緊閉,似是昏睡了過去,卻又好似真的聽到了秦婉的話,緊緊箍在腰間的胳膊當真松了幾分。
一恢複自由,秦婉立即加了一盞油燈,将兩盞燈拿近。便開始察看傅于景的傷勢。
這光線一明了,秦婉這才發現他穿的哪是黑衣。根本就是被血染紅又幹涸發烏的血衣,若不是下擺那處沒有被血污染到,露出了原本的淺色布料,秦婉還當真以為是黑衣。
壓下心裏的震驚,秦婉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些顫抖。顧不得自己胡思亂想,連忙起身去竈屋将炭爐上的溫開水拿進屋裏,就着搖曳的燭火,開始給傅于景脫身上的血衣。
因為不知道他的傷勢到底如何,不敢大力拉拽,只得用剪刀将衣服剪開。
期間傅于景睜開過一次眼,許是見到面前之人是秦婉,又放心地閉起雙眼将自己交給她。
見他這般信任自己的模樣,秦婉心中不免有些五味雜陳。
這才認識多久,就這般不拿她當外人,也不怕她将他舉報給朝廷。這反賊的頭目肯定能換不少賞錢不是。
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集中精力。待漏出傅于景裏頭月白色的裏衣,秦婉提着的一顆心才放回了肚子裏。
裏衣沒染血,那外袍上的血就是別人的。
待秦婉給他檢查好,發現除了腰腹處有一刀劍傷,旁處倒沒有什麽傷痕。這下徹底松了一口氣。
仔細地用溫毛巾擦拭幹淨傷口四周。應是橫向劃的,傷口不致命,但是失血過多,估摸也是這個原因導致昏睡不醒。
她也不會醫術,只得将傷口的血先止住,用着農村的土方法大致地包紮了一下。
待一切收拾好,秦婉将剪下來的血衣都放進了木盆裏。
瞅了眼還在昏睡的傅于景。身高腿長的,直接就占了她大半個床榻。秦婉無語地鼓了鼓腮幫子,這受傷了來她們家幹嘛,她又不懂得治病救人。
該不是天黑跑錯路了吧。
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秦婉低頭瞧見自己的衣服也被沾上了不少血跡,烏紅紅的一大片兒,還怪滲人的。
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的血,弄得沒有潔癖的秦婉都不由得有些反胃,連忙拿上衣服去了沐浴間。
待她簡單的洗漱好回來的時候,傅于景已經醒了,正半支着身子,一臉懵懂的看向她放在枕邊的玉佩。
“你醒啦?要喝水嗎?你的傷勢我只簡單地處理了一下,等天亮肯定要重新包紮的。”
秦婉披散着頭發,發梢還有些濕氣,端着手上剛燒的一壺開水放在了桌子上。
“秦姑娘?我.....真是抱歉貿然打擾,我這就走....”
秦婉的聲音似是拉回了傅于景的思緒,男人看向這邊的鳳目都透着難為情,說着便要掙紮着起身。掀開被子卻發現自己僅着裏衣,腰腹處的位置還被剪掉了一大塊,露出了包紮得異常笨拙的傷處。
很明顯這一切都是面前的小姑娘做的,思及此,傅于景的耳尖猛然漲紅,手速飛快地又将薄被又蓋了回去。
鼻尖那股一直萦繞的淡淡茶香,原來真的不是他的夢境。
秦婉見他那一副小媳婦的模樣,玩味地挑了挑眉。
還秦姑娘?
跳進來的時候不還摟着她喊婉婉。男人的嘴當真是騙人的鬼。
收了想吐槽的心思,将倒好的熱茶遞給傅于景,臉上挂着淺笑:“傅大哥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這黑燈瞎火的,你還受着傷,若是暈在路上可就不好了。”
見他還有些不敢回視的模樣,秦婉直接上手将茶杯塞給了他。順便将男人昏睡時,右手還死死抓着的另一只茶杯給拿了出來。似是才反應過來的傅于景,見狀連忙松了手。
這茶杯還是他跳進來時,小姑娘砸他的,當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了。
一杯熱茶下肚,傅于景也不知如何開口。想到這是小姑娘的閨房,他就覺得這被窩灼人地疼,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放置。
恨不得立即就從床上跳下來,但是這衣不蔽體的模樣當真是不好見人。
就算是兩情相悅,這進展着實是有些唐突了。
傅于景勻稱修長的指節,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的外壁。只覺得空氣都有些黏稠了,明明才是四月的天,卻好像邁入了炎炎盛夏。
仿佛再加一把火,空氣都能點燃了。
喉結滾動,只得盼着邢城早日找到這裏。
傅于景清了清嗓子閑扯道:“傅某若沒記錯的話,今天是秦姑娘的及笄禮?”
“沒錯,今日後,婉兒就可談婚論嫁了。”
秦婉坐在桌前,一手掩面略帶羞澀地盈盈一笑。見他那副明明很緊張,卻非要裝作無所謂的淡定模樣,秦婉故意這般拿他逗趣。
果然話落傅于景就是一怔,随即捂着胸口開始劇烈地咳嗽。瞧得一旁的秦婉頗有些壞心眼地偷笑。
當真想不到這人竟這般純情。
“婉兒?你房裏是什麽動靜?竈屋的爐子怎麽還在燒着?”
外間突然傳來了秦母起夜的說話聲,随着話音一起傳來的,是秦母越走越近的腳步聲。
猝不及防的插曲,讓房內的兩人瞬間就是一僵,秦婉的笑容挂在嘴角還沒完全收回,便一臉驚恐地看向剛剛未插上的門闩。
剛想跑去重新插上,就聽到秦母的腳步又近了兩步,似是已經離門不遠。若是這時候去插上,肯定會傳來響動,到時候更是不好解釋。
慌不擇路的秦婉,只得迅速将傅于景裝着血衣的木盆踢到床下,猛然掀開被子就鑽了進去。
一手毫不客氣地将傅于景的腦袋往被子裏按,一邊臉向外側躺下,妄想用自己的小身板,牢牢地擋住傅于景高大的身形。
“你怎麽不說話婉兒?出什麽事了?”
見自家閨女的房裏還亮着光,半天卻沒有回應,秦蓮笑心裏不由得有些擔心,莫不是摔倒了?
這般想着腳下更是加快了幾分,轉瞬就到了秦婉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