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相
從後事發展來看,露娜對兩位神明靈魂的分割自然是失敗的,而且失敗的方式還特別地坑爹,坑爹的原因是,在進行分割儀式的過程中,她看到了命運之線。
命運之線中的種種幻影提示露娜,耶爾腹中的孩子,會成為崩潰新世紀的罪魁禍首。到時候,只有獻祭耶爾和傑拉爾斯的靈魂才能保住這個世界。露娜看後一個手抖,便将兩人的靈魂給分錯了。
耶爾被分出去的部分,倒是真的只有力量沒有感情;可傑拉爾斯被分割給撒旦的,卻是他一半的力量和大部分的感情。于是,傑拉爾斯不再深愛耶爾。
對于這個意外的結果,耶爾最初有些接受不能。但是他覺得這事并不能怪露娜,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心想,愛情這種東西,本來我并未擁有,可能是強求來的注定保不住,那就随它去吧。話是這麽說,耶爾畢竟還孕育着孩子,身體比理智誠實,一時間給折騰得夠嗆。
露娜看着耶爾痛苦的樣子,便跑去向傑拉爾斯解釋了事情的經過。當然,出于神族天生低情商的屬性,露娜着重介紹了命運之線給她的預言。
面對一個即将毀滅世界的胎兒,缺乏感情的神明會如何處理,當然不言而喻。傑拉爾斯一心想要除去耶爾腹中的孩子。耶爾上天入地的躲着他,卻在臨盆的時候被他找到。兩個人當時大打出手,耶爾不是傑拉爾斯的對手,卻賭傑拉爾斯心中對他尚有憐憫,靠着裝可憐偷襲了傑拉爾斯,最終藏到埋葬了大兒子的聖湖裏,生下了他的小兒子亞當。
耶爾當時的心塞真是無人能解,覺得做為主神能混成自己這樣,也真是怪不容易的。但很神奇的,被他揍暈的傑拉爾斯醒來後,居然不再一心要殺亞當,還恢複了對他一貫的柔情。耶爾此時已經完全不敢相信愛情這種說割舍就能割舍、說回來不聲不響就能回來的東西,可為了世界的穩定,還是與傑拉爾斯半推半就虛與委蛇,就這樣又過了幾千年。
在這幾千年裏,由于魔人族的逐漸興起,消耗了本就不太充裕的能源。為了保持大結界的穩定,耶爾将自己自縛于神塔,完全化身成為聯系世界和大結界的紐帶橋梁。
傑拉爾斯覺得耶爾自縛神塔也有躲着他的意思,便很識相地不怎麽去騷擾耶爾。所以耶爾在這幾千年裏最大的娛樂項目,就是看撒旦怎麽追求尤利爾。
耶爾本以為自己追傑拉爾斯時,已經是愚蠢至極,可看見撒旦犯蠢,他才明白為什麽神族的老人總愛說“世界的本質是無極”。
對于尤利爾,耶爾的評價就是:完美地體現了他對露娜的要求。那真是實力的靠譜,感情的沒有。對着尤利爾成年前近似面癱的臉,耶爾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偷偷檢查了一下尤利爾的面神經,發現,那幾條線居然并沒有壞死。
後來耶爾又發現,感情完全是可以學習的一種東西。出生時本沒有感情的尤利爾,在漫長的歲月中,也交到了推心置腹的朋友,也會對一些事感到憤怒,也會失策也會無措。不過尤利爾始終沒有學會的感情,就是情愛。
看着尤利爾一天天地長大,耶爾終于意識到,自己在看的,其實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而撒旦,就是世界上另一個傑拉爾斯。
耶爾就想,既然他和傑拉爾斯那麽努力也無法獲得幸福,就讓尤利爾和撒旦幸福吧,這樣也算是一種精神上的勝利了。
于是耶爾做了一系列撮合尤利爾和撒旦的事。其中就包括幫他們捏了一個女兒,還有就是經常性地安排他們去做同一個任務,刻意營造一些需要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的橋段。
然而,事實證明,在做媒這一領域,耶爾是極其失敗的。
尤利爾對愛情的麻木簡直就跟死豬不怕開水燙一樣。耶爾每天看着撒旦無比苦逼的樣子,心中雖然有些小過瘾,但總體上還是十分同情他。
在耶爾致力于和諧有愛的紅娘事業時,傑拉爾斯卻一直在做他的技術宅。在神殿中蹲了幾千年後,終于讓他蹲出了一理論。經過多方計算,他算出了一套穩定行星自傳的法陣體系,并在七重天界和七層地獄的基座中試驗成功。在這個基礎上,他開始計劃将他們原有的家園複原。一旦行星複原,法則之力和契約之力便會自我循環,世界就會穩定,就不會再需要耶爾去支撐大結界。
這本是一個好消息。結果他又一算,發現聚攏行星所需要的能量,比現在天界和地獄所有能量的總和還要多。在傑拉爾斯已經打算放棄聚攏行星的時候,耶爾突然問他:“你願意跟我一起死嗎?獻祭咱們兩個人的力量,将這個世界恢複到最初的樣子?”
作為這個世界的神明,他們兩個人的靈魂之力可以說是十分強大,如果配合強化法陣使用,再完善一些細節,恢複一顆破碎的星球也并非不可行之舉。
可聽到耶爾這句話後,傑拉爾斯很難得地并沒有從技術層面來理解這個問題。看着對方眼中并不明顯的厭倦,傑拉爾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究竟将耶爾傷得有多深。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發現,不知何時起,耶爾看向他的目光再無愛恨。
傑拉爾斯就想,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能跟耶爾一起死,應該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幸福了吧。
就這樣,傑拉爾斯答應了耶爾的請求,并全情投入到對恢複行星的研究中去。
如是又過了幾千年,傑拉爾斯通過大量的研究和觀測确定,每隔萬年左右,他們所在星系的太陽便會運行到一個特殊的宇宙節點。在這個位置,存在着一個極其細小的質量核心。他們可以捕獲這個核心作為新星球的地核,通過複雜的法陣将天界和魔界重新拼接并維持穩定。
這樣浩大的工程,單靠耶爾和傑拉爾斯當然不能完成,他們便打算将計劃告知當時的撒拉弗和高等魔族,大家一起來完成這項偉大的創舉。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兒子亞當發現了兩個父親暗中計劃的事。
由于亞當出生時特殊的現實背景,使得他對自己的父親傑拉爾斯有着一種發自靈魂的痛恨,并且對耶爾産生了極其強烈的“戀母情結”。
為了阻止耶爾犧牲自己,亞當想出了最快募集能量的方法,那就是戰争。他想通過戰争造成大量的死傷,并收集那些靈魂,作為能量的來源。由于靈魂死後便會回歸生命之樹,為了能夠截獲靈魂之力,亞當第一時間焚毀了生命之樹。
亞當自然知道焚毀生命之樹會引來天火,他故意去提醒傑拉爾斯,說天火一旦焚毀了三聖山,大結界便會受累,到時候,恐怕耶爾會被天火所傷。傑拉爾斯雖然很想當場将亞當拍死,但後來想想自己這輩子确實沒為他的愛人和孩子做過什麽好事。為了阻止天火蔓延,他就向世界之力獻祭了自身的靈魂。
耶爾在傑拉爾斯靈魂猝滅後頓悟到,自己并不是不愛他了,而是在太多的傷害中變得膽怯。在絕望中,耶爾拉着亞當一起投入了天火。可亞當卻用自己的靈魂保護了耶爾的靈魂。
耶爾的靈魂雖然獲救,卻因為絕望陷入了沉睡,一睡就是數萬年。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天界和魔界已經被關閉,亞當的力量化身邪惡的死亡之樹屹立在天火之中,三界的人都擠在小小的人界掙紮求生。
耶爾當時就想,這樣的世界也不錯。起碼人類的星球很穩定。幾萬年都過去了,天族和魔族恐怕也沒有那麽重的故土情結。于是,耶爾走到死亡之樹下,想要與死亡之樹同歸于盡。可是,無論他如何自爆聖靈,大結界都會将他的聖靈修複如初。作為代價,在小小的人界引發了數次天災,死傷無數。
耶爾心想我就不信了,于是跑去了魔界,結果發現在魔界他也死不成。契約之力比法則之力不遑多讓,給人界傳了幾回瘟疫,又收割了一片人魂。
那一刻,耶爾頓悟了“主神”這個詞的殘酷。
主神,是不能死的。神族可以滅亡、他被法則之力抛棄的父王可以死、傑拉爾斯可以死,但是他的死亡,卻不被世界之力所認可。
因為世界之力需要一個媒介與這個世界溝通。
耶爾此時一心求死,便去求助了命運之鏡。命運之鏡雖然是個大忽悠,但是對主神一向客氣,特別明确地告訴耶爾,如果你想掙脫命運也容易,找個人替你就行了。至于找誰嘛,那還不好猜。
耶爾看着命運之鏡一副欠抽的樣子,十分後悔沒在神族滅亡的時候就将它抛進無盡的虛空裏去。
求死不能的耶爾最後來到了人界。他漫無目的地在人界行走着,走過了好多因為他自爆聖靈而遭遇天災和瘟疫的城市和村莊。看着人們痛苦的樣子,耶爾忍不住想,為什麽會有人有權力對他們做這些?為什麽那個人會是我?于是他開始駐足,去幫助那些被他害得慘兮兮的人類。
耶爾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收拾着自己弄出的爛攤子。人界的居民對他一直都特別熱情,而且還特別熟稔地喊他“尤利爾殿下”。耶爾就想,尤利爾如果能來當主神也不錯。起碼那個孩子比自己冷靜,也不懂傷人至深的愛情。
不過耶爾很快就将這個想法趕出了腦袋。這倒黴差事,還是別拿來害別人了。
在人界滞留了幾年,耶爾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平靜。如果主神不用自縛神塔,而是行走于他的信民之間,那麽做主神也不錯,起碼走到哪裏都有熱茶和笑臉相迎。
突然有一天,耶爾在一處城鎮的外圍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能量線,進而發現,它們不懷好意地連接在人界的各地,組成了一個足矣滅絕人界的獻祭結界。由于結界所用的能量全部都是契約之力,耶爾一時間解除不了,便稍微探查了一下,發現布下這個結界的人是撒旦。
當時的人界,在尤利爾和撒旦數萬年的競争性經營下,已經處處綠蔭人口興盛。可天族和魔族的繁衍十分困難,人口不但沒有增加,反而呈現了逆增長。
為此,尤利爾多次犧牲自己的聖靈之力來挽救同族的生命。而尤利爾的聖靈之力在人界也得不到補充,最初還看不出什麽,幾萬年積累下來,有一次讓撒旦發現,尤利爾在跟自己戰鬥時居然會體力不支。
撒旦便計劃獻祭人界,用那個力量打開魔界和天界的大門。這種事在撒旦看來,就好像是養了許久的牲畜,現在終于養肥了要宰着吃一樣。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只要不是主神做的,都會受到世界之力的懲罰。所以說,基本上撒旦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和整個人界來換天族和魔族的未來。
在動手前,他将尤利爾約到了地獄之門前,說要與尤利爾決一死戰,讓尤利爾将天界軍停在距離地獄之門外數公裏處,他要單打獨鬥。
耶爾覺得撒旦做得如此明顯,尤利爾不可能毫無察覺,可尤利爾居然真的照撒旦要求的做了。耶爾這才發現,一直跟随尤利爾的守護天使伊利斯,居然是撒旦在天族內安插的內應。他在撒旦開始布結界那天,便一直跟在尤利爾身邊,用自己的力量屏蔽了尤利爾對異常能量線的感知。他還對尤利爾說,既然是最後的戰役,那麽任何一個天族都有責任和權力來參戰。無論結局如何,他們願意同大天使長同生共死巴拉巴拉。
幾萬年來,伊利斯不顧自身安危對天族的守護,讓尤利爾對他的話全然相信,這很像是耶爾當年對自己母親的那種信任。
殊不知,最親的人坑起你來,效果才更兇殘。
耶爾一怒之下現身,也沒考慮什麽傑拉爾斯的靈魂,直接就一掌劈向了撒旦,結果伊利斯竟然帶着四千五百萬天族布下結界擋下了他傾力一擊。耶爾根本沒料到伊利斯會這麽做,收手不及,就劈掉了當時天族的九成人口。
尤利爾見狀差點兒瘋了,十分武斷地認為同胞們一定是為了自己而死,激怒之下,大天使長操起審判之劍沖過來就打算弑神。
耶爾當時也被自己這一掌給劈懵了。覺得比起想滅絕人界的撒旦,還是自己更加兇殘一些。本想對尤利爾引頸就戮了,随即他想起來,自己是主神,尤利爾雖然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是自己自殺都死不了,估計也很難讓尤利爾砍死。
耶爾就想,當一個人求死不能的時候,原來會這麽難受。
簡直比當年傑拉爾斯在他分娩時要殺他孩子那次,還讓他難受。
結果耶爾一個腦抽,覺得不如趁着尤利爾還沒有品味到這種滋味的時候,就将他殺了吧。于是就又一掌劈了過去。
當然,大家都知道這一掌的結局就是,撒旦用靈魂誓約幫尤利爾擋下了那一掌,自己死了。可撒旦死去的同時,也血祭了整個人界,耶爾阻止不能,被尤利爾誤會是他第三掌滅了人界。從此人界淪為一片焦土,耶爾被黑得體無全膚。最令耶爾感到無語的是撒旦臨死前的一句話,他說:“命運能不能戰勝,總要戰了才知道。”
當時耶爾并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因為耶爾根本無暇理會他。尤利爾當時被人界的慘狀激紅了眼,險些堕天成魔。為了不讓尤利爾堕落,耶爾将死去天族聖靈中的神聖之力全部提了出來,打開了天門。
天門打開的瞬間,耶爾便不得不回去神塔,而天界對所有天族的召喚也喚回了尤利爾險些迷失的神智。
回到神塔的時候,耶爾才反應過來,獻祭人界所獲得的力量,并沒有轉化成法則或者契約之力,而是激活了生命之樹。撒旦獻祭人界也不是為了打開天界和魔界,因為他用魔神留給他的力量足以打開魔界之門。撒旦是從人界那幾次不同尋常的災難中,看出主神醒來,便設了個套,引得主神将他殺死。
被主神親手殺死的靈魂,無論你是什麽種族,都可以在生命之樹上轉生,成為天族。這種特殊的自然現象叫做神之悲憫。
這時,即便耶爾再不相信愛情,也不得不為魔王的愛而動容——這簡直就是精神病加強迫症加偏執狂晚期。
撒旦的靈魂就這樣歸于了生命之樹,并重生成新的天界潛力最強大的撒拉弗,受到了法則之力最深的眷顧,并由命運之鏡賜福,宣布他将成為新一任的大天使長。
命運之鏡同時給出另外一個預言,說新的大天使長将會恢複世界的秩序,令法則和契約之力融合成統一的世界之力,為這個世界帶來真正的穩定。新秩序的建立便需要舊秩序的徹底消亡,毀滅舊秩序的人,便是先代的大天使長,同時,他的生命将化作新世界的基石。
露娜的故事,結束在這個尤利爾早已知情的預言。
講完故事後,露娜對尤利爾說:“耶爾曾在月神殿設下法陣,如果一段時間內無法接收到他的消息,便會讓我這段影像覺醒。我猜,是你做了些事,讓他沉睡了吧?”
露娜的語氣并無責備,而是帶着一種莫名的哀傷。
尤利爾颔首道:“是的,尊敬的月神。為了不讓父神幹涉我要做的事,我不得不如此。”
露娜微微仰起頭,合上雙眼,眼角逐漸變得濕潤。用一種溫柔卻低啞的聲音,露娜說道:“耶爾,他從小就是一個溫柔的孩子。這個世界已經強加給他太多的不公。尤利爾,你本來應該是和他一樣的人。我願意相信,你也如他一般願意為這個世界犧牲。如果你的死可以結束這一切,尤利爾,不要掙紮了,屈從于命運吧。”
尤利爾看着她眼角那完全源自真誠的淚水,心想,不管主神要求她對自己說這些的真正目的是什麽,起碼,月神對主神的情誼是值得尊重的。
想到這裏,他溫聲說道:“尊敬的月神。很感謝您能告訴我這些事。可我想,您和父神都誤解了我要做的事。那無關父神是怎樣的人,又或者我的命運是什麽。這個世界應該遵循世界之力的規律來運行,而不是掌握在心有私愛的神明手中。我想做的,便是讓神成為一種引導信仰的概念,而非有血有肉的人。這一點,我希望您能理解。”
聽完尤利爾的話後,露娜的表情突然變得疑惑起來。緩緩睜開眼睛,她輕聲說:“尤利爾,你也學會了私愛嗎?”
尤利爾聞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私愛不用學習,它存在于每一個血肉之軀的心中。”
露娜靜靜地看了尤利爾片刻,眼中交織着哀傷和一種可以稱之為眷念的情愫。最後,露娜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怎麽忘了,你本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怎麽能相信你會畏懼命運和死亡。”
說到這裏,露娜突然哽咽了一聲,目光變得更加悲傷,一滴清淚滾落腮邊,美麗的月神低喃道:“尤利爾,我要告訴你一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