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待
光明聖殿坐落于聖城西北方,在宏偉的聖殿之前,是占地近七平方公裏的中央廣場,通向廣場另一端建築物的道路兩旁,樹立着身長六米有餘的天使雕像群,神聖威嚴,形态迥異,一眼望去竟有近百座之多,亞門納爾從前來這裏時沒有感覺,但以亡靈之身路過此地,赫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逼來,僅僅邁出十餘步,便有心驚肉跳的感覺,仿佛所有的天使都在注視着他,如果不是頸間的沙漏源源不斷的僞裝出光明陣營的力量,可能他站在這裏就能引動整個聖殿防禦法陣的反抗。
“要不要我幫忙把這裏的法陣關一下?”安達利爾關心地問。
“不必。”亞門納爾退了幾步,指指廣場的中心,“他沒進去。”
“哦,看到維恩并不怎麽想去參會,剛剛是你沒控制好情緒,讓他讨厭你了吧?”
“我……我什麽都沒做。”
“你以為九階的強者很多,當年你被多少女人追着跑,維恩把你當普通崇拜者處理很正常。”安達利爾冷冷道。
“我只是想看看他……”
“我沒意見,不過生者和死者的距離你把握好了。”安達利爾道,“只看你想不想他知道有一個亡靈父親。因為血緣成為異端的犯人,我真的不想收。”
“……”亞門納爾無言,只是看着廣場中心孤單的背影,默默低頭。
--------------------------------------------------------------------------
而維恩是第一次來這裏,陣法不能給他帶來多大壓力,在他眼裏,就算只用弓箭,也可以破除這裏的防禦,當力量到了他這種程度,很多常人覺得深奧的東西,在他眼中也是一目了然。
他站在廣場正中,凝視着廣場上矗立着一座座數十米高高的巨大塑像,這裏是人類世界名垂青史的英雄強者們,他們可以說書寫了整個人類的歷史,而正中的那一位,威名遠播到維恩也不得不關注的地步。
救贖者莫納
他是整個人類的英雄。
萬年前的人類是獸人與精靈的奴隸,他們被圈養,做為與畜生同等的存在。莫納因為有不輸于精靈的美貌而從小被一位獸人王做為寵物收養,獸人王将年幼的他帶上了當時的上流社會,甚至教會了他文字。
九歲時,莫納因為一場意外而逃脫,獲得自由的他行走于整個世界,看到同胞們艱苦的生活,他陷入了漫長的思考之中。他不僅想要解救自己,更想要解救所有的同胞。
最後,他認為人類之所以如此悲慘,是因為人類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信仰,圖騰崇拜給予不了人類反抗異族的力量。
他研究了所以神靈的教義,最後選定光輝之主。
在成功通過光輝之主的考驗,成為一名正式牧師之後,為了傳播光明思想,莫納冒着神罰的危險,聰明地把光明之力、圖騰之道與人類的歷史結合在一起,他宣布光輝之主是唯一的真神,因為人類種群的分散,他化為無數種圖騰護佑人類,如今,他發現分散的力量已經不能幫助人類,所以,他顯露真身,會徹底帶領人類走出苦難。
只要你相信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幫助,并傳頌他,堅信他,他就不會抛棄你。你渴望拯救他人與苦難,就會獲得拯救他人的力量,這種力量名為勇氣,源于世界,他就是聖光。
這種傾弱濟貧、呼喚慈悲與憐憫的教義迅速傳遍了整個艾斯加大陸,無數大陸最底層的人類把他當成希望。無數人跟随在他身邊,聽他傳道,然後将這些鼓舞人心的東西再将給其他人聽。
随着聖光的傳播,愈來愈多人加入教會。不僅如此,他主持編纂人類的文字,翻譯獸人與精靈的文化,并加入和改編成讓适合人類的知識。
教會雖在早期多次可怕的大逼迫,許多主教和信徒被燒死,莫納自己也在戰鬥中失去雙眼,後來被抓時,若不是獸人王出手相救,在獸人競技場中時差點被野獸吃掉。
但最後人類終于有了自己的力量,雖然對于獸人和精靈來說微不足道,但這些火種都成為人類後來統治世界的源泉。
莫納的繼承者遵循他的思想,在獸人與精靈間利用雙方矛盾小心發展,終于在獸人與精靈兩敗俱傷後乘勢而起,拼上舉族之力與精靈族聯合,在花語平原決戰,此役,獸人主力潰敗,六十萬精銳被人類坑殺,不得不讓出花語平原,收縮到北方荒原,精靈也遵守諾言,同意人類建國,并且教會了人類基礎魔法。
此後,聖光被定為人類唯一宗教,莫納更是人類的救世主。
這家夥現在是光輝之主的從神,被稱為黎明之神,在神國雖然低調,但也不弱。
不過,這些都不是維恩關心他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維恩的老大,長眠者希枯瑪,就是當年被莫納坑到死的獸人王……
亡靈的守護神,長眠者希枯瑪,是地獄諸神中新興神祗。
在希枯瑪封神之前,亡靈是所有智慧種族的天敵,他們仇視一切生者,帶來瘟疫、破壞、毀滅,就連死亡之神也認為亡者靈魂應該回歸地獄,進入冥河輪回。
善良陣營的神祗更是認為亡者能重新生存,是因為心中不絕的恨意,他們仇視生者,憎恨死亡,破壞原本正常的世界平衡,是絕對是異端,需要斬盡殺絕。
但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亡者因為心中的不甘,死後化主怨靈、食屍鬼、女妖……
直到希枯瑪封神,才有喘息的機會,對亡靈來說,長眠者才是真正的救世主,相對的,莫納的信徒(注意,不是光明的信徒),那就是亡靈的死敵。
話說亡靈的力量與生前的怨恨是成正比的,那位老大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一統深淵亡靈,到最後封神,光是想想這種怨恨的強大,維恩就覺得恐怖。
現在回想起來,二十年前,羅蘭離開後,維恩沒有再找借口,直接去神殿祭壇向長眠者坦誠自己不是真正的止息君主,同時表示自己已經不是人了,願意承受所有懲罰。
然而長眠者并未處罰他,只是對他說:善良的靈魂啊,只有殺戮才能證明正義的蒼白,只有鮮血才能書寫虛僞的慈悲,當屠戮不再可怕,只有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當時他并不明白這中的意思,現在閱讀了人類的歷史,光是想想,就覺得這世界上沒有最苦B,只有更苦B。
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屠殺,看着當年一時錯誤造成的後果,看着種族因自己而斷絕,看着自己的頭顱被砍下……要怎樣的韌性,才可以承受那樣的怨恨?
人人都以為長眠者對止息君主另眼相看,卻不知,對方只是因為無盡亡靈中,只有他,沒有怨恨罷了。
一個沒有怨恨,但沒有消失的亡靈。
----------------------------------------------------------------------------
“你站了很久了,不進去嗎?”身邊傳來羅蘭的聲音。
維恩搖頭:“那裏邊,不缺我。”
羅蘭順着維恩的目光看去,凝視着那精致華美的雕像,輕聲道:“莫納是偉大的先知,不是嗎?”
“可是,他對不起一個人。”維恩低聲道。
“他沒有。”羅蘭聽懂了對方話時的含義,聲音更小了些,“花語平原一戰後,人類贏了,但付出慘重的犧牲。莫納聽說人類準備屠戮獸人俘虜,為他們死去的同胞複仇,就急急忙忙趕到王城。可國王舉棋不定,他就站在王城外,忍受着十二月的嚴寒與漫天飛雪,一連伫立了三天三夜。當國王的赦令傳出,殺死部分,将剩下獸人驅逐時,對莫納來說,已太晚了。他一病不起,在傳教時他的身體受到太多的傷害,他知道他的時刻來臨了。”
“有區別嗎?”維恩淡淡道。
“種族之間沒有慈悲,莫納這一生沒有愧對過誰,他和獸人王之間,只能說天意弄人。”羅蘭搖頭,“在種族與個人間,他犧牲了自己。他位高權重,但終身麻衣素食,未婚無子,将所有一切獻給自己的種族,他等了對方二十年,就算知道不可能,也等到死為止。”
“二十年很長嗎?我也可以。”維恩冷笑,他穿越了這麽多年,沒覺得時間很長。
羅蘭微微搖頭:“維恩,永遠不要輕言等待,等待是多麽奢侈的東西。故事裏,只需随口一句,幾行小字——二十年後,然後紅顏白發,一切都有了結局,而真正的人生,三年五載,其中哪一秒鐘不需要生生地捱,一輩子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