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抱着他的胸膛, 順勢枕了下來,耳朵緊貼在他心口上,聽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她嘴角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師祖的身體好香啊,是一股淡淡的帶着清苦的茶香味。
胸膛看上去很結實, 但是貼上來軟軟彈彈的, 枕着特別舒服, 抱着也特別有滿足感。
她喜歡師祖, 師祖也喜歡她, 他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呀。
嘻嘻。
正沉浸在無與倫比的幸福感中,頭頂傳來美人的輕喚。
“餘溪……”
“嗯?”她微微擡起頭,看到了衡蕪低下來的略顯無奈的視線。
“你今晚就這樣睡嗎?”他問。
餘溪從喜悅中回神, 不好意思地從人身上爬起來,“是不是壓痛你了。”
衡蕪不予置否。
她抱得太緊,自己連呼吸都不能放松, 若是這樣睡上一夜, 只怕身體受不住。
餘溪憨笑兩聲, 退回到他身側,躺在了他身旁, 眉眼彎彎地看着他, “那我睡在這兒。”
身子稍微放松些,衡蕪側過身來面對着她, 微笑說:“睡吧。”
說罷, 閉上了眼睛。
看他睡下, 餘溪心裏的激動勁兒卻久久無法消退, 精力充沛, 思緒亂飛。
好想沖出門去對着天地喊一聲。
她有道侶了。還是個這麽好看又溫柔, 香噴噴,超好抱的道侶。
一邊想着,不老實的手在幹草堆上摸索,勾住了美人散在身側的長發,一縷一縷穿插進指縫中,收緊手掌便将它們握在手心,如同上好的綢緞,順滑柔軟。
不夠,只是摸摸頭發遠不足以讓她感到滿足。
但這個姿勢,抱住他會讓他睡得不踏實。
視線兜兜轉轉,停在了他搭在腰間的手上——只是拉個小手,應該不會讓他為難吧。
手掌試探着伸過去,落在了他手背上。微涼的肌膚微微一顫,沒有躲開她。
餘溪露了個得逞的笑容,手指穿插進他指縫間,抓着他的手落到兩人中間。
她手心的溫度太過燙人,還未入眠的衡蕪微睜雙眼,看着她的小動作,微微笑了一下,收緊手掌,比少女大了一圈的手輕易就将她抓在了掌心。
像捧住了一團小小的火焰,和着她的心跳一起溫熱的跳動,讓他感到心安。
餘溪怔了一下,會心一笑。
燃燒她心裏的火焰像是被清冷的月光包裹,依然激動,歡喜雀躍,卻不再迫不及待的渴求。
師祖就在她身邊,以後也會一直在她身邊,這份喜悅和愛意會不斷延續下去,更因為他的回應和溫柔對待,如生機勃勃的藤蔓不斷在她心底蔓延。
鬥轉星移,月落西山。
清晨的鳥鳴聲喚醒了熟睡中的少女。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睡在面前的美人,臉側有銀絲落下,慵懶随性,帶着一股松弛的舒适感。
恍然間,讓她感覺自己不是睡在山頂的破廟,而是睡在簡單樸素卻舒适幹淨的家裏。
欣賞了一會兒道侶的睡顏,餘溪心滿意足地從地上爬起來。
“嘎吱”一聲,廟門開了。
聽到陌生的腳步聲走進來,餘溪站在神像後,警惕地半蹲下身,随時準備抱起衡蕪逃跑。
那人沒有在廟中亂走,徑直跪在蒲團上,對着神像拜了拜,磕頭道:“山神老爺,求你保佑我能發大財,只要我能發一筆大財,我一定給您上最好的貢品。”
原來是拜神的百姓。
餘溪松了一口氣,不作聲等他離開。
只一會兒的功夫,她就覺察到不對。悄悄走到神像旁,打眼瞧神像前跪着的中年男人,果然,在他背上趴着一團黑影,像是從他身上生出的邪氣。
想起劉家村發生的事,知道被邪氣反噬的人有多恐怖,她不得不管一下這個人。
壓低了嗓子說:“你要錢財何用?”
“山神老爺?”
正在磕頭的農夫驚慌失措的擡起頭,左右瞧瞧不見人,低頭對着面前的神像傾訴:“我媳婦兒總嫌我窮,爹娘嫌我沒出息,連我的孩子都不親近我,只有我有了錢財,才能讓他們高看我一眼。”
“辛勤勞作,怎會無財。”
“可那點錢沒有用啊,我得有更多的錢才行。只有像員外家那樣有錢,我家才會像員外家一樣美滿。”農夫說着,委屈的落下淚來。
他越委屈難過,對現狀不滿卻将改變的希望寄托于無妄的金錢,便越發陷入執念。
背上的邪氣肉眼可見的大了一圈。
餘溪注視着他,問:“你要的是錢,還是家庭和氣。”
“我……”農夫抹了抹眼淚,一時答不出話。
還知道猶豫,也不算無可救藥。
餘溪施術抓住了他背上的邪氣,像是将一顆長在土裏的雜草連根拔起,抓到手邊,很快吸收進身體中,凝聚進了空間裏,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吃掉邪氣的同時,她也感受到了這個人身上的邪念,或者該說是執念。
自己待人冷漠,不關心身邊人,等發現親朋好友開始疏遠他,不反省自己的不足之處,卻将一切都歸咎于錢財。
她以山神的口吻說道:“不要被欲望蒙蔽雙眼,對你的家人好些,少些惡語相對,冷眼旁觀,多些相互扶持,知心知意,家中和氣團圓,萬事自然可興。”
無意識中被拔除邪氣,農夫感到一身輕松,像是走出了塵封多年的房間,心境頓時敞亮。
他連連磕頭,“多謝山神老爺指點。”
“快回家去吧。”
男人開心的笑着,從地上爬起來,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山神廟。
見人走了,餘溪松了松嗓子,轉過頭就見衡蕪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此刻正坐在幹草堆上打理頭發。
她走過去,眉飛色舞道:“怎麽樣,我裝神仙裝的不錯吧。”
“嗯,有幾分神性。”衡蕪輕笑一聲,朝她招招手,待她伏下身到跟前來,擡手幫她把粘在頭發上的一支草葉拿了下來。
“嘿嘿。”感受到他親近的關心,餘溪忍不住笑出了聲。
跪坐在他身側,邀功說:“其實我的體質還是很有用的,像那種不起眼的邪魔,我一口就吃掉了,還能把它們化為己用,也算是做了好事吧。”
衡蕪看了她一眼,只說:“事物都有其長短,善加使用,于人于己都是有利的。”
餘溪卻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的成就感分享給他,“你有沒有聽見剛剛那個人,我只是幫他吃掉了邪念,他就大徹大悟,重新做人。”
她轉頭看向神像,滿心歡喜地提議說:“要不然,我也像這兒似的建一個廟,坐在廟裏受人供奉香火?也免得師祖和我一起四處奔波,沒有個安穩的落腳之處。”
聽到她興高采烈的計劃,衡蕪沒有立刻應答,緩了一會兒才同她說。
“你我身為魔修,在一處呆久了,身上的魔氣會影響到身邊的普通人,可能會讓他們生病或者意識紊亂,不光是山裏的生靈會凋零,土地也會被污染。”
他平靜的說着聽上去頗為嚴重的後果,得知這些,餘溪興奮的心情才回落下來。
“這麽嚴重啊……”
也對,被魔氣邪氣污染過的地方她不是沒見過。
自己和師祖雖然成了魔修,但心還是向善的,不可能沒有心理負擔的去傷害無辜的人。
她漸漸迷茫了。
“那我們還能去哪兒?”
好像走到哪裏都是個禍害。
衡蕪告訴她:“在西川的最西邊有一片沙漠,穿過沙漠便是蝕骨海,海下便是萬魔窟,在那裏聚集着世間大魔與修煉極為上乘的魔修。”
餘溪眼中重新閃起光亮,“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地方,我都沒聽說過。”
衡蕪解釋說:“數百年前,世間魔修與正道修士并行,甚至魔道一度蓋過正道,世間厮殺不斷。後來正道崛起,将魔道逼入萬魔窟,并以蝕骨海封住了萬魔窟的入口,世間才重歸太平。”
聽上去,好像那是個萬劫不複之地啊。
餘溪心裏燃起的希望又小了下來,她擔心的問:“那我們去到那裏,不會出不來了嗎?”
衡蕪坐在那裏,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他垂眸道:“姬雲意該同你說過,我堕入魔道,只有死路一條。”
聽出他語氣中的失意,餘溪忙寬慰他:“師祖別聽他們的,自己的命就該握在自己手裏,難道他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嗎。”
美人輕輕搖頭,額發微亂。
“我已至化神境界,即便元神碎裂,修為散盡,空間也很快會恢複。若我活下去,即便不修煉,魔氣也會聚集在我的空間中,修為日漸增長,終有一日,待魔性蓋過人性,我會無法控制自己。”
他終究是不願傷害無辜的人。
餘溪也總算明白,為何清元宗執意要殺了他。
這世間或許有解救他的辦法,但比起費時費力去找一個不一定能挽救他的方法,還是殺了他更為簡單。
她笑着抓住他的手,開心道:“那我們去找蝕骨海,我們就住在那裏不出來了,反正那裏也有活物在,一定不會無聊。”
能夠得到她的理解,衡蕪欣慰的笑了。
“嗯。”
“那就走吧。”餘溪扶人起來,背上包袱往外去。
打開門,倚在門邊的劍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問情從睡夢中驚醒,迷糊着左右轉轉,“嗯?”
餘溪抱起雙臂,審視他,“你睡的比我還香啊。”
“沒有,我就是打了個盹兒。”問情矢口否認。
餘溪嘆氣道:“還打盹兒,沒瞧見剛剛有人進來又出去了嗎。”
問情小聲嘀咕:“好像有吧,我還以為是做夢呢。”
餘溪無奈的搖搖頭,伸手抓住了劍柄。
這一抓,藏在劍身上的小毛球被吓了一跳,迅速從劍柄上滾下來,啪叽一聲砸在地上。
它也不覺得疼,忙不疊往衡蕪腳邊滾,撞在他鞋子上,順着鞋面爬上了腿,眼看着就要鑽進衣擺下面,衡蕪俯下身握住了爬到小腿上的小東西,把它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趴在他肩膀上,小毛球睜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餘溪,吓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往男人脖子裏鑽,躲去他後頸上,藏在順長的銀發下,不敢露頭。
餘溪死死的盯着一路逃竄的小東西,眼見它躲進了衡蕪脖子後面,不高興的嘟起嘴來。
“怎麽了?”衡蕪關心問。
餘溪哼唧着說:“我想摸都沒摸過,卻叫它搶了先。”
想摸什麽……
美人臉頰羞紅,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說:“還是先趕路吧。”
餘溪不依不饒,可憐道:“師祖有了這個小東西,就把我給忘了。”
看她委屈的表情,衡蕪有些無所适從,被她注視着的脖頸漸漸浮起熱度,嗓子有些發幹。
垂眸答她:“不是你想的那樣,以後再……”
“以後是什麽時候啊?今天晚上?”餘溪立馬追問。
踮着腳尖把小臉往他跟前送,要讓他看看自己這雙真摯的大眼睛,比起那個來路不明的小壞蛋,明明她才最讨人喜歡。
“你們在說什麽啊?”飄在一側的問情插話問。
餘溪把劍抓在手裏一拍,“關你什麽事,趕緊給我睡覺。”
察覺到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問情想起了少女曾說過的那些大逆不道又癡心妄想的話。
餘溪喜歡衡蕪真君。
如今她成了魔修,真君又身體虛弱,無力抵抗,萬一她獸性大發對真君下手,那……那真君不就……!
理順了前後因果,問情劍身繃直,厲聲道:“你不能對真君無禮,不然,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
餘溪氣的咬牙切齒。
好好的氣氛都被這個多嘴的家夥毀了。
要不是看在它待在師祖身邊時間最長,她早晚要融了它。
“問情,餘溪沒有對我無禮。”衡蕪出言解釋誤會,安撫了莫名敵對的一人一劍。
說罷,他輕輕拉了一下少女的袖子,低聲道:“先離開這裏吧,我們兩人周身的魔氣太明顯,仙門很快就會追查過來的。”
師祖都這樣說了,她當然不會再拖延下去,即刻禦劍,離了山去。
一路朝着西邊飛,身後的太陽緩緩升起,身下的河流山川不斷變化。
到太陽升到正空時,從空中向下俯瞰是一片極為茂盛的山林。
餘溪特意飛低了一些,近距離的看着山中又粗又高的百年老樹,不由得感嘆:“好漂亮的森林啊。”
衡蕪在她身後道:“穿過這片森林,再往西就是沙漠了。”
沙漠白天極熱,風大又有沙塵。
再說,去到蝕骨海下,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這麽漂亮的森林了。
她主動提議說:“那我們在這兒歇一會兒,黃昏時分再往沙漠去吧。”
“也好。”大概知道她的想法,衡蕪很快同意了。
下落到森林中,循着水聲,兩人落在一片瀑布下的湖泊旁,湖面寬敞,倒映着蔚藍的天色,如同一塊鏡面的藍寶石。
站在湖岸上,瀑布下墜的水聲遠遠的響在湖泊對面,讓人感到清爽又充滿活力。
“真美啊。”餘溪由衷的贊嘆。
把包袱挂在岸邊的樹上,脫了鞋襪,解去外衣,少女提着粉色的內裙迫不及待的往湖水裏沖,踩到岸邊淺水處的鵝卵石,腳底癢癢的,腿邊濺起水花,裙角很快就打濕了。
幹脆放下裙子,站在沒過膝蓋的水深中,俯身捧起清澈的湖水往岸邊潑。
見問情狼狽的後退躲水,她開心的笑聲停不下來,“哈哈哈!”
“師祖,你也來試試,這水的溫度好舒服。”
少女熱情的招呼,銀鈴般的笑聲感染着他躊躇不前的心——脫了鞋襪去踩水,他從沒做過這種事。
同她試一試,未嘗不可。
猶豫片刻後,他附身脫下了鞋襪,把外衣脫下疊的方方正正,放在樹枝上,撿起她随手扔在地上的外衣,同樣疊好,放在自己的外衣旁邊。
站在水邊,潮濕的泥土浸潤了腳底。
見少女在水裏撲騰的開心,他小心着踏出了一步,雙腳被水浸沒,湖水被太陽曬的溫熱,踩進去像是疏通了全身的脈絡,很舒服。
低頭看着蕩在腳面上的漣漪,衡蕪淡淡的微笑起來。
“怎麽樣,舒服嗎?”餘溪看他像是發呆,上來一把抓住了他,把人往身邊拉。
一時忘記男人如今的身體不比往日強健,拽人時力氣大了些,竟把人拽倒了,眼見他要歪進水裏,餘溪忙撲過去扶他。
“噗通”兩聲,兩人一前一後跌進水中。
上半身撐在男人身上,雙手都按進了水底,餘溪撥開被水打濕的額發,擔心的看向身下,“你沒事吧?”
水流聲潺潺地響在耳邊,鋪起的水花落下,氤氲的水氣中現出一張濕漉漉的臉龐。
他坐在水中,被水浸濕的衣裳緊貼在身上,領口微松散,做不到遮擋的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餘溪看得有些出神。
美人有些狼狽,慌張着擡眸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地咬唇。
發覺她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視線,美人羞恥地向上拽着領口,卻将被打濕的布料扯到了胸膛上,緊貼着肌膚,描摹出腹肌的輪廓,透出肉//色。
少女忽然安靜下來,看直了眼。
“沒事,你先起來吧。”微微嘶啞的聲音劃破凝結的空氣,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餘溪頓了一下,沒有動彈。
在一上一下的姿勢僵持中,衡蕪臉色熏紅,只好偏過頭去避開她的直視。
美人無意識的把自己弧線優美的脖頸暴露在她面前,餘溪死死地盯着他的側頸,喉嚨幹渴地呼出一口熱氣。
俯下身逼近他,一雙明亮的眼睛略帶着請求望向他,小聲說:“阿蕪,我,我想親親你的脖子。”
聞言,美人身軀一振,臉頰的羞紅瞬間蔓延到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