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邵容臻雖然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孩子的事便是最大的事的思想,但要将晏柳交給另外的家長照管幾天,他還是會擔心的。他甚至想讓蔡芸跟着晏柳一起出門,不過想到其他孩子的家長便沒跟着,晏柳帶個家長,也許會在同學裏顯得不合群,才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去找那個要帶晏柳他們的家長好好确定了行程,對方叫傅銘,是一所師範學院裏美術系的教授,在畫壇還頗有名氣。他這次帶人去X縣寫生,并不只是帶幾個初中生而已,他還會帶幾個研究生一起。
他每年都會帶學生去那裏寫生,平均一年會有三四次,每次都是一個星期到一個月左右。
飲食住宿這些,他在那邊都有對口的安排,完全不必擔心。
車也早就安排好了,司機也是跑慣這條路的,不會出什麽事。
因為種種安排都很妥當,這位傅教授才敢帶着孩子們去寫生。
而他正是那位和晏柳交好的女孩子的父親,那個女孩子叫傅玲玲。
邵容臻看他安排得這麽妥當,這才放心了。
他給晏柳交了五百塊的生活費,一大早開車把晏柳送到這位傅教授所在的學校去,大家在那裏集合。
在車上,邵容臻不斷提醒晏柳,“有什麽事,都可以和那個傅叔叔說,或者去借電話給家裏打電話,知道嗎?”
晏柳好笑地說:“我記住了,再說,我又不小了。”
“什麽不小了!你才多大,十四歲都還沒到呢。”邵容臻說着,又開始擔心他在那邊會吃不好或者冷感冒,他又說:“山裏面要比外面冷很多,你晚上要注意加衣服。”
“我知道。”晏柳都有點無奈了。
說到後來,邵容臻又要他回憶差不差東西,晏柳說:“不差了,之前檢查過了。”
邵容臻嘆道:“覺得爸爸啰嗦了啊?”
“沒有呀。”晏柳趕緊搖頭,“我真的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邵容臻想了想,又提醒他:“別随便對傅教授的女兒做什麽事哦,不然被他發現了,你要被他趕回來的。”
晏柳是臉皮薄的人,瞬間臉紅:“爸!”
邵容臻第一次聽他這麽叫自己,他眼裏帶了笑意,伸手揉了一把兒子的頭發,“好啦,我開玩笑的。知道你是乖孩子。”
在師範學院美術大樓的前面,已經有好幾個人在那裏集合了,傅教授也在,邵容臻下車後就去為晏柳搬了行李,然後去和傅教授握手,“我家這個小家夥就交給你啦,麻煩你了。”
傅教授說:“哪裏哪裏。”
傅教授要帶八個研究生一起,然後有四個初中生,除了傅教授的女兒和晏柳外,另外兩個一個男生一個女生,都是和傅教授相熟人家的孩子。
邵容臻覺得那個傅玲玲恐怕是真看上他家兒子了,不然幹嘛硬是要勸晏柳去參加這個寫生,而她在傅教授這裏也說了不少好話吧。
邵容臻回頭去找晏柳,傅玲玲正和晏柳一起把晏柳的箱子放上一個十幾座的中巴車上,一個研究生在旁邊幫忙。
他和傅教授又說了幾句,過去再給了晏柳一些零花錢,晏柳說:“爸,我錢夠了。”
“傅教授說那邊有商店,可以買東西,你要是夥食吃不慣,就去買零食吃。”他硬是把錢放晏柳的手裏了,平時蔡嬸都是不讓晏柳吃零食的。
邵容臻又仔細打量了傅銘帶着的研究生,六個男生兩個女生,看着都還是學生模樣,只是藝術生,便頗有些藝術生的樣子。
邵容臻等傅教授的中巴車走了,他才開車離開,晏柳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從車窗對他揮手,“你快走吧。拜拜。”
邵容臻也對他揮了揮手,“好好照顧自己。”
晏柳走了,邵容臻本來有很多事要做,但也突然生出了悵然若失的感覺,茫然地站了一會兒,才上了自己的車。
他想,以後要是晏卿要把晏柳帶走,他該怎麽辦呢。
晏柳是個早熟的孩子,車上另外三個初中生,一路叽叽喳喳地說話,對窗外的風景有無限好奇,但晏柳卻很安靜,只是靜靜看着車窗外不斷退去的景色。
從S城到X縣寫生的地方,車要開七八個小時,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車在山裏行進,風景優美,晏柳心情也變得非常好。
研究生們有他們的話題要講,不過對這四個孩子也很友好,一路上笑聲不斷,并不覺得無聊。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座古寨子裏面,古寨依山而建,樓房是由石頭和木頭搭建而成,在寨子外面,是一座座梯田,這時候正是稻谷要成熟的季節,向陽的地方,稻谷已經黃了,稍稍背陰的地方,稻谷還是綠色,一層層,依山而起,頗有意韻。
而在更遠處的山上,有茶園,也有森林,風景優美。
為了方便,傅教授安排他的研究生帶着這幾個初中生住,每個房間住兩人,每個初中生便都有一個研究生帶着。
帶着晏柳的是一個叫柯岩的男生,二十六歲,寬額頭挺鼻,臉上有幾顆青春痘,總體來說,比較英俊。
他不大茍言笑,但對晏柳很照顧。
他不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寫生,所以幫晏柳提了箱子去安頓下來後,他就帶着晏柳在古寨子和外面熟悉環境。
“夏天蛇比較多,晚上不要到寨子外面去走。”柯岩這麽說着。
晏柳颔首:“嗯,知道了。謝謝。”
晏柳在寨子口唯一一家小商店裏買了一些零食給柯岩,柯岩說:“不用了。再說,該我照顧你。”
“反正我也要吃,大家一起吃吧。”晏柳這麽說着,柯岩就把零食接了過去,然後晚上所有人吃過飯後,坐在一起看電視時,柯岩将零食拿給大家一起吃了。
他們是借住在古寨裏的居民家裏,大家都是分開借住的,只是在同一家裏去吃飯,有村民幫忙做飯。他們也可以到這一家去看電視。
最開始,晏柳完全沒有覺得和柯岩一起住有什麽問題。他雖是第一次出門在外面住,也并沒有什麽不習慣,但慢慢他就發現了問題。
柯岩總喜歡碰他,也許一般孩子不會覺得有什麽,但晏柳卻很敏感。
他們寫生的時候,柯岩休息時就喜歡站在他的身後看他畫,還會指導他畫,他邊指導,手或者會去握着晏柳的手,或者會放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則盯着晏柳的面頰。
晏柳開始還覺得是自己敏感了,想得太多,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村民家裏的衛生間非常簡陋,有一次,他撒尿的時候,柯岩也進來了,晏柳瞬間覺得他的目光幾乎要燒着他,讓他感覺非常奇怪,馬上拉上了褲子就跑出去了。
柯岩在他身後說:“小心點,別絆倒了。”
晏柳沒有回他。
晏柳想申請換一個房間,但是又覺得麻煩人不好,只好忍了。
兩人晚上是睡同一張床,山裏夜裏冷,便各蓋自己的被子,晏柳睡裏面,每次都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他并不知道柯岩為什麽會讓他覺得怪,但和他相處,他總覺得不自在。
這晚上,晏柳已經睡着了,突然覺得有人在摸自己的胸口,他瞬間就被吓醒了,他回頭去看,柯岩眼睛很亮,就着窗戶外面的月色,可以模模糊糊看明白他的臉。
晏柳馬上說:“你……你做什麽?”
柯岩說:“沒什麽,很冷,要不要睡一個被窩。”
晏柳坐起了身來,說:“我不喜歡和人睡在一個被子裏,柯岩哥哥,你要是再這樣,我告訴傅叔叔了。”
柯岩笑着說道:“告訴傅老師什麽?”
晏柳自己也不知道要告訴傅教授什麽,他說:“我明天就搬到別處去住。”
柯岩投降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睡吧,我又不是壞蛋。”
晏柳依然不睡,裹着被子靠着牆坐着,柯岩只得又勸:“快睡吧。真不睡?”
晏柳堵着氣不應。
柯岩道:“真不會逗你了。快睡了。”
晏柳低聲說:“你……是同性戀嗎?”
柯岩眼睛睜大了一些,這下,他反而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假裝不經意地問:“你知道同性戀啊。”
晏柳道:“在書裏看的。”
“什麽書?”柯岩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
晏柳不答,他在好幾本書裏都看了這個,都是邵容臻給他的。
邵容臻對性教育比國內的家長開放很多,他覺得晏柳十三四歲了,處在性覺醒的年齡,怕他朦朦胧胧去幹什麽傻事,便拿了好幾本國外的性教育書給晏柳看。有些書,他自己都沒看完,就扔給了晏柳。
說起來,不對晏柳進行騷擾的時候,晏柳覺得柯岩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晏柳反正是不答,柯岩只好翻了個身,對着窗戶睡覺,還說:“你不睡算了,我睡了哦。”
晏柳看他睡了,覺得警報解除,這才準備躺下去睡。
但才剛躺下,柯岩便又翻過了身來,晏柳又被吓得要坐起來,柯岩被他逗得悶着聲音笑,說:“真不告訴我你是從哪裏知道的?這個,一般人還真不知道呢。來,告訴哥哥,你怎麽知道的?”
晏柳總之是不答,柯岩覺得沒意思,就只好轉過身睡了。
晏柳一時卻睡不着了,窗外的月亮漸漸被雲朵遮住,半夜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來,到第二天,雨依然沒有停,這下沒有辦法出門去寫生了,傅教授讓大家自己在屋裏作畫,晏柳多次想找傅教授說換房間的事,但又沒有說出口。
本來以為下下就會停的雨,沒想到開始下個不停了,河裏漲了水,距離古寨子不遠的山上還發生了山體滑坡,山體滑坡是在白天,晏柳他們在寨子裏感覺到地下有一點震動,然後聽到轟隆隆的聲音,大家都冒着雨到寨子外面去看,遠處山上往下垮塌,原來是草木的地方,很快就現出一片黃色的山石泥土。
有學生讨論,“這個寨子不會也出問題吧。”
大家都擔心起來,晏柳也很想家了,特別想邵容臻,但古寨裏并沒有電話,要到縣上去才能打電話。
他去問傅教授,“傅叔叔,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傅教授說:“沒有車進來,我們也沒法回去,要去縣上打電話讓車來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