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的家
天光大亮。
芸娘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臉驚恐地四處查看。出乎她的意料,她現在還在房間裏,并沒有被鐘翎帶走。
而自己安安穩穩躺在床上,身上還蓋着被子,是鐘翎幫她蓋上的。
那鐘翎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芸娘捂住臉,不住地留下眼淚,她是為了鐘翎的離開而哭,可是更是慶幸自己沒有被帶走,她還在這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清遠伯府裏衣食無憂。
眼淚順着指縫流到被子上,她的嘴角緩緩揚起。
江平因為霍雲起的離開早已經焦頭爛額,他的将軍,也是白虎軍的将軍竟然說走就走,甚至連句話都沒帶給他,現在連人影都找不到了。江平看着手下人戰戰兢兢的模樣,擺擺手讓他下去,自己關上門在屋裏哀嚎:“不負責任!将軍啊你怎麽就這麽走了,氣死我了,你怎麽跟我交代?怎麽跟白虎軍的兄弟們交代?還有阿翎——”
門外傳來了敲門:“老爺,将軍府來人了。”
難道他們有了霍雲起的下落?江平頓時不頹廢了,他立刻沖出去,見到了将軍府的王管家,他時常去将軍府,和管家本來就很熟,見到管家,他開門見山道:“怎麽樣?找到将軍了嗎?”
在他熱切的注視下,管家搖了搖頭,江平想說的話被堵住,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随後一腳踢在凳子上:“他到底去哪兒了?對了,既然沒找到,老王你找我幹什麽?”
江平知道管家向來只做自己該做的事,如果他沒找到霍雲起,是不會找自己特意說這件事的,他能親自來肯定還有別的事。
果不其然,管家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給江平:“江将軍,這是夫人要小人轉交給你的。”
他口中的夫人自然就是鐘翎,江平疑惑的接過信,看到了鐘翎的字,然而只掃了幾眼,他立刻臉色大變:“什麽?”
管家本想送完信就離開,可是見到江平是這個反應,他不禁有些好奇,好奇鐘翎究竟說了什麽:“夫人在信裏說什麽了?”
江平咬牙切齒道:“阿翎說她要離開京城,讓我們不用找她。”
江平應該已經收到自己的信了吧?
鐘翎獨自趕着驢車,迎着朝陽走在京城外面的官道上,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難得感受到了溫暖,她現在不僅把京城跑到了腦後,也把京城裏認識的所有人也抛到了腦後,她現在只是一個想要回家的平民,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身份。
前面出現了一輛馬車,走的很慢,鐘翎給自己找了個樂趣,她一揚馬鞭,趕車的驢立刻加速向前跑,超過了那輛慢悠悠的馬車。
經過了幾天加速趕路,鐘翎最終回到了石頭村,石頭村和記憶裏的模樣依舊差不多,就算是鐘翎失去了三年的就記憶,再次回到這裏時,一切還和原來一樣沒有變過。
她把驢車停在院子裏,走進了自己和芸娘曾經一直生活的屋子,距離她從石頭村離開過了不到兩個月,卻發生了那麽多事,再次回到這裏,她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院子裏的雜草又多了幾層,屋子裏也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鐘翎看着房間,決定先把房間收拾出來,院子裏的雜草暫時可以放一放。
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鐘翎從廚房裏找到了木盆和毛巾,起身去村裏的公用水井打水。
她來到水井旁,才發現這口水井已經荒廢很久了,用來提水的木桶都要爛了。她端着木盆站在原地犯了難,現在連水都沒有,她該去哪兒找水啊?
就在此時,身後有人叫住了她:“鐘姑娘?”
疑惑的語氣傳來,鐘翎循聲回過頭,見到了熟悉的殺豬大叔,殺豬匠胖胖的身軀随着他的走動一顫一顫的,他面帶驚喜走到鐘翎面前:“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不是被親戚找到了去京城享福了嗎?”
享福這兩個字聽起來像鐘翎已經年紀很大了一樣,面對長輩,鐘翎笑了笑,腦中閃過了自己在路上想好的說辭:“是啊,只是在親戚家裏住不慣,所以我回來了。”
殺豬匠神游同感的點點頭:“也是,住在別人家裏穿金戴銀,還是不如住在自己家裏舒服。”
他又問鐘翎:“對了,芸娘呢?怎麽她也回來了吧。”
“啊,沒有。”鐘翎低下頭道:“我娘在京城還有些事情要辦,辦完那些事她就會回來的。”
殺豬匠哦了一聲,看向鐘翎的眼神更加熱情:“你一個姑娘家單獨照顧自己也挺不方便的,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就來找叔,叔幫你忙。”
鐘翎還真有一件事要請他幫忙:“叔,這附近有水井嗎?我想打點兒水。”
“有有有,不過在村東邊,跟我來吧,我帶你去。”
“謝謝叔。”
殺豬匠帶着鐘翎去新的水井口打水,路上遇到了其他村民,大家都對鐘翎的回來表示歡迎,村口的徐寡婦還強行塞給鐘翎一把青菜,鐘翎推脫不掉,只好收下了。
回到小院,鐘翎把屋裏打掃了一遍,用打來的井水把桌上的灰擦幹淨,又把被子全都拿出院子裏曬了曬,雖然太陽已經快下山,可是被風吹一吹也是不錯的選擇。
最難的事是做飯,幸虧徐家嫂子給她拿了青菜,否則她連今天晚上吃什麽都不知道。
家裏還有之前剩下的大米,油鹽醬醋等調料也都被芸娘好好地放在櫃子裏,鐘翎把鍋清理了一遍,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她會做飯嗎?
在鐘翎保留的記憶裏她是不會做飯的,可是說不定那三年裏她真學過做飯了呢?再說做飯也不是什麽難事,只要能把食物煮熟了就好。
鐘翎自言自語的同時給自己打氣,她仔細回憶着從前芸娘是怎麽做飯的,好像應該先把油倒進去,然後放入青菜和鹽,最後翻炒幾下,等菜熟了就能撈出來了。
她按照模糊的記憶自己做菜,怕青菜沒有熟,試了好幾次,又加了幾次水和鹽,終于讓炖青菜出鍋了。
相較于炒青菜變成炖青菜,蒸米飯變成了煮米粥看起來更能接受一些。
她把飯和菜擺在桌子上,只添了一副碗筷。她坐在桌子前面,天已經完全黑了,屋子裏全部的光亮都來自于桌上點燃的那根蠟燭。
然而蠟燭能照亮的範圍很小,鐘翎看着黑暗的桌子對面,默默地夾起了一根青菜,送進嘴裏。
只是普通的,帶着幾分鹹澀味道的蔬菜而已。
她以後再也吃不到娘做的飯菜了吧。
鐘翎低下頭舉着筷子靜靜的沉默了很久,然後大口大口地吃着飯……
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鐘翎努力地重新把小院的雜草全都清除了,根據殺豬匠的指點,鐘翎種上了應季的蔬菜,雖然可能需要更多時間才能長出來,不過鐘翎很有耐心。
她甚至找了一份為大戶人家洗衣服的工作,雖然賺的錢不多,可是也足夠她生活了。
清澈的小溪在陽光的閃耀下閃閃發光,鐘翎在小溪邊洗衣服,身邊還有幾個叽叽喳喳的姑娘,她默默地把衣服放進木桶裏,就聽到她們在聊徐家嫂子救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長的又高大又英俊,她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呢。
鐘翎笑着聽完她們的話,搖着頭離開了,英俊的男人,她倒是在京城也見過幾個。只是現在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而另一個人,她還不知道他現在在何處。
第二天,鐘翎被一陣敲門聲叫醒了,她打開門一看,發現來人是昨日給她一起洗衣服的小姑娘。
“林家妹子,發生什麽事了?”
“鐘姐姐,不好了,徐嫂子救的那個男人要走,他身上的傷口還沒好呢,徐嫂子攔不住他,還被他推着磕到了額頭,你身手好,能不能幫幫忙?”
鐘翎雖然不記得武功,可是她現在已經能熟練運用自己的力氣了。徐家嫂子對她平時很關照,現在她被人欺負,鐘翎當然要去幫忙。
想到之前她們說那個男人看起來很高大,鐘翎臨走之前選擇了一根木棒當作趁手的武器,到時候萬一對方是個瘋子發起狂,她也不怕。
等到鐘翎和林家小妹趕到徐家的時候,她們正好看見徐家嫂子的公公強硬地拽住那男人不放手,那男人背對着門口,鐘翎看不着他的臉,卻莫名覺得他的背影很眼熟。
林家小妹在身後催她:“鐘姐姐,咱們快去幫徐大爺一把吧。”
“好。”
鐘翎收回奇異的思緒,拎着木棍就走到了男人的面前,眼見男人一下子把徐大爺甩開,鐘翎不再猶豫,舉起木棍就要砸他的頭。
然而對方似乎早已經感受到了身後有人偷襲,迅速轉身一手奪過了木棒,緊接着鐘翎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瞬間制住。
對方動作流暢,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套擒拿動作為什麽這麽熟悉。
緊接着,她聽到了另一個更熟悉的聲音。
“鐘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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