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沖突
牢房對維恩來說只是裝飾,和那位亡靈獵手接觸後,維恩發現他一時間沒有事情做了。
錫林的防衛極為嚴密,不能輕易聯絡自己手中的暗線,神器的下落在這裏也定是機密,話說羅蘭有無可能知曉?
不太可能,若他知曉,定然知道整個亡靈都會被觸怒,反撲人間的力量必然巨大,悲水河一役他們完全不像有準備的人。
不過有機會,還是要找他套話。
他突然偏頭,發現桌上有一本羊皮卷,那是先前安達利爾留下的資料。
當時他并沒有帶走,是故意給我看的?
維恩微微皺眉,走上前去,伸手打開。
這是……
日記?
他快速地翻閱,羊皮紙的日記極為簡單,只有數天數月才有一句,寫的是一些重要事情,字跡清雅秀麗,不過顏色暗淡,似乎有十年以上的歷史……今天,卡索向我求婚,家人都在反對,不過我才不管這些,我可以放棄一切,父親也是人類,母親當年不也嫁給他了麽,精靈對愛情的追求都這樣,好男人不多了,要用搶的,定什麽日子好呢,真是好難選啊……
……卡索帶來了皇家裁縫店裏自己設計的婚紗,好幸福好幸福,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婚紗 ,我會是最美的新娘……
……懷孕兩個月了,卡索一定要請假在家裏陪我,不過我被我轟走了,教廷的任務那麽重,我又不是不會照顧自己,還是先想名字,我的孩子是男孩就維恩,女孩的話,叫拉芙好呢,還是叫伊芙呢……
……維恩會走路了,會叫我媽媽了,哈,記念一下,卡索今天很傷心,教堂回來就抱着我哭,可又不告訴我是什麽原因,我總覺得有問題……
……卡索說有事要離開,是什麽任務,已經過了一個月了,教會的聖女說要當維恩的教母,他們……是要我做好準備嗎?卡索,我和孩子在等你……
……不,他們帶回了他的骨灰,我不承認,他不地丢下我們,他不能這麽做……
……這不是卡索,裏邊的碎片居然有一個部位的同樣兩塊,一定有問題,卡索沒死!……
……天空突然有黑色的煙雲,是要下雨了嗎,很可怕,我聞到死亡的氣息,維恩不怕,媽媽是高階的精靈游俠,會保護好你的……
……我找到卡索留下的東西了,真想不到,光明之下竟然有如此深厚的陰影,天,這不是烏雲,是黑暗天幕,必須離開,人類是無法在這裏活太久的。……
……我不行了,維恩我已經讓人送走,自然女神保佑他,我要在這裏等待卡索回來,他一定會回來,卡索,如果有來生,我還想成為你的新娘……
維恩看到這句為止,後邊的一半被撕下去,撕開的痕跡很新。
原來這身體真的有四分之一的精靈血統,很麻煩。
安達利爾留下這東西的用意是什麽?
他會有什麽後手?
不過他可能要失望了,這身體不過是一個死去的軀殼,他的靈魂已經回歸冥河,現在不過是用神器模拟的虛假生命。
他将日記放回原處,上邊的魔法印記照原來的樣子重新恢複,對于一名半神巫妖來說,對方的把戲就如小醜一樣可笑。
門外響起清脆的叩門聲。
“維恩。”那是羅蘭的聲音。
維恩将手中的日記放下,打開房門。
後邊是安達利爾和羅蘭,金發的大審判長眼神在桌上掃視一圈,神情找不到絲毫的內容,平靜虔誠,完全是公正的代表。
“有事嗎?”維恩做了請進的姿勢。
“你被無罪釋放了。”安達利爾微笑,“讓你受驚了,你的慰問補貼會在下個月和你的薪資一起發放。”
“要我說謝謝嗎?”維恩淡然問。
“你可以謝謝羅蘭,如果不是他準備提議召開最高議會的話,共識不會那樣容易達成,你可要好好感謝他。”安達利爾仿佛聽不出對方言語的譏诮。
“何時離開?”維恩不以為意,他也沒興趣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現在。”安達利爾拍拍身邊騎士的肩膀,“他都親自來接你……”
維恩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去,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轉眼就已經消失在視線裏。
“你看上的人,很有性格呢。”安達利爾對羅蘭道。
“你到底想做什麽?”羅蘭皺眉。
“現在你如此幫他,他已經完全被劃入你的派系,只能進入苦修士的陣營,聖眷者不會信任他,這對你不好嗎……我的朋友?”
“不要打着朋友的名義做這種無聊的事,安達利爾,你有什麽陰謀我無意幹涉,但請你記住,做為陰影的審判一脈,陰影的暗并非邪惡,而是為了追随光明。”羅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大審判長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走到桌前,羊皮紙上的隐蔽印記完好如初,代表着沒有人翻看過。
以我的身份,如此明顯的暗示他也不屑理采……是自大,還是心靈已經冷漠到荒蕪的地步?
這顆棋,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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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從監獄裏出來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維恩不知道,但羅蘭告訴他,第一件事情是去聖殿,感謝光輝之主的護佑我們度過難關。
一位亡靈之神的選民(選民是凡人信徒得到神只力量的一部分,并作為他們神只的凡世代表)去向光輝之主祈禱?
光是想想,維恩就覺得背後生出一股寒意。
長眠者可不是一位善良陣營的神祗,雖然光輝之主做為諸神之王,地位僅次于造物主,但如果自己跪在了光輝之主腳下……那足以讓長眠者被諸神恥笑上一千年。
但是這裏是錫林,這裏光輝祭壇偏布,每個有條件的信徒都會在家裏砌一個,早請示晚彙報,每天至少對着它虔誠地稱頌光輝之主三次,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些信徒早日獲得永恒的心靈寧靜獲得無邊的快活……
一位聖戰士不拜光輝之主……這簡直就和一只白鴿在烏鴉群裏一樣顯眼。
這種糾結讓維恩一路上神情都有些恍惚。
教堂沒有神像,信徒們膜拜的就是聖堂中心處的一束光,這光沿着精密建造的頂穹直射下來,在光輝神力的作用下,無論外邊冬雷震震還是夏雨雪,這束光都不會有絲毫改變。
維恩站在光下,低頭靜默,似乎神思天外。
“維恩,我知道你做聖戰士的時間并不長,苦修士也不要求信徒都是狂信者。”羅蘭走到他身邊,“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是上次的事情。”維恩擡眸看他,“慈不掌兵,你做到了你該做的。”
“那為何……”為何你不願祭拜光輝之主?
“過來的路上,那些平民,你可曾見到?”
“……”
“女人、老人、小孩、殘疾人、孕婦田地裏勞作,他們極其貧窮,只有單衣的身體在初春的冷風裏翻弄冰冷的土地。拔掉雜草,翻出碎石,播下種子。不斷的重複着這些動作……二十年來,倒在亡靈深淵的男性人類有多少,西方戰場土地貧瘠,一車糧食從中部搬運到戰場,置少要消耗六車糧食,聖·羅蘭大人,你可以告訴我戰争的理由嗎?”維恩的語氣平淡,卻針針見血,“以光輝之主的名義奴役百姓,搜刮錢財;盡一切手段,竭力擴張宗教……這是信仰,還是亵渎……”
他的話沒說完,羅蘭已經滿頭大汗地捂住他的嘴。
“求你不要說了。”他四下張望,還好,最近人們都去圍觀聖女選拔,這裏沒有人。
“這話讓別人聽到了,直接就上火刑架,審判會都不用開。”羅蘭卻定沒有人後,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拜就不拜,這些就不要再說出來了。”
維恩低頭不語。
“抱歉……”羅蘭微微嘆息,“我沒有關注過教會開戰的理由,因為,我只是想待在那裏。”
“亡靈深淵?”有病嗎?那裏可不是人類該去的地方。
“對。”
“理由呢?”
“抱歉,我不想說。”羅蘭揉揉他的長發,“你也累了,我給你安排好房間,先休息吧。”
維恩面無表情地打掉他的手,轉身走了。
羅蘭微笑着看他走開,心裏卻有些悵然,連生氣,都那麽像嗎。
維恩……
然而,聖騎士的回憶并沒有持續太久,一聲凄厲而哀鳴的警報驟然在錫林聖城的天空響起。
一時間,整個城市都沸騰起來。
多少年了,聖城竟然會敲響這種傳說中的警報。
羅蘭清晰地感覺到蓬勃而純正的死亡力量在城市的中心爆發,那種力量是完全不輸給他的英雄強者,膽感到這裏來,難道是死靈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