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回去?”
江淮低下頭,鼻尖埋進他的肩膀,透過衣料的聲音有些發悶:“你能別說話麽。”
陸尤扭頭罵他:“把你給厲害的,還嫌我吵了?”
卻看到江淮近在咫尺的臉,垂着眼,神色裏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不知怎麽回事,陸尤又想起在蘭亭的那個吻,再張嘴竟打起磕巴:“你,你是不是太冷了?還有,你把我衣服弄濕了。”
江淮:“嗯。”
陸尤:“嗯就完了?你不會道歉嗎?”
江淮:“對不起。”
陸尤有點蒙:這麽聽話?
他擔心地轉過身去,摸了摸江淮的頭:“你被打了?”
江淮想:這人怎麽不是啞巴呢。
澧州段家的公子段玉死了,喉嚨上一處致命傷,血肉模糊,死不瞑目。這消息第二日便傳得滿城風雨。
任務既成,再無逗留的必要,江淮準備不日便動身回蘭亭。禮數上應上門前去問劍山莊辭行,卻終究有些猶豫。
陸尤這段時間也玩夠了,竟有些想念不知山,随口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江淮道:“今日。”
陸尤道:“我是指不知山。”
江淮手下一頓,斟酌般地開口:“陸尤,有一事我想同你商量。”
陸尤大手一揮:“說。”
江淮深吸一口氣,道:“我想留在蘭亭。你可願……”
陸尤打斷他道:“不行,傒囊已經把你抵給我了,你得跟我回去。”
江淮蹙眉道:“陸尤……”
陸尤堵住耳朵:“我不聽。你師弟師妹夠挑大梁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回去幹嘛?”
江淮同他講理:“師父待我恩重如山……”
可陸尤向來是個不講理的主,拉住他的手道:“我救了你的命,有如再生父母,你叫我一聲爹聽聽?”
江淮:“……”
他還想再與陸尤說理,甫一開口,太陽穴猛然一陣刺痛,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一閃而過,又消散不見。與此同時,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也随之消失了。
江淮驀地變了臉色,震驚之極,又難以置信。
他猛然甩開陸尤,發瘋似的沖出了出去。
陸尤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想起來生氣:“誰慣的他啊,還學會尥蹶子了!”
江淮提氣疾行,掠過屋檐,街道的景色如湍急河流在腳下穿梭。
江淮握緊寒蟬的手隐隐發抖。
方才,他看到一張倒在血泊中的臉。
而那張臉,是秦笙。
之六、同歸
陸尤頂着一張老大不高興的臉坐在後院裏,滿腦子都是“江淮剛才甩我”“他變了他以前不這樣的他以前很寵我的”,連子宴來了都沒發覺。
子宴化了人形,一身緋色長袍,玉面清雅。
陸尤掀了掀眼皮,意興闌珊道:“你怎麽來了。”
子宴道:“陸先生,您離開這麽久,來不知山看病的妖怪都鬧翻天了。”子宴見只有陸尤一人,奇道,“江公子回蘭亭了?”
陸尤提起江淮就來氣:“他吵不過我,剛哭唧唧地跑了。”
子宴一愣:“他還和您在一起?”
陸尤奇怪道:“他為什麽不和我在一起?”
子宴若有所思:“……這樣。陸先生如若接受江公子的心意,那子宴也便不再多言了。”
陸尤琢磨了半天,不确定道:“什麽意思,你是說江淮對我有意思?那方面的意思?”
子宴納悶:“您這話就太有意思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
陸尤:“你是在說我眼拙了?”
子宴:“是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年紀輕輕就瞎了呢?”
陸尤:“……”
子宴觀他神色,心下了然:“看來先生并無此意,不如就此回山吧。”
陸尤下意識拒絕:“不行!”
子宴不解:“為何?”
陸尤答得理所應當:“江淮還沒回來啊,我得把他帶走。”
子宴道:“江淮有什麽必須留在不知山的理由嗎?您若是不喜孤單,叫傒囊多去陪伴您便是,何必将一個凡人扣在身邊,他本就不屬于我們的世界。”
陸尤斜觑他一眼,陰恻恻道:“你現在很嚣張啊子宴。”
子宴權當看不見他的臉色:“陸先生,您如果只是為了抵押一事,我替傒囊還了診金也是可以的。”
陸尤愣了一下,子宴的聲音淡淡的,一字一句敲在他心口:
“您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您自己得想清楚。”
江淮到了問劍山莊直往秦笙住處而去,一路上竟都是守衛的屍體,死狀詭異,偌大的山莊靜得出奇。
江淮心裏不祥的感覺越積越重,他一腳踹開房門,破門而入。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房中立着一人,身姿修長挺拔。
是秦無爻。
秦無爻提着劍,身上全是黑色的血,他雙目無神,仿佛渾然不覺,聽到動靜後,才如夢初醒般恍惚地看過來,目光一怔,不可置信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無爻眼底蓄起騰騰殺氣,厲聲質問道:“為什麽阿笙死了,你卻還活着?!”
屋內血流成河,秦無爻腳邊躺着兩具屍體,一具是秦笙,另一具,竟是那個苗疆少女。
江淮一瞬間全明白了,他道:“是你?”
秦無爻爽快地承認了:“對,是我。命人殺你的是我,下子母蠱的也是我。”
江淮喃喃道:“子母蠱……”
秦無爻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恨意:“我本想殺了你的,可是阿笙偏偏喜歡你。江淮,她是那麽喜歡你啊,而你都做了什麽?我答應阿笙一定讓她得償所願,所以我從南疆請來蠱師,在你和阿笙身上種下子母蠱,這樣哪怕剿殺失敗,你僥幸活下來,今後也休想再離開她!可是為什麽,母蠱已死,你卻能毫發無傷,好好地站在這裏,而阿笙只能躺在地上?江淮,你為什麽還不死?!”
江淮聽得心生寒意:“秦無爻,秦笙是你妹妹!”
秦無爻冷笑道:“江淮,你是在以殺手的身份同我談感情麽?”
江淮咬牙:“你恨我來殺我便是,為什麽要殺秦笙!”
秦無爻陡然暴怒:“我怎麽會殺阿笙?!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傷害她!!她是因你而死!阿笙得知子母蠱的事情,寧死也不願用這種方法束縛你,竟然在我面前以劍自刎!!我殺了她?江淮,你可真可笑!!這世上只有你會一次次傷害她!!是你,江淮,是你殺了她!!”
江淮整個人驚住,腦海一片空白。
秦無爻雙目通紅,眼睛亮得可怕:“阿笙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從小到大我都沒見她哭過,哪怕受了再重的傷,眉毛都不曾皺一下。你算什麽?你憑什麽?把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寶貝踐踏進泥土裏?江淮,你他媽憑什麽?!”
江淮的頭又開始疼了,身體裏傳來一陣陣劇痛,幾乎要把他撕裂。他腳下不穩,重重跪在地上。
秦無爻全然失去理智,他提劍朝江淮劈下,咆哮道:“阿笙死了,我要你們通通陪葬!!!”
江淮蜷縮着身子,終于忍受不了,喉嚨裏發出壓抑而痛苦的低吼。他的周身驟然卷起狂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江淮體內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呼嘯,并非出自他口,而是來自身體深處。那道非人的聲音從身軀中貫穿而出,如萬鬼悲鳴,穿破雲層,直達九重天之上。
四周憑空燃起紅蓮業火,舔舐到房梁帷幔,轟然倒塌,火勢大漲。
秦無爻還未觸及江淮,登時湮滅在火光中。
此時客棧中的陸尤和子宴都聽到了那道響徹天地的悲鳴。
陸尤驀地擡頭,往問劍山莊的方向看去,一團不祥的光影盤旋在空中,不斷地往外吞吐黑氣,隐隐竟可見無數慘白的頭顱枯骨。
陸尤怔然道:“……江淮?”
子宴驚駭不已,顫聲問道:“陸先生,您當初喂給江淮的到底是什麽?”
陸尤沒有回答他,可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妖怪的元神!
子宴心底浮起一個很熟悉的名字,卻又捕捉不到,冥冥中似要帶着那個答案破土而出。那絕對不是妖力,什麽妖怪能有這般力量?
子宴思緒翻飛,腦海中極力搜尋着。
那是……那分明是……
子宴難以置信地低語:“那是……引渡人?!”子宴震驚得連敬語都忘記了,“陸尤,你竟然把奚向寒的殘魂給了他?!”
相傳沽川縣奚氏拾有一子,生來可言,足月可行,三歲言詩,六歲即通四藝,人曰神童。沽川縣顧名思義,傍川而居,水深不可測,當地之人盛行水葬,屍首置于筏上,懸巨石,沉于水底。一日奚與友人行至江畔,同行之人提議奏曲盡興,奚盛情難卻。撥弦,水中若有所動,須臾,人形覆出,皆死狀可怖。同行驚吓而亡。此事驚動鄰裏,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