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傻子說的話,你怎的還能當真……
小姑娘還梳着兩個花苞頭,端的是一派天真無邪,聲音清脆又悅耳,上下嘴皮子一翻,一長溜兒的話,一骨碌地就冒了出來,語速快得秦母捂都沒捂住。
一字一句都直戳上王翠雲的肺管子。
小姑娘傻不愣登不知事不懂,她們這幾個早就生兒育女的過來人,還能不明白這倆人在幹那檔子事嗎?
頓時三人看向王翠雲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王翠雲直接被秦婉的這段話砸懵了片刻,一雙吊梢三角眼拉得細長,死死地盯着秦婉吧吧吧的小嘴,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反應過來這小丫頭竟然膽敢诋毀她的名聲,這下就跟捅了雞窩了,張牙舞爪地就朝着秦婉的臉抓來。
邊喊邊罵,什麽難聽的詞彙都往外飙。
這回也不怕秦蓮笑橫在她面前的鋤頭了,只一個勁地要去打秦婉。
“翠雲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婉丫頭啊,你是不是看錯了?這話可不能亂說的!”
旁邊一道兒來的張嬸兒裝模作樣地上前拉架,嘴上說着勸和的話,面上的八卦心思藏都藏不住。
秦婉被她娘死死地護在身後,一雙大眼睛不躲不閃,直直地回視狠狠瞪向她的王翠雲,皺着小眉頭沉思了一瞬才道:
“沒有看錯呀,的确是二舅媽,就是約莫十來天前的事情。那天太陽特別大,我躲在草叢裏不敢出來,衣裳都被刺茅劃破了。”
話音剛落,王翠雲的臉色就變了,一張稍顯富态的圓臉變得慘白,也顧不着再去攀秦蓮笑的肩膀抓秦婉,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恍惚,連着退了好幾步。
王翠雲的反應被衆人看在眼裏,張嬸兒眼底的八卦之火都快點燃了,上下打量着王翠雲,這婉家丫頭說的事兒恐怕還真是真的。不過話也說回來,她一個腦子不靈光的小傻子,哪裏會撒謊糊弄人。
秦蓮笑似是也想起了,前一向有天婉姐兒回來的時候,衣服的确破了兩道口子,她還以為是在哪兒摔着了,拉着婉姐兒檢查了半天。
秦母思及此,看向王翠雲的眼神多了一絲戒備,拉着秦婉往堂屋的方向退了兩步,手裏的鋤頭還緊緊攥着,生怕王翠雲惱羞成怒。
氣氛有了片刻的停滞,這時候也沒人開口說話,張嬸兒是想說兩句風涼話,但是想到自家那兩塊水田的事情還沒有着落,只得閉緊了嘴巴,誰叫人嫁了戶好人家,公公是咱們村的裏正呢。
王翠雲現在腦子一團亂麻,要說她跟陳廣申有一腿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又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跟秦婉對峙。
無他,因為她的确幹了對不起她男人的事兒,只不過秦婉把她的姘頭給看岔了。
也不知道穿着粗麻短打的趙屠戶,怎麽會被秦婉看成陳廣申。
一口氣憋在王翠雲的喉間不上不下,可是不反駁,她跟陳廣申的确清清白白啥都沒有,不能白擔了這個污名啊。
秦婉見王翠雲的眼睛時不時瞄她一眼,不知道心裏在嘀咕着什麽,狀似偷偷地貼近秦母耳邊說悄悄話:“娘,我還看到二舅媽左半邊屁股上有個拳頭大小的胎記。”
小姑娘邊說着還隐晦地朝着王翠雲身上掃了一眼,雖說聲音不大,卻也正好能讓院子裏幾人聽個正着。
得,秦婉話剛落,王翠雲就尖叫一聲跑了出去。
“你說這秦家閨女是不是傻病變好了?今個我怎麽覺得看上去不像個傻子。”
陳大娘拿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張嬸子,面上有些茫然。
繼王翠雲跑出秦家院子後,跟她一道來的陳大娘跟張嬸子也沒多做停留,原本她倆就是被王翠雲拉來看戲的。
結果秦蓮笑的笑話沒看成,這王翠雲的戲倒是一出接一出,這會兒正主都走了,她們還留在秦家還做甚。
張嬸子勾了下耳邊的碎發,瞅了眼老實巴交的陳大娘一眼,嗤笑了一聲:
“這些上不得臺面的話,都能被那個小妮子直接說出來,你說呢?這被水淹了一趟,說話是比之前伶俐多了,但是我估摸着這兒,更傻了!”
說着便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陳大娘嘆息着點點頭,想到秦婉今天說的話,心裏又有些忐忑:“你說那丫頭說的話是真的假的?”
張嬸子步子一頓,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大娘,笑眯眯道:“傻子說的話,你怎的還能當真呢?咱們聽過就算了,這些話可不得往外頭說。”
“哎,我曉得。”
待到兩人在岔路口分開,張嬸子才眯着眼朝着王翠雲家的方向看去,面上勾着一抹嘲諷,這兩塊地,怎麽着也得分到上好的肥田。
“娘,以後王翠雲應該不敢再給你做媒了。”
這邊秦家院門又關了起來,秦母将洗幹淨的面巾晾在了屋檐下的竹竿上,旁邊跟着一臉得意的秦婉。
聽到婉姐兒的話,秦母這才轉過頭,看着自家閨女一雙桃花眼笑成了兩彎月芽兒,亮晶晶的眸子裏溢滿了狡黠。
在心裏輕嘆了口氣,上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秦婉的粉腮,兩瓣唇緊抿成了一條線,故作嚴肅的表情看得秦婉一愣。
“婉姐兒,你跟娘說實話,你見到的那倆人,到底是不是王翠雲跟陳廣申?”
秦母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是秦婉還是從中聽出了與之前不同的嚴厲。下意識地開始認慫,直接上手親熱地挽住秦母的胳膊。
決定坦白從寬。
“不是,是王翠雲跟趙屠戶。娘你先別生氣,我錯了,下次肯定不再亂說!不過那個陳廣申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之前總是在我們家門外晃悠。還想我給他開門。”
說完又偷偷擡眸瞄了一眼秦母的表情。
“什麽時候的事兒?”
聽到自家閨女的話,秦母便臉色一凜,這陳廣申果然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面上端的讀書人的君子風範,背地裏竟然想哄騙婉姐兒給他開門。
這還沒怎麽樣,就想登堂入室了。
果真是小人行徑。
“來了好幾次,最近的一次.....就是上一旬!我聽娘的話呆在家裏誰也不給開門的。對了娘,他還罵我是傻子,說以後我們家的房子都是他的,到時候就把我嫁給另一個傻子湊成一對,娘,我現在不傻了,不想嫁給傻子。”
秦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拼命地給陳廣申上眼藥,雖說她娘現在不可能跟陳廣申有什麽發展了,不過也架不住什麽時候又蹦出來個陳廣淺之類。
就算是再婚,也得讓她娘自由戀愛嘛不是,這包辦婚姻受的苦還少嗎。
雨過天晴,這連着兩日又是熱辣辣的烈陽。
秦婉躺在院子裏桂花樹下的竹椅上,吹着八月末徐徐的暖風,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穿來這兒已經有幾天了,剛開始的時候感覺身體虛,以為是因為初到貴地水土不服,沒想到這一天天的,身體感覺越來越不得勁。
每天的精力都很有限,使完了就覺得渾身乏力。一開始還以為是因為身體素質太差,想着健身運動提高體能,結果鍛煉了兩天,反而感覺精力消耗得更快。
秦婉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塊蓄電池,電用完了自己就癱了。
這不行,得想辦法充電啊。
啪。
一顆紫紅色的葡萄砸在了秦婉的腦門。
小姑娘打着哈欠收回思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雙漂亮的眸子,因為精神不濟還泛着水光,顯得格外地黑亮。
秦婉伸手拿起滾落到衣襟上的紫葡萄,葡萄表面上的白霜已經被擦得幹淨,晶瑩剔透就像一顆價值連城的玉珠。
一看就非常甜。
念頭剛過,葡萄就被秦婉剝皮丢進了嘴裏,冰冰涼的甜味在口腔裏爆開,帶着葡萄獨特的口感,滋味好得秦婉眼睛都眯了起來。
在未時的陽光下,羽扇般的長睫投射出兩道淡淡的影子。
“怎麽什麽東西撿起來就吃啊?也不怕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