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爺,您看那不是秦家小子的表……
王翠雲梗着脖子,死活不掏錢,眼神四處亂飄,盤算着怎麽将兩人趕出去。瞅準了豎在門邊的扁擔,快步就沖上前去拿。
結果被旁邊一直盯着她舉動的秦婉,給攔了個正着,拽着扁擔另一頭立馬給奪了過來。
剛到手的扁擔還沒捂熱,瞬間就被抽走了,王翠雲驚得一愣,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嬌滴滴的傻外甥女,力氣這般大。
腦中靈光一現,順勢就故作踉跄了兩步跌倒在地。
兩只手誇張地拍着泥地就嚎開了,揚起了陣陣灰塵:“打死人喽!小姑子帶着閨女來打嫂子了哦!快來人啊!救命吶!”
邊嚎還邊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兒。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擠出來兩滴眼淚,挂在臉頰上,還沒流到下巴就沒了,混合着泥灰黏糊糊地沾在臉上,顯出了兩道泥印子。
秦婉手上還拿着扁擔,一臉的目瞪口呆,看向因無計可施開始撒潑的王翠雲,這碰瓷碰的,演技說來就來。
不就是飙哭戲嗎,誰怕誰啊?
當即秦婉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落了下來。
與王翠雲幹嚎半天才擠出來幾滴淚不同,秦婉的落淚是無聲,且凄美的。
秦母不過愣神的功夫,小姑娘白淨的臉頰就被淚痕浸濕了。
就連羽扇般卷翹的睫毛上,都挂滿了細碎的淚珠,斜斜的晨光照進來,似閃着碎銀般晶瑩剔透,一時竟讓秦蓮笑忘了去安撫。
美人即使落淚,也是美的。
更何況這美人,還是村裏公認的小可憐兒。
還正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是我不說的模樣,微垂着頭默默落淚,精致的小鼻尖都變得通紅。
自然是比那幹嚎着撒潑耍賴的村婦,更讓人心生憐惜。
秦祥禮踏進院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讓素來嚴肅的漢子都為之一愣。
“這怎麽回事?大早上的就聽到這兒吵吵,二弟妹你又鬧出了什麽事兒?是不是想把爹嚎來你才打算歇火?”
秦祥禮抿唇收回了落在秦婉身上的目光,看了眼不忍直視的二弟妹,随即便皺起了眉,聲音裏的不悅任誰都聽得出來。
兩家原本就是一個院子隔開的,這邊鬧了什麽動靜,那邊聽得好好的。
這一大早上的這麽一出戲唱起來,不少打算去下地的村民都聞着聲音跑來看熱鬧。
王翠雲被訓得一抖,對于這個大伯哥她還是有些怵的,簡直就跟那個老頭子一個樣兒。哪想到大伯哥這個點兒了還沒下地,往日不是太陽剛冒個尖兒就出門了嗎。
嘴裏嘀咕了兩下,頓時像被捏住了咽喉的鴨子,幹嚎的聲音戛然而止。縮了縮手腳,到底還是沒從地上爬起來。
秦蓮笑見這個大哥來了,提着的那顆心也安了些許。王翠雲要是真死活不給租子,她除了一張嘴能按照閨女的話說,好像還真沒什麽用。
想想又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的話要是有用的話,王翠雲也不可能欠她租錢不給。
當即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秦祥禮說了個清楚,還從懷裏拿出了當初兩家按了手印的字據。
這字據就是秦祥禮寫的,自然是記得的。
更何況,剛剛在隔壁早就聽了個一清二楚,知道他二弟是個混不吝的,這娶的媳婦也這般的潑皮,真是丢盡了他們秦家的臉面。
望了眼不知何時擡起頭的秦婉,小姑娘已經沒再落淚了,只是淚痕還挂在臉頰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跟鼻尖一樣都哭得泛紅,眼眶還盈着淚水,似乎下一秒就會落下來。
秦祥禮面上難得露出安撫的神色,又對秦蓮笑點點頭,随即便朝着王翠雲開口:
“二弟妹,欠小妹的租金你最好趕快還上,剛勇就要準備參加縣試了,到時候別因為你在村裏這欠債不還的名聲,剛勇連童生的資格都取不到。”
王翠雲一怔,這可不行,哪有什麽比他家剛勇的學業更為重要!她家剛勇以後是要當大官的!
随即便一骨碌爬了起來,可想到那麽些銀子心裏又肉疼,可憐巴巴地朝着秦祥禮讨價還價:“大哥,家裏實在是沒有這麽多錢,可不可以少給點?”
秦祥禮的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掃了眼門口圍着的人,臉色難看。不耐煩的語氣都有些沖:
“你當是買白菜呢?還能讨價還價?你欠小妹這麽多錢,她跟婉兒這麽些年的日子怎麽過得你比我清楚,聽說你前段日子還要給她介紹人家?這是你操心的事兒嗎?”
一提到陳廣申的事兒,王翠雲瞬間啞了火,只得咬碎了牙往肚裏咽,連忙表示去取錢,生怕秦蓮笑順着勢頭将那事兒給說出來。
“不帶今年,你一共欠了八年的租金,水田400文一畝,旱地200文一畝,5畝水田,3畝旱地,共計20兩800文。
這兒一共20兩銀子,今年的租子跟這800文,我也不問你要了。但是等秋收後,地我不會再租,正好你不是也嫌地裏收成少嗎?事先知會你一聲。”
秦蓮笑數了一下手裏的碎銀子,落在手心的分量沉甸甸的,心裏卻有種前所未有的酸楚。
經過這一遭,她更加明白,只有自己立住了,別人才不敢随意欺辱。似是下了什麽決心,說出口的話格外地堅定。
“啥?不租了?那怎麽行?我地都賣出去了.....”
正在心疼失了一大筆錢的王翠雲,一聽秦蓮笑說不租了,當即也不顧上肉疼,反應格外劇烈,還将自己偷偷把地賣了的事兒,一骨碌就脫出了口。
“你把地賣了?!你沒有地契怎麽賣的地?”
縱使被秦婉打過了各種可能的預防針,這偷賣田地變成了事實,秦蓮笑還是對王翠雲的膽大包天,異常地氣憤與震驚。
“沒有沒有,你聽錯了蓮笑。”王翠雲說完便捂着自己的嘴,連連搖頭。
秦祥禮一拍桌子,斥道:“到底怎麽回事?還不趕緊說清楚?”
正在這時,外頭擠進來一個臉色鐵青的婦人,上來就抓着王翠雲的頭發扯,嘴裏罵罵咧咧:
“好你個王翠雲,說什麽這地蓮笑早就賣給你了,還說地契過段時間給我,早早收了我的錢,感情這地根本不是你的!”
來人正是前些天跟着一起去秦婉家的趙嬸子。
這頭秦家母女倆要回了租子,也不打算再摻合王翠雲跟趙嬸子的事兒,不管怎麽說,地秋收後,肯定是要收回來的,反正該說的今天都說過了。
謝過了秦祥禮,母女二人就攜手往門外走。
秦祥禮見秦婉舉止行為落落大方,瞧着絲毫沒有傻氣,看來或許真像他媳婦說的,這外甥女的傻病好了。
出了王翠雲家,秦婉跟着秦母便加快了步子往家走。身上揣着這麽一大筆銀子着實有些不放心。
行至村路上,身後便駛來一輛馬車,秦婉聞聲望過去,正是住在靈璧山腰處,那貴人坐的小葉紫檀木馬車。
想着自己蹭他的龍氣多少沾了些便宜,便好奇多看了兩眼。
“爺,您看那不是秦家小子的表妹嗎?啧,這比月前看更漂亮了,诶,怎麽眼圈是紅的,受欺負了?”
這一趟出門,順子話唠的性子都憋了大半月了,等好不容易辦完事回靈璧山,能跟他說上兩句的秦剛輝,又跟着邢城跑了。這下便只剩下他跟爺兒倆人。
當然,絕大多數都是他在自言自語。
馬車的窗簾因着通風的緣故,進了村就被拉起來了。傅于景擡眸的時候,馬車正好跟不遠處的秦婉平行,兩人好巧不巧地就對上了視線。
小姑娘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只是泛紅的眼眶還微濕,泛着水光。看着就像一只受傷的小鹿,漂亮又脆弱,好像聲音大一些就會吓得顫抖。
正在想着龍氣事兒的秦婉,猝不及防地就跟主人公對上了視線,因着心裏發虛,條件反射地笑了一下。
傅于景一愣,正思考着要不要回以微笑,畢竟這是禮貌。嘴角還沒勾起,耳邊那聒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嘿,爺,你看到了沒,那姑娘朝我笑了!沒想到這笑起來竟這般好看,難怪京城那麽多公子哥兒,願為博美人笑一擲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