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聖湖
失去法則之力的庇護,撒拉弗便會感到饑餓和疲倦。可尤利爾這些天卻一直在失眠。失眠的原因,就是躺在他旁邊的路西斐爾。
路西斐爾雖然不用睡覺,但是每天晚上都會過來陪他入睡,然後一夜一夜地看着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有時他看得太入神,甚至會忘了呼吸,待想起來時,會憋得忍不住大口喘氣,可他又不敢喘出聲,便将自己的臉悶在枕頭裏,結果也不知是吸進了枕頭的纖維還是怎麽着,總會連串地咳嗽,那聲音聽起來又悶又壓抑,就好像是低聲的嗚咽。
尤利爾被他這樣一弄,不管多疲倦都會睡意全無。
後來尤利爾覺得這樣下去實在太過虐心,便會裝作半夜醒來,引誘路西斐爾做一些有益身心的床上運動。可路西斐爾總怕他的骨盆又裂開,每次做到關鍵時刻就會停手,然後用些技巧滿足了尤利爾的需求後,自己跑到浴室去沖涼水。尤利爾覺得這樣太不人道,就提出可以用手幫他解決。路西斐爾聽了一笑,在他額角印了個吻說:“我怕我會忍不住。”
尤利爾就覺得,如果有一個人,他能愛你珍惜你到這個程度,其實也是非常糟心的一件事。
盡管每天都昏昏沉沉,尤利爾打算做的壞事倒是一件沒耽誤。
首先就是神聖誓約的事。艾瑪蘭德委托精靈族将半真半假的典籍送來了至高天,路西斐爾經過一番研究,發現果真除了艾瑪蘭德說的辦法,并無其他的方法可以解除靈魂誓約。于是他開始着手收集解除誓約需要的材料。為此他親自去了一趟魔界。
據尤利爾安排在魔界處理相關事宜的眼線回報說,路西斐爾如果真想幹走私這行,估計會大有前途。僅僅花了一天時間,他就打入了魔界黑市內部,聯系到了出賣珍獸的上家。種種跡象表明,在魔界,路西斐爾也有屬于他的人脈。如果不是尤利爾安排的人路子更廣、後臺更硬,從中橫攔了一把,恐怕真能讓路西斐爾給跑出了套去。
買到了魔龍卵和合歡鳥後,路西斐爾又去了伊甸園。不過對于未出生的同族,路西斐爾實在下不去手,便生生割了自己的一小部分聖靈,讓拉斐爾幫他以殘魂為基礎培植了一個注定活不久的花苞。拉斐爾氣得直罵娘,但還是頂不住路西斐爾割了聖靈後虛弱又堅決的懇求。
路西斐爾達成目的後十分好心地安慰他說:“反正人的意志只存在于聖靈的主體,你就當幫我修剪一下旁生的枝節。”拉斐爾非常不客氣地回答他說:“我覺得尤利爾就是最旁生的枝節,你準備什麽時候把他剪了?”路西斐爾笑了笑說:“我親愛的朋友,尤利爾永遠存在于我的主體中不可分割。”拉斐爾絕望地朝他擺了擺手:“滾滾滾滾滾,我現在十分不想看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說完,還不忘丢給他一瓶濃縮版的高效治療藥水。
由于尤利爾可以通過聖靈之石來窺視路西斐爾的情況,這一幕自然落入了他眼中。尤利爾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方面他為路西斐爾能有這樣的朋友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他卻覺得這一幕真是無比誅心。那滋味,還不如割自己的聖靈來得爽利。
解除靈魂誓約的事已經有了眉目,鬼域的事進行也算順利。
鬼域本就是魔界的一部分,之前彼列對第六獄北境的毀滅式打擊幾乎将第六獄的總人口削減了三分之二。鬼域本就是從第六獄分裂出去的,如果能夠并回魔界轄下,自然對魔界來說是好事。但是彼列對鬼域的并入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對席歐烏爾稱臣。
阿加雷斯始終覺得分裂不是繁盛之道,所以對彼列的條件并沒有什麽異議。可他将這個條件講給哈爾帕斯時,哈爾帕斯卻表示,鬼域的未來那必須是鬼王說了算,一切需要等鬼王降世後再說。阿加雷斯就說,你這個糊塗蛋,你都把別西蔔給弄丢了,還談什麽鬼王降世!然後倆人就打了起來。由于哈爾帕斯是個防禦型選手,而阿加雷斯是個法陣狂魔,于是倆人面對面壘了一堆塔防和結界,就跟玩戰鬥游戲一樣打了一天之後,非常盡興地相攜去喝酒了。看得雙方那些以為倆人會一死方休的跟班們一愣一愣的。
喝酒的時候,阿加雷斯繼續對哈爾帕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當年鬼王出走不過是一時意氣,一切都是為了魔界。就算是為了繼承撒旦的遺志,他們也應該團結起來一起坑死天族霸占人界。哈爾帕斯當時已經喝多了,談起撒旦,他就有些剎不住嘴,一直在說他們王對魔王多好多好,魔王真是很瞎很瞎,大天使長真不是東西雲雲。阿加雷斯附和了他幾句,他一拍桌子,就将鬼域并入魔界的事給拍定了。
事後,阿加雷斯将這件事的經過簡略彙報給了尤利爾,但卻着重墨描述了哈爾帕斯酒後失言的內容。
尤利爾看後将魔法紙毀去,然後從窗口望出去。路西斐爾此刻正抱着薩麥爾在光陰聖殿的前階上曬太陽,看見他站在窗口,便笑得一臉傻氣地朝着這邊用力地揮着手。尤利爾也朝他輕輕揮了揮手,心想,哈爾帕斯說得沒錯,撒旦确實很瞎很瞎,自己也确實很不是東西。
鬼域的事已經談妥,那麽就需要說一下重要的談判道具:鬼王卵。
鬼王的卵經過一個月的淨化,已經幹淨地可以作為天族降世了。瑟拉傳訊給尤利爾說,除了面對他時裂的那條縫,石卵并沒有進一步出殼的跡象。瑟拉綜合了一下那道裂縫的成因,得出一個結論說:“鬼王如果不是特別喜歡你想快些見到你,那應該就是恨你入骨,恨不得趕緊出殼來掐死你了。”
尤利爾略一思考,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性比較大。畢竟當年他把撒旦坑得不是一般的慘。據說當年從他門前将流幹了血的撒旦領走的人,就是別西蔔;發布魔族全面撤離天界命令的人也是別西蔔。作為魔族的二把手,那是別西蔔除了分離鬼域外,唯一一次在沒有請示撒旦同意的情況下作出重大決定。至于撒旦醒來後是否同意他的決定,那已經并不重要了。因為一張撕裂的紙,再怎麽拼,也回不到它完整的狀态。
這一日,路西斐爾突然提出說要帶着尤利爾去看看大自然,便不顧薩麥爾的抗議将他塞進阿米爾懷裏,然後将尤利爾打橫抱起來走出門去。理都沒理放在窗口落灰的那張多功能輪椅。
尤利爾造了輪椅之後,其實基本沒怎麽用過。他造輪椅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真去用它,而是刺激一下路西斐爾對他殘了這件事的直接觀感。不僅如此,就連滿頭白發都是他刻意為之。因為他知道路西斐爾太珍惜對他的愛,恐怕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的命可以與之相提并論。
可這份愛會給路西斐爾帶來不幸,必須要将它熄滅,就像是他注定會熄滅的生命一般。
路西斐爾抱着尤利爾一路飛到了聖都的郊外,停落在聖湖優路斯之畔。
聖湖優路斯,是天界的禁地之一。傳說主神當年曾在湖中誕下他的獨生子亞當,神的血浸入了湖水,令湖水有了特殊的神力。可消耗湖水之力的同時也會消耗神的力量,于是主神便在湖水邊下了禁制,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當然,這個任何人并不包括兩任大天使長。
尤利爾在望見聖湖的瞬間便知道了路西斐爾的打算,并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路西斐爾從不曾向他流露的絕望——當一個行事素來理智的人已經開始相信傳言的時候,他的理智便已經離崩潰不遠了。
聖湖優路斯的傳說,不過是以訛傳訛。這座湖之所以被神封閉,是因為湖底下沉着他第一個孩子的骸骨。作為第一個為了這個世界被犧牲的孩子,主神在聖都旁給他選了一個風景最為秀麗的埋骨地。埋葬它的那一天,神流下了一滴淚,在那滴淚水的基礎上,無數水元素瞬間彙聚成了聖湖優路斯。
這件事,還是尤利爾剛剛從精靈族的守護神那裏聽來的。
在艾瑪蘭德完成對天界的友好訪問回去精靈大陸的第二天,他突然傳訊給尤利爾說,精靈族沉睡數萬年的守護神露娜突然醒來了,并要求見尤利爾一面。
于是尤利爾第一次使用了當年艾瑪蘭德交給他的精靈大陸鑰匙,将自己傳送到了精靈族的月神神殿。
精靈族的守護神月神露娜,也是太古時代的神明。但是她在諸神毀滅的那場大災難中并沒有如光明神和黑暗神一般幸免于難,她的靈魂受到了重創,必須依靠長時間的沉睡來維持靈魂的不滅。
在漫長的上古時代,露娜一共醒過兩次,第一次是在主神和魔神分裂出尤利爾和撒旦的時候,另一次是生命之樹被焚出天火的時候。第一次她醒來,是為了幫助主神進行靈魂分離儀式;第二次她醒來,是為了将精靈大陸自天界分離出去。
對于有過大難臨頭各自飛案底的月神露娜,尤利爾雖然不能說沒什麽好印象,但總不能說有多喜歡她。可她畢竟是神,即便神力難繼,依然不容小觑。尤其她與主神的關系一直十分融洽,尤利爾陰了主神一把,便擔心她這次醒來是與主神有關。本着與其提防暗箭,不如去扛明刀的想法,尤利爾便只身來到了月神神殿。
來之前,他沒忘向亞列交代了一下自己此次的去向,并囑咐說,如果自己回不來,就讓亞列用薩麥爾來威脅露娜放人。
亞列十分小心翼翼地回了句:“殿下,您覺得用薩麥爾威脅她,她會信嗎?”
尤利爾就問他:“我讓你用薩麥爾來威脅她的時候,你的第一個感覺是什麽?”
亞列很誠實地說:“我覺得您特別的喪心病狂。”
尤利爾說:“很好。我會讓露娜也這麽認為的。”
亞列接着說:“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我怎麽從路西斐爾手裏弄到薩麥爾?”
尤利爾想都沒想就回答說:“你就說有辦法用薩麥爾來換回我,他不會有異議。”
亞列頓時覺得,這兩口子都是如此的喪心病狂,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但是你們有想過薩麥爾的感受嗎,他還是個嬰兒啊,求放過!
尤利爾并不是第一次來月神殿,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月神,可他上次在這裏見月神的時候,精靈大陸還嵌在天界的第一天,他也還是一個嬰兒,所以他對那一切都毫無印象。所以在看見月神那張應該就是長大版的加百列的臉時,很是驚訝了一番。同時他也發現,與其說月神覺醒了,不如說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位高雅美麗的女性,她是一部和天火峰的魔神一樣的魔法留聲機。
魔法留聲機自然不會對尤利爾有什麽威脅,所以尤利爾為自己應該可以不用去賣兒子了很是慶幸了一番。
作為魔法訊息,露娜這段影像的啓動自然需要觸發條件。尤利爾也沒跟她客氣,直接就問她出現的目的。
露娜卻掩嘴而笑,揶揄他說:“你這心急的毛病,真是融進了靈魂的寸絲寸縷。就不知道有時候心太急,反而會事倍功半嗎?”
尤利爾自認同露娜和加百列都沒有深交,面對她如此熟稔的口氣,當然也無法做到自來熟,索性就沉默以對。心裏卻隐隐對露娜要說的話有了些猜測。
然後,果不其然,露娜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以很久很久以前開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