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記憶拷貝(重寫) (2)
的一聲關閉。
陸正青有些困惑地看那扇緊緊閉起的卧室大門,又看嚴芳:“嚴主任,這怎麽回事兒……”
嚴芳勉強笑了笑:“沒事兒,肖藍脾氣不太合群,你不要往心裏去。”
陸正青撓了撓頭,有點困惑:“他脾氣還行啊。”
嚴芳無奈搖頭:“他自從肖羽人沒了之後就很孤僻,誰也不愛交往。學校老師都說他學習好是好,但是沒有朋友。可是你們這個年齡,總是要有一兩個兄弟哥們兒吧?誰不是找個朋友呢?他班主任找我說了好幾次。 ”
“肖藍對人太冰冷了。”嚴芳說,“班裏沒有什麽同學跟他關系好。”
陸正青還是笑嘻嘻的樣子:“嚴老師您操心太多啦。肖藍學習好,人長得帥,他就算不跟人交往,那也是學霸的高冷嘛。而且還有我呢。”
陸正青拍拍胸脯:“您放心,我呢,以後一定好好跟肖藍相處。”
嚴芳笑笑:“行吧,就拜托你幫助肖藍了。”
“沒問題。”
“明天記得去把頭發剪了。”嚴芳教導主任的老習慣上來了,“還是不夠短。”
“啊?都住一個屋檐下了老師,還不能劃水?”
“不行。”
陸正青笑容頓時垮了。
早晨陸正青起床的時候嚴芳早就走了。
肖藍正背着書包系鞋帶。
“肖藍,你等我一下呗,一起走。”他連忙招呼肖藍,“我打了車。”
肖藍比前一天更拒人于千裏之外,瞥了他一眼就開門出去了,不一會兒陸正青就從陽臺看到肖藍騎着自行車走了。
他皺眉頭想了半天:“還在生氣啊?”
陸正青似乎就是那種心大的人,也就是想想,然後撓了撓被迫再次修剪的頭發,松松垮垮地挎着書包溜達着下樓了。
早晨早讀開始的時候,肖藍忍不住看了一眼陸正青,看到他從那個松松垮垮的書包裏掏了半天,終于掏出一本英語課本,這才忍不住松了口氣。
很快的,他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莫名其妙。
中午下課鈴一響,他也沒給陸正青聊天的機會,背起書包就去了圖書館。等把早晨來的雜志錄入系統後,就沒什麽事兒了。
又過了一會兒,圖書室門開了,陸正青走了進來,手裏還提了個袋子,湊到服務臺,笑嘻嘻問他:“吃了沒?”
肖藍看看桌子上的飯盒。
陸正青顯然也看到了,急忙說:“別吃那個,飯堂多難吃,還冷了就更難吃了。我剛點的炒飯,一起吃嘛。”
“不用,你自己吃吧。”
“是你最喜歡那家的牛肉炒飯。”陸正青打開袋子把炒飯放到了他面前,眨着眼睛,可憐巴巴地說,“我說實話吧,我剛到這個學校,同學們都不喜歡我,也沒人跟我一起吃飯。很孤單的額,肖同學,一起吃飯好不好。”
肖藍:“昨天中午不是跟邱志文吃得挺開心的?”
陸正青呆了:“這你都知道?”
他那個樣子有點憨,肖藍忍不住翹了翹嘴角,不知道怎麽就心軟了。哥哥的事情跟他無關,住哥哥的房間也是媽媽安排的。
“我什麽都知道。”他說着,走出服務臺,然後拿了一盒炒飯走到閱讀桌前,回頭看看還在發呆的陸正青:“愣着幹什麽,過來吃飯。”
“哎!好!”陸正青回過神來連忙過去一起吃飯。
炒飯真的很不錯,顆粒分明,顆顆入味,一早晨學習帶來的疲倦被這盒炒飯一掃而空。陸正青摸了摸肚子,滿足的嘆息了一聲。
肖藍見他懶懶的樣子,收拾了兩個人的空盒子扔到垃圾場。
“我在這兒看會書,一會兒一起去上課?”陸正青挺主動的說。
肖藍想了想:“行,想看什麽書你自己拿。”
陸正青真的去挑了幾本書看起來。
肖藍回到服務臺,繼續錄入新雜志。過了一會兒,一個輕微的鼾聲響起,肖藍擡頭看過去,陸正青趴在桌上,睡得特別香。
肖藍啞然失笑。
晚自修比催眠術還管用。
所有人都在玩命地趕作業的時候,陸正青在這種帶了點緊張又低沉的氣氛中心大地睡着了。
值班老師沒多會兒巡視過來指陸正青,低聲問肖藍:“怎麽睡着了?”
肖藍沒吱聲,推了他一把。
陸正青哼了一聲。
肖藍又推了他一下,陸正青這次更過分了,迷糊看了他一眼,雙手一擡直接抱住了他,不讓他再拿手推自己,接着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他身上了。
“陸正青!”肖藍臉都黑了。
邱志文膽顫心驚的看着陸正青這個不知死活的還把頭枕在肖藍肩膀上,末了蹭了蹭肖藍的臉頰,嘴唇從他嘴角掃過。
肖藍頓時炸毛,一把把他推開,陸正青這才有趴在桌上,甜甜睡過去了。夢裏還嘿嘿笑了兩聲。
老師:“……算了,讓他睡吧。”
肖藍:……
等老師走了,他盯了陸正青幾分鐘,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便簽紙,寫了幾個字,貼在了陸正青的筆袋上。
晚自習一打鈴,大家紛紛伸了個懶腰,吐出一口渾濁之氣,開始晃晃悠悠的離開教室。
“陸正青,醒醒,作業寫了嗎?”收作業的安瀾沖着靠着窗子呼呼大睡的陸正青打了個招呼,“交作業了。”
“嗯,啊,吧……”他夢悠悠地醒過來,擦擦口水,茫然道:“什麽作業?”
“語文、英語、數學、還有理綜各科作業。” 安瀾說。
陸正青打了個呵欠:“明兒早交。”
安瀾:“你睡了一夜,明早能交嗎?”
“能。”
安瀾将信将疑地走了,陸正青又醒了一會兒,這才左右看了看,整個教室都空了,就剩下他一個人。他收拾起東西準備下課回家。
拿起筆袋的時候愣了一下。
上面貼了張小紙條。
——老師,他生病了。
落款,肖藍。
陸正青嘿地笑了一聲:所以說,肖藍孤僻不親近人的傳言是哪裏來的,這不是挺熱心一同學嗎?
把小紙條收好,關了燈下樓。
作為最後一個走的人,他背着書包,散漫地在學校裏走。
籃球場那邊晚上慣會有些不良學生抽煙,走到籃球場的時候,陸正青就看見幾個紅點在夜裏一閃一滅,走進了就瞧見隔壁班的幾個人抽煙。
他打了個呵欠,準備繞開。
“這不是新來的嗎?”不識相的不良少年們開口笑起來,“聽說第一天上課連課本都沒帶。”
大家哄笑。
陸正青沒理他們,一般來說對這些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別理他們。
“聽說跟那個自閉症學呆子坐一塊呢?”有人說,“你說你們班倒什麽黴了,一個自閉症呆子,一個連課本都忘了的傻子湊一塊了。”
另外一個人說:“你們聽說了嗎,他哥肖羽以前也是我們學校學生,結果學習學傻了沒看到車,有輛車過來,他哥就撞死啦哈哈哈。”
在場的人哄笑得更厲害。
陸正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們:“你們說什麽?”
“喲!生氣啦?”為首的李華鵬吊兒郎當地說,“這個眼神我喜歡。”
陸正青眼神冷冷的,但是他還是一笑:“有時候吧,有些人的嘴,不吃點苦頭是不會閉上的。”
“怎麽?想打架?”李華鵬挑釁。
也不知道誰扔了個籃球在球場上忘記拿了,陸正青踢了踢球,笑道:“你說呢?”
肖藍騎着自行車到樓下後,半天不想上樓,瞧着哥哥那間卧室亮着燈,就心裏不是滋味兒,徘徊了好一陣子才鎖車上去。
嚴芳睡得早,十點半就躺下了。
哥哥卧室門開着,亮着燈,衛生間傳來洗漱的聲音。
肖藍放下鑰匙換了鞋走到過道,衛生間門就打開了,陸正青圍了個浴巾擦着頭就出來了。他身體比例非常好,個子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肖藍想到他晚自習的時候就是這個身體挂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尴尬。
臉一紅,連忙移開了視線。
“穿好了再出來。”肖藍板着臉說。
“你回來了?”陸正青還是笑吟吟的。
“我今天在綜合樓遇到安瀾,她說你沒交作業?”肖藍想了想忍不住問。
“我做了。”陸正青說,“我剛回來做的。”
他沖着卧室裏努努嘴,正對着卧室門的書桌上擺着幾本書和作業。
“做完了?”
“嗯。”他說的底氣十足。
“為什麽不上自習的時候做。”
“晚上教室太暗了。”陸正青嘟囔,“光線看的我眼睛痛。”
……這人可真嬌氣。
肖藍忍不住想。
“肖童學,我剛下了個新游戲,要不要一起玩?”陸正青興致勃勃的說。
“不了。我還要刷題。”肖藍漠然拒絕,“讓一讓。”
陸正青動了動,可能動作太大,腰間的浴巾頓時散了,陸正青一把抓住。雖然沒有完全暴露,但是半遮半掩的更讓氣氛尴尬。
就這,陸正青還沖他憨憨一笑。
肖藍炸毛:“讓開!”
這次陸正青再不敢作妖,連忙捂着浴巾往旁邊一站,目送肖藍回了卧室,然後卧室門瞬間關上。3
早晨肖藍起了個大早。
嚴芳在廚房做早餐,看見他背包從卧室出來,跟他說:“吃了飯再走?”
“不了,睡不着了,我早點去學習。”肖藍說。
“你等等陸正青。”嚴芳說。“不是一個班的嗎?一起走吧?”
肖藍想到昨天晚上他不老實的浴袍……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穿好鞋才說:“我走了。”
“哎——”嚴芳話沒說完,肖藍已經出去關了門。
她瞠目結舌地看着緊閉的大門:“這孩子,又鬧什麽別扭。”
嚴芳今天早晨沒課,很悠閑,時針又轉了一圈兒,她才聽到另外一個卧室有動靜,接着很快的陸正青穿得七零八落的就出來了,一看時間就開始龇牙咧嘴。
“完蛋,完蛋,我要遲到了!”他哭。
“七點半才第一節 課,還有時間,來得及。”嚴芳說。
“我本來想攔肖藍跟他一起走來着。”陸正青哭喪着臉繼續說,一邊開始系扣子。
“吃早飯嗎?”嚴芳端了剛出爐熱騰騰的包子出來,陸正青比萬年冰山的肖藍好多了,連忙過去不顧燙拿了個包子叼在嘴裏。
“好吃!”陸正青口齒不清地說,“主任您真是心靈手巧啊!”
嚴芳讓他逗樂了:“少拍馬屁,收拾好自己,不然去了學校我抓你罰站。”
“我知道啦!”陸正青随便拖上鞋子倉促的就往出趕,還給嚴芳揮揮手,“走了啊,主任。”
走到門口,他又走回來,表情有點認真地看嚴芳。
“您放心吧。”他說。
嚴芳:?
“肖藍挺好的,您別擔心他。就算他真的心情不好,我也會陪着他,讓他開心起來。”陸正青說。
嚴芳看着陸正青那雙清澈的眼睛,跟肖羽有些相似的雙眼,忍不住無奈地笑起來:“你可真是……”
陸正青嘿嘿一笑,啃着包子,一溜煙的下了樓。
等他進了教室,早讀正好結束,肖藍正在收拾書,準備回座位。班主任靠在講臺邊上冷眼瞅着陸正青最後一個進教室門。
“早啊,陸正青。”
“老師早。”陸正青毫不知恥地說。
班主任差點被他怼的噎死,深呼吸了半天:“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陸正青聳聳肩膀,滿不在乎的跟他一起走。
“我去,班主任這是要幹嘛?”邱志文忍不住跟肖藍搭話,“陸正青還挺乖的啊,出什麽事兒了?聽語氣就不想像什麽有什麽好。”
肖藍沒搭腔,過了一會兒,整理好了早讀統計表,去了綜合樓。進老師辦公室的時候,陸正青正挨訓呢。
“你說你作業沒做怎麽就交了?”班主任語氣不是很好,“還給我花個兔子在上面?畫什麽兔子!”
……作業沒做?
那晚上……肖藍首先想起來的是他從浴室裏出來的樣子,趕緊集中思維跳過這段……晚上他不是親口說作業做完了嗎?
“老師,早讀統計情況給您送過來。”肖藍把筆記遞過去,偷摸瞄了一眼攤開的作業。
上面真的是個吃胡蘿蔔的兔子,畫工還不錯。
陸正青滿不在乎的笑笑:“老師,我眼睛動過手術,你知道的。不能長期看東西。最關鍵我也不會啊,才來幾天,進度沒跟上。不會做。”
班主任敲桌子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不會做你不會說嗎?”
他擡手一指肖藍:“一個學霸做你旁邊,難道還不能多問問?”
陸正青瞥了眼肖藍:“肖學霸太高冷,我不太敢接近。”
班主任想想也是,對肖藍說:“肖藍,你最近多幫帶一下陸正青。他剛來确實進度跟不上。靠你了。”
莫名被cue的肖藍看了眼陸正青,後者正在沖他擠眉弄眼。
如果可以的話,肖藍很想拒絕。
他正開口,坐在旁邊聽了半天的李眉李老師笑着說:“我看可以。陸正青不是住你家去了嗎?”
肖藍:“李老師你怎麽知道?”
李眉:“這還用問,你媽說的呗。”
肖藍:……
班主任看看陸正青又看看肖藍,覺得自己解決個大問題,哈哈一笑:“那就這麽定了!”
晚上晚修的時候,班主任就抱着批改完的作業回班裏了,開口就是:“占用大家十分鐘,講講最近作業上的錯題。”
頓時全班一片慘淡。
什麽十分鐘啊,肯定要一堂自習課。
等班主任開始講錯題的時候,陸正青又開始昏昏欲睡了,頭一直往桌子上點。也不知道漫長的自修課怎麽過的,終于錯題講完,晚自習鈴聲響起的時候他倒是瞬間清醒。
擡頭一看,肖藍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準備走。
“哎!一起啊!”陸正青連忙抓了書包跟上。
肖藍看他一眼,邊走邊說:“我不坐車。”
“我沒打車沒打車。”陸正青連忙笑嘻嘻地說,“我發誓。”
“我騎自行車了。”肖藍說。
“你載我回去呗。”
肖藍站住,回頭瞧他,陸正青笑笑,摸了摸鼻子:“我不會騎自行車,共享單車也不會。”
肖藍看了看天色,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走吧,愣着幹什麽。”
肖藍騎着自行車,陸正青坐在後座上摟着他的腰。大晚上的街道上幾乎沒什麽人,自行車發出輕輕的鏈條響聲,快速輕盈的地街巷中穿梭而過。
“我住那間卧室你為什麽生氣?”陸正青在他身後問。
肖藍在黑暗中抿了抿嘴,開口說:“那個卧室是我哥哥肖羽的。他……好幾年前出車禍去世了。”
過了一會兒,陸正青說:“對不起,不該問你這個。”
“沒事。你又不知道情況。”肖藍說,“也是個意外,他當初填了器官捐獻的,眼睛啊、心髒啊、還有腎髒等等都已經移植到了有需要的人身上。”
陸正青輕輕“嗯”了一聲。
“他還有一部分在這個世界上活着,也算是個寄托。”最後陸正青輕聲說。
肖藍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也許吧,也許是這樣吧……
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區樓下,肖藍下車回頭對陸正青說:“到了。”
他擡頭的時候,燈光映照進陸正青的眼睛裏。
肖藍微微一怔。
……他知道為什麽陸正青的眼睛看起來無比熟悉了,那眼睛……看起來就好像哥哥的一樣。肖藍在那一瞬間眼眶發熱,他別過頭去。
“怎麽啦?”
“你的眼睛……”
“嗯?”
……像哥哥。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用沙啞的聲音,輕輕地說:“走吧,回家吧。”
陸正青聽到這三個字,微微勾起嘴角:“好,咱們回家去。”
嚴芳今天有值班,還沒回來,家裏就他們倆。
陸正青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伸了個懶腰,問:“那我就先洗澡睡覺了?”
“今天作業做了嗎?”肖藍問他。
“呃?”
“沒做的話,去我房間做。”
陸正青:“???”
要求也太嚴格了吧喂!剛可是在學校補了好一會兒作業,當然他又偷摸睡過去了就是。
然而肖學霸的壓強極大,在他的注視下,陸正青感覺自己如果不跟他去做作業,後果會很嚴重,自己會很後悔。
等他開始提着筆做作業的時候,他還是有些茫然,為什麽自己就慫了呢?
“打個商量,明天再做行嗎?”
“先從數學開始。”肖藍一副小老師氣派,“我瞧你英語不錯,最後做英語。已經十一點了,抓緊時間。”
陸正青看看一臉嚴肅的某人,不敢再反抗,乖乖提筆做了起來。第一道題就抓耳撓腮的不會。
“你這樣算……”肖藍彎腰給他講題,“再套這個公式……”
經過深入友好的深刻溝通後。
“哦!我知道了。”陸正青仿佛有點懂了。
“那我先去洗漱。有問題一會兒等我過來你再問。”肖藍觀察了一會兒,見他真的能自己磕磕絆絆算數了,這才去刷牙洗臉。
陸正青慢慢沉浸在做作業的氛圍中,專心致志,直到所有的作業都做完,伸了個懶腰,回頭高興的跟肖藍說:“我搞定了!”
肖藍穿着睡衣,披了件針織衫,已經靠在後面的椅子上睡着了。
陸正青沒再大聲嚷嚷,走過去瞧他。
他睡顏的樣子很像童話裏的王子,帶着一絲憂郁的貴族氣息,纖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留下陰影,有些脆弱,有些美好。
陸正青忍不住湊過去,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想要親他,可最終他也只是摸了摸肖藍的頭發,然後給他披上了毯子,這才悄悄離去。
第二天早晨陸正青按死了十次鬧鐘才頂着一頭亂發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出去刷牙,就看見肖藍坐在餐桌吃早餐,豆漿油條花卷。
他一愣。
左右看了看,嚴主任不在家。
陸正青看了看時間,早晨六點十分。
“嚴主任呢?你幾點起來的?早餐哪裏來的?”
“她已經去學校了,今天有領導視察,去得早。我五點跟她一起起床,下樓買了早餐。”肖藍說。
“快洗漱。”肖藍說,“再不抓緊趕不上早讀了。”
他話裏有一種隐含的意思,陸正青頓時聽懂了。
“你跟我一起去學校?”
肖藍瞥他一眼,沒回話,但是那個眼神的意思非常明了。
陸正青頓時眉飛色舞:“我馬上啊,馬上!”
說完這話他着急忙慌地竄入衛生間,沒兩分鐘就濕漉漉的出來了,合着是刷牙洗臉一塊兒進行。不到十分鐘就收拾整齊穿好校服坐在了肖藍對面。
“哇,好次!”陸正青吃了一大口花卷。
“哇!好喝!”陸正青又喝了口豆漿誇張地說。
肖藍那張冷臉也繃不住了,哭笑不得:“外面随便買的,至于嗎你?”
陸正青嘿嘿一笑,擡眼看他,那雙依稀有些熟悉的眼神讓肖藍想要回避。
“跟喜歡的人一起吃飯,就是不一樣嘛!”陸正青笑嘻嘻地說。
肖藍怔了怔,安靜的等陸正青吃完飯才說:“走吧。”
圖書館迎來了一年一次的大采購,超過兩千冊新書被運到了倉庫,接下來的工作變得繁忙。肖藍只要不在上課都泡在圖書館不出現。
陸正青的外賣時間也改成一天三頓都送到圖書館去了,吃了飯之後還會被圖書館的李老師抓壯丁,一起錄入新書。
陸正青是特別喜歡睡覺的那種,有時候收拾着收拾着就開始打呵欠,肖藍就在成堆的書中間挪一塊兒地方出來給他睡覺。可能是周圍都是書擋着更有安全感,陸正青一覺可以睡一個小時。
早晨跟陸正青一起出門,中午和晚上一起吃飯,下了晚修再一起回家。
這麽折騰了十來天,肖藍都有些習慣了。
然而這一天下午放學,廣播臺都下班了,肖藍也沒等到陸正青來。
如果語文沒這麽多澎湃的情感,數學沒這麽多難懂的公式,英語沒這麽多奇怪的符號……也許我能學好也不一定。
懷着亂七八糟的想法,陸正青在老師的魔音裏,昏昏欲睡。
這一覺一直睡到太陽快落山了,他才醒。擡頭一看,教室人都走光了,太陽一片血紅色地往下沉。陸正青打了個呵欠,一看表,快七點了。他把書包胡亂收拾收拾,挎起來就往外走,準備點兩份外賣給肖藍送過去。然後吃了飯後倆人一起回來上挽袖。
陸正青走得晃晃悠悠,還沒太睡醒。心裏合計着點哪家外賣?
旺普利烤肉?好翅莊海鮮酒樓?菊訟壽司?還是……
“喂!”有人喊了一聲。
陸正青慢慢擡頭,隔壁班的李華鵬帶了七八個人擋在他面前。李華鵬臉上還帶着倆周前晚上被陸正青揍過的鼻青臉腫。
“你特麽給老子站住!怕不怕!”
陸正青噗嗤一聲笑出來:“李大胖子!你別這麽嚴肅,你一嚴肅,臉上的橫肉都直晃蕩。”
李華鵬氣得大吼一聲,“你現在求爺爺饒了你我可以考慮一下。”
陸正青輕蔑地“切”了一聲:“李大胖子,為什麽揍你你不知道?嘴欠是不是活該被揍。你也犯不着把氣往我身上撒。你撒了我還得硬受着?找人揍你是你活該。你還好意思出現?”
“你別以為嚴主任護着你你就可以在學校橫行霸道!你不是揍我嗎?我也能找人來揍你!”他說着,一揮手,七八個人就往陸正青沖過來。
說實話,這麽多人陸正青還是有點心虛的,往後退了兩步,他連忙喊了一聲:“李大胖子,你這個孬種,打不過就玩群毆啊?”
“你他媽放屁!”李大胖子暴跳如雷,“兄弟們一起上啊!”
一群不良學生一下子就撲了上來。陸正青頓時被當頭的學生撲得往後倒退了七八步,後背“碰”的撞到學校圍牆上,差點把中午吃的外賣就撞吐了出來。還沒等陸正青喘過氣呢,李華鵬掐住了他的脖子。
陸正青被他們整得有點冒火了,擡手從背後老牆上扣了一大塊兒石灰粉,猛就砸了上去。
李華鵬尖叫一聲,捂着自己的眼睛連忙退後。
陸正青頓時松了口氣,瘋狂地呼吸新鮮空氣。
李華鵬就大喊:“這小子使詐,他把我眼睛弄瞎了,哥們兒幫我揍死他啊!”
他話音還沒落,陸正青左眼就被人一拳揍了,劇痛,又是一胳膊肘撞到我的肚子上。痛得他直打哆嗦,腳一軟,就倒在地上。接着拳頭和腳就跟雨點兒一樣地落到每個部位。就算陸正青再能打,一群人真的開始猛攻他也只有抵擋的份兒。
“住手!”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接着群毆停止了。
有人用手緊緊抓住陸正青的胳膊,把陸正青扶了起來。他的手心燙得吓人。
陸正青喘着粗氣兒,用被血糊住的眼睛看過去。
肖藍抿着嘴,克制着怒氣一般地看着李華鵬。
他開口說話,聲音壓得驚人,仿佛壓抑着即将迸發的憤怒:“你們這麽打人,不怕鬧出人命,進監獄嗎?”
陸正青龇牙咧嘴地摸了摸額頭,問他:“你怎麽在這裏?”
額頭,縫了四針。
嘴角,兩針。
下巴,五針。
陸正青怔怔地坐在醫院裏,麻醉劑讓他有些反應遲鈍,口水就從還沒有知覺的嘴巴裏流出來,跟個傻子一樣。
周圍走過的人都一副很惋惜的樣子。
陸正青也懶得去擦。
過了一會兒,肖藍推門走過來,表情還是很陰郁,手裏拿着幾張單子,在我身邊坐下,掏出紙巾給他:“把口水擦一擦。”
“哦……”陸正青抹了抹嘴巴。
“今天幸好是有我在,不然你可能還不致傷成這樣。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陸正青咳嗽了一聲,有點悶:“他們之前說你壞話,說你哥是你害死的,我一生氣就揍了人。”
“什麽時候?”
陸正青:“就我轉校第二天。”
他說完這話,覺得好像哪裏不對,擡頭去看肖藍,肖藍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你早從別人嘴裏就知道我哥哥的事情了。在我告訴你之前?”
陸正青怔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麽:“沒有沒有,我不知道。”
他話音剛落,醫生就從外面推門進來,拿着陸正青的片子。
“年輕人,你這得注意啊,差點就傷到眼睛了。”醫生說,“你眼睛本身就換過眼角膜,還不珍惜?”
陸正青剛要開口,肖藍已經把醫生手裏陸正青的病例拽了過來。
他掃了眼病例。
“你……三年出過車禍,眼角膜損傷,然後換過眼角膜。”肖藍說着他的過往病史,“所以你不怎麽看課本,上課喜歡睡覺,都是因為不能過度用眼?”
陸正青張了張嘴:“嗯。”
“換了誰的眼角膜?”
陸正青低聲道:“原則上我不知道捐獻者。”
“誰的?!”肖藍的聲音陡然拔高。
陸正青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的說:“肖羽。”
肖藍陡然站起來往醫院外走去,陸正青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急促的解釋:“肖藍,我……”
他抓住肖藍的手,卻猛地被肖藍甩開。
肖藍冷眼看他問:“是嗎?你不是故意接近我,你不是同情我,你不是想看看給了你眼角膜的是什麽樣的家庭,什麽樣的兄弟?你難道一點施舍同情的想法都沒有?”
陸正青咬了咬嘴唇:“我……希望你能走出來。”
肖藍眼神更冷了,他的聲音像是要逼近絕對零度。
“不需要。”他說。
“肖藍。”
“你盡快從我家搬出去!”
*這次肖藍比以前更加拒人于千裏之外,好幾個周他都不再跟陸正青說說話,也不跟他一起出門,更不接受他中午的外賣。兩個人形同陌路,連邱志文都問他們怎麽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陸正青有苦說不出,一直在發愁。*
中午下課鈴一響,肖藍沒有理愁眉苦臉的陸正青,背着書包就去了圖書館,開大門的時候,嚴芳過來了。
“聽說你最近跟陸正青相處的不好?”
肖藍沒搭腔,開了門進去把書包放下,才回頭看嚴芳:“有幾個星期了,你才發現?是不是陸正青和你說了什麽?”
“他什麽也沒說。”嚴芳回答,“是我自己太忙,一直沒太注意。總覺得你們年輕人就算有争執過一段時間也就好了。沒想到拖了這麽久。”
肖藍一邊把圖書館的系統啓動,一邊聽到嚴芳這麽說,忍不住嘆了口氣,問她:“媽媽。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陸正青的眼角膜是哥哥的。”
“知道。”嚴芳說。
“三年前那次公交車車禍後,我和陸正青的父親在醫院遇見了。不同的是,他是去病房探望孩子,而我是去太平間接你哥哥。”
嚴芳淡淡的語氣裏有一種不易察覺的、經歷了時間磨砺的悲傷。
“我聽說了肖羽是為了救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孩子獻出了生命,所以也想着至少看看那個被他救回來的孩子是誰吧。我是有怨恨的,真的……可是,我看到那個孩子躺在病床上,我又覺得你哥哥做得對。他沒錯……”嚴芳哽咽了一下,“所以,我才順着你哥哥的本心,将眼角膜捐給了這個孩子。”
“這三年,我和你漸行漸遠。原諒我,肖藍。我也在逃避這一切。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肖羽,你們那麽相似。失去他,就仿佛讓我失去了一般的生命。”嚴芳苦笑,“可是我們真的要讓時間停滞在這一刻嗎?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往前走,把傷痛抛棄在腦後。這才是為什麽陸正青轉學後搬到咱們家的原因。我想這也許是個契機能讓我們往前看。”
“*
四月底的時候,圖書館前那棵有上百年歷史的鳳凰木綻放了火紅的花。他們像是鳳凰一樣飄散在空中,把整個校園染成了金黃色。
肖藍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陸正青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站在鳳凰木下仰頭看着樹梢後的天空。
他眼睛很亮。
原來那是一雙……擁有哥哥眼角膜的眼睛。
難怪一直覺得熟悉。
肖藍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走。
“肖藍!”陸正青喊他。
他并不停,繼續走,陸正青沖過來攔住他:“我準備搬走了!而且我打算換個班。不再煩你。”
肖藍一頓。
“人家都說你脾氣差,不好相處。我知道你不是的,你雖然比較特立獨行一些,可是你心腸最柔軟。”陸正青說,“我知道我不該瞞着你。對不起。”
“說完了?”肖藍冷着臉問他,“說完了就讓開。”
“沒有!”陸正青咬了咬嘴唇,問,“你能不能滿足我最後一個請求。”
在征得肖藍同意後,陸正青打了輛車,帶着肖藍往城市的另外一個方向駛去,越走越遠,直到南城的某一條街道。
肖藍雖然從來沒來過這裏,但是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這是哪兒——三年前,肖羽在這裏,為了救陸正青,出了車禍。
陸正青取出一個黑色的眼罩:“你戴上好嗎?”
肖藍冷着臉戴上眼罩,接着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世界變得遠離了,然後很快的,屬于聲音的部分更緊密的貼了上來,汽車的鳴笛聲、人來人往的吵雜聲、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