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陸某确是心疼。”
江淮神色晦暗不明,啞了半天勉強擠出兩字:“……多謝。”他向陸尤行了一禮道,“江淮。不知先生名諱?”
陸尤道:“尤,水木尤清之尤,陸尤。”
江淮道:“陸先生,今日之恩,來日江某必當加倍答謝。……告辭。”
江淮轉身欲走,不料陸尤忽的冷笑道:“你當我這裏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千年妖元給你吃了,凝露膏給你敷了,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走?蘭亭第一殺手便是如此報恩的?啧啧啧!”
江淮隐有不耐之色,扶上腰間的寒蟬:“陸先生待如何?”
陸尤道:“不如何。要走也不是不可以,你若是能邁出我這醫館七步,我給你跪下。不過只怕江公子離不開在下呀。”
江淮按下殺意,不再多言,擡腿便出了醫館。可詭異的是,每走一步,四肢便沉重一分,連着呼吸也急促幾分。他以劍點地,勉力支撐,終于到第七步時,江淮應聲倒地。
陸尤笑吟吟道:“都說了你離不開我,還不信?”
江淮回眸冷冷地瞪着他,目光有如萬箭穿心,恨不得将陸尤戳成個篩子。
陸尤扶牆虛弱道:“哦,我好怕啊!”
江淮:“……”
陸尤走到他身旁,搖了搖扇子道:“你體內這妖怪生前一直住在這兒,就認這片風水,出去了就作怪,陸某也無能為力。雖然可以強行将妖元分離出,只是妖元已同你肉身融合,此時分離無異于碎骨剖心,痛苦非常,誰受得住?“
江淮道:“我可以。”
陸尤一扇敲在掌心:“真對不住,忘了你是個奇葩。”他将扇子收在腰間,俯身一把攬上江淮的腰,另一手去抄腿彎,“不過我還是不能放你走。忘了告訴你,你已經被剛才那個小矮子抵給我當幫工了。”
江淮:“……”
江淮被陸尤抱回卧房。折騰一通,最後又回到這裏。
陸尤把他放到床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桌旁慢慢地喝。
江淮身上的乏力感已經漸漸退去,他暗暗握了握手指,确認力氣回了八【防和諧!話說這個詞為什麽會和諧?!】九分,眼中寒芒乍現,寒蟬陡然出鞘,向陸尤刺過去。
陸尤面不改色,茶杯一擲,帶偏了寒蟬的劍勢。他身手極快,來不及看清怎樣動作,江淮已經被他繳了械牢牢地壓在榻上。
陸尤眼角一挑,一潭秋水登時便活了起來:“你想打過我?那下輩子得投個好胎,別往人道裏跳。”
江淮灼灼地盯着他,心中卻沉寂如死,此時他明白了一件事,陸尤這人深不可測,而自己無半分勝算。
陸尤細細端詳了一番道:“嗯,好看。”
江淮莫名覺得脊背陣陣發涼:“……”
陸尤:“果真是蛇蠍美人,我見猶憐。”
江淮真想一劍殺了他。
陸尤放開桎梏,笑道:“你這是什麽眼神,這能怪我嗎?要不是你技不如人墜落山崖,又怎麽會落到我手裏?現在打不過我也要怪我嗎?要怪便怪你學藝不精吧。”
江淮一忍再忍,忍無可忍,将手邊的茶盞推開摔了個粉碎。這一摔心中更是怒不可遏,将所見之物所及之處擡手便扔、摔、砸,乒乓作響,一片狼藉。
陸尤道:“摔碎的東西要照價賠償,從月俸裏扣,你砸了我半個屋子,下半輩子都得折在這兒了。”
陸尤反應極快,話音未落閃出屋去關上門。裏面又是一通更劇烈的摔砸聲。他倚着門,氣定神閑道:“悠着點,一會兒打掃房間的可是你自己——”
之二、長亭
翌日,陸尤過來找江淮時,房間已被收拾幹淨,只是陳設少了大半,空蕩不少。
陸尤道:“真是好教養啊江公子,陸某昨日不過是随口說說而已。”
江淮不言不語,陸尤一靠近,立刻寫滿一臉“離我遠點”的警告。
陸尤權當看不見,故意坐到他身邊,趁其不備,極快地解開江淮的衣帶,将他的上衣剝了個精光。
江淮差點血氣攻心:“……你!!!胡鬧!!!”
陸尤笑意盈盈道:“江公子才是胡鬧,這傷不及時處理,感染了可如何是好。”說着拿起藥膏,擺出一臉正人君子的模樣,好像倒是江淮心思不軌小人之心了。
江淮沉默不語。
陸尤撫上他的傷口,自言自語道:“怎麽恢複得這麽慢?”
江淮不願與他說話,靜默少頃,才開口解釋:“……毒。”
……這回答有夠言簡意赅的。陸尤想了想,才明白是說傷他的兵刃大抵淬了毒。
陸尤看他一眼:“你可知你昨日吃的是什麽?”他手下不停,一邊将藥緩緩抹勻,一邊不露痕跡地揩油,“千年妖元若是連凡人的毒都解不了,我們妖怪的臉還往哪兒擱?”
江淮:“……”
陸尤懶得再想:“也罷,不過是恢複得慢些,死不了。”
他取過繃帶展開,從前胸繞過後背,一圈圈纏上江淮的傷口。
江淮手腳僵硬,一時竟不知如何自處。陸尤這個姿勢近乎抱住了他,一呼一吸吹在耳畔,又熱又癢。
偏偏陸尤絲毫沒有自覺,包好傷口還很有心情地打了個結,覺得不好看又拆開重新系了一遍。
江淮忍不住道:“可以了。”
陸尤緊了緊手上的結,揚眉道:“那怎麽可以?”
江淮:“不礙事。”
陸尤:“怎麽不礙事,這影響我下次換藥的心情,我一不高興不想換,耽誤了傷勢,你說礙不礙事?”
“……”江淮說不過他,索性便不說了。
陸尤道:“收拾好便動身吧。”
江淮:“?”
陸尤:“随我出外診。”
江淮:“……可我無法離開此處。”
陸尤想起什麽來,擺擺手,面不紅氣不喘道:“哦那個啊,我騙你的。知道什麽是結界嗎?算了,想來你們凡人也不會知道。可你沒聽過一山不容二虎嗎,這山裏怎麽可能住過什麽大妖,要是有,我早生吞活剝了,傻不傻。”
江淮:“……”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說謊都說得理直氣壯的人。
江淮換好衣服,随陸尤到了前院。後者極自然地将藥箱往江淮懷裏一丢,抓着一把幹果往院子裏丢殼。
江淮見他沒有去牽馬的意思,剛要動身,陸尤道:“不必。”
江淮道:“那是去碼頭?”
陸尤道:“非也。”
不走陸路,也不走水路,難不成。江淮嘴角一抽道:“你要上天麽?”
陸尤丢了果殼,拍手奇道:“咦,你怎麽知道我要上天?”
江淮:“……”
陸尤信手吹了個指哨,密林中忽的疾風驟起,夾帶起強烈的氣流。遠遠的,伴随一道凄厲長啼,一只赤色巨鳥從高空振翅俯沖下來,穿過樹林,掠過院牆,然後——摔在了地上。
塵土飛揚。
江淮:“……”
陸尤從江淮身後探出頭來,以扇掩面道:“子宴,弄壞我的院子要賠的。”
子宴爬起來抖抖翅膀:“哎呀失誤失誤,都是風向的錯!”
江淮:“這是何物?”
陸尤:“如你所見,是只鳳凰。”
江淮不确定道:“是要乘它去?”
陸尤走上前去,覺得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挑眉道:“不然你背我?”
江淮已經能夠自如屏蔽他的廢話:“不會灼傷?”
陸尤順毛撫摸鳳凰的頸項道:“怎麽會呢,我們子宴冬暖夏涼,居家必備,還能日行千裏。化成人形後更是秀色可餐,是不是啊子宴?”
子宴老實巴交道:“陸先生,您還是別說話了,白瞎了您這張臉。”
陸尤:“……”
江淮輕輕咳了一聲,垂下眼睛,似乎是笑了。
陸尤跳上子宴的後背,報複性地踩了兩腳,立刻引來子宴的不滿。他向江淮伸出手去:“上來。”
江淮借力一蹬,跨坐到陸尤身後。
子宴道:“坐穩啦!”
朱鳥仰首長啼,陡然振翅,一飛沖天。
地面的草木房屋變得遙遠,飛禽走獸更是看不清,萬物顯得如此渺小,山河盡收眼底。
江淮尚未能回過神來:“竟真是浴火涅槃的神獸。”
陸尤從子宴後頸揪下一根毛來遞給他:“千真萬确,你來摸摸看?”
子宴渾身一凜,驚悚道:“陸先生!!!”
陸尤道:“你毛那麽多不熱嗎?”
子宴心疼自己的羽毛,氣呼呼扭過頭去。
江淮道:“那你又是什麽……”頓了頓,沒說出後面兩個字。
陸尤斜眼暼他:“你想知道?”
江淮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罷了。”
陸尤笑起來:“不想知道你問什麽,這麽想跟我說話啊?”
江淮幹脆閉眼不理他了。
陸尤湊過去,愈發口無遮攔:“你想看我真身嗎?不好吧。江淮,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