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炮灰女配冰清玉潔(七)
誰都聽出了謝虞的惱羞成怒, 包括她自己。
韓諾并不怕謝虞,相反,對于像謝虞這種自以為輩分高就想管束她的長輩, 她偏就要跟對方對着來。察覺到秋月白的掙紮和着急, 韓諾并不打算松開她的手,她狹長的眼盯着謝虞, 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既然阿姨你已經訓完了, 那我就先帶念念走了。”
她半是強硬半是強迫地将秋月白塞進自己的車裏後,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謝虞手指握成拳, 臉色幾乎如暴風雨來臨之前一般陰沉。
秋月白始終憂心忡忡, 她不停地往回看, 可後面早已沒有了謝虞的影子。韓諾握着方向盤一臉輕松, “蘇念念,她又不是你親媽,你至于這麽怕她嗎。”
“不就是跟我出來玩一趟嗎。”韓諾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笑得肆意,“再說了,周末出來放松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秋月白不舍地收回視線,她垂首抿抿嘴唇, 好半晌才輕聲說:“我只是有些擔心阿姨。”
“她一個成年人你擔心她幹什麽。”
韓諾越想越覺得謝虞對蘇念念過分地管教和關心了, 她止不住地坐直了上身, 神色有些緊張,“蘇念念我問你, 你在家的時候, 你阿姨有沒有……”她遲疑了片刻, 斟酌半天才找到一個合适的詞語, “對你動手動腳?”
一雙漂亮的眼滿是茫然的看過來,韓諾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當然,我不是想诋毀你阿姨,我只是身為你的同桌好心關心一下你。”
語畢,她固執地想聽到答案,“有沒有?”
秋月白有些想笑,大家心中冰清玉潔的謝虞到了韓諾心裏竟然變成了八卦新聞裏那些老不正經的流氓。她努力忍着笑搖頭,“沒有。”
韓諾剛把心放回肚子裏,卻又聽秋月白無比正經地說:“我覺得我對阿姨動手動腳的可能性比較大……”
韓諾一臉問號的看過來,“?”
謝虞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旁人見了她幾乎都繞着走,謝虞不是沒注意到,但她懶得管,也懶得收斂自己的脾氣。過去這麽多年,她已經足夠的理智和克制,所以今天她放肆一回,竟覺得心中無比暢快。
她坐在辦公室裏,止不住地出神。
她心裏清楚的知道韓諾并沒有說錯,她對蘇念念的感情确實早就超出了一般阿姨和朋友家的女兒,至于更具體的,她不願意細想。她甚至非常抵觸後面所能聯想到的所有可能,只要稍微有什麽異樣的想法冒出頭,她便立刻心跳加速,心裏亂成一團。
謝虞紅唇緊抿,被韓諾挑起來的火氣久久沒有平複。但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她卻有些羨慕韓諾,年輕氣盛,為所欲為,年輕可不就是用來放肆的嗎。
她擡手按上眉心,心亂如麻。
韓諾以為秋月白在逗她玩,便當笑話聽聽過去了,并沒有當真。她突然想起這段時間蘇文檸的殷勤,又想到上次蘇文檸成年禮時蘇家并沒有将蘇念念認回去,便問她,“最近你父母找你了嗎。”
秋月白努力跟上她跳躍的思維,“沒有。”
她有些詫異,“他們找我幹什麽?”
韓諾頓時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盯着她,“現在你考得比蘇文檸還好,難不成他們打算一直放任你流浪在外?”不過她轉念一想,蘇念念不回蘇家也挺好的,“算了,你也別回去了,你家那麽小,連我家資産的一半都不到。”
韓諾神色突然正經,“要不,蘇念念你以後就跟我吧,我是韓家唯一的繼承人,只要你答應我,以後你就是江城舉足輕重的韓太太。”
少女的眼神熱忱而深情,秋月白與她四目相對,片刻後輕輕垂下眼睑,“韓諾,對不起。”
韓諾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當場就打斷她,“好了你不用繼續往下說了,我都明白。”
但韓諾依舊不肯放棄,她單手握住方向盤,精致的臉明媚肆意,“不管你蘇念念喜不喜歡我,我韓諾心裏都只有你一個。”她非常認真,“只要你還沒有結婚,我就不會放棄。”
片刻後,她又反悔說:“即使你結婚了,我也不會放棄。”
“你若是結了婚也挺好,這樣我的情敵就從整個江城的男人變成了你對象一個。”
秋月白忍不住瞪她,“你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當然是想你呀。”
“除了想你我還能想什麽。”
輕風吹起少女的心思,暧昧的話勾得人心裏輕顫,秋月白怔怔地注視她,微不可察地輕嘆了一口氣。
韓諾可能是什麽先知轉世,白天剛吐槽完蘇家,晚上的時候蘇文檸便被迫聯絡了秋月白。秋月白将手機擱在試卷上,蘇文檸有些不情願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來,“念念,明天你有時間嗎。”
蘇文檸一點也不想主動聯系蘇念念,明明是養父和養母看到了蘇念念身上更多的價值,想要更好的利用蘇念念,卻因為他們的輩分擺在那裏,低不下那個頭,所以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便交給了她做。
她暗暗咬住嘴唇,自從蘇念念的名聲傳開以後,父母和弟弟雖然嘴上沒有說,但蘇文檸看得出來他們是非常急切地想要把蘇念念認回來的。畢竟蘇念念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聲名狼藉的壞學生,現在她憑借自己的努力考到了七中的年級第一,他們帶出去多有面子啊。
手機那端一直沒有聲音,蘇文檸看着他們心急不已卻故作冷靜的模樣,一顆心仿佛墜入了冰窖。
如果蘇念念回來了,自己又該何去何從?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蘇念念還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他們能不掏心掏肺地對她好,不遺餘力地補償她嗎?
蘇文檸面上帶着笑,笑卻不達眼底。他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自己,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若是蘇念念回來了,自己一個不小心便會落人話柄,被外人指指點點,甚至被人議論說他們沒有立刻将蘇念念認回來是因為她嫉妒心強,容不下自己的妹妹。
蘇南年紀小,性子也急,他見手機裏遲遲沒有聲音,不由自主地看向蘇文檸,“文檸姐,電話還沒有接通嗎?”
蘇南眼裏有些迷茫,蘇文檸看着他,他跟自己的關系一直都很好,這些年來,她也早已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可即使她過去對他再好又如何?在蘇念念面前,她們之間十幾年的姐弟情誼還不是像玻璃一樣脆弱。
望見所有人臉上若有似無的急切,蘇文檸垂眼遮住眼底的情緒,輕輕問道:“念念,你有在聽嗎。”
片刻後,秋月白平靜的聲音終于響起,“什麽事。”
蘇夫人連忙示意蘇文檸,蘇文檸收到指令後一笑,“還沒有恭喜你這次期中考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她自然地往下說:“我們都有些想你,要不明天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她聲音帶着笑,“蘇南總是吵着要見你,還給你準備了不少禮物……”
“恐怕不行。”秋月白果斷地拒絕蘇文檸,然後适時地将謝虞擺出來說:“下周學校要複習新的知識點了,我還沒有完全掌握,所以明天一整天謝虞阿姨都要在家給我補課。”
她唇角輕勾,“我們已經提前約定好了。”
聞言,蘇南和蘇夫人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失望。
蘇文檸看在眼裏,卻并未拆穿,她看向蘇夫人,蘇夫人失望地擺了擺手,蘇文檸便說:“那等你下次有時間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吃飯吧。”
結束通話後,養父蘇武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蘇夫人眼中寫滿了失望,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了沙發。弟弟蘇南同樣失落不已,表情十分受傷,蘇文檸笑着摸了摸蘇南的腦袋,安慰道:“謝虞阿姨性子比較嚴厲,下次我們提前一點約時間就好了。”
蘇南藏不住心思,他憂心忡忡地看着蘇文檸,“可是,念念姐她會回來嗎。”
“我們以前對她那麽差,她願意原諒我們嗎。”
蘇文檸剛想說話,卻聽見蘇武狠狠地抖了抖財經雜志,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都是一家人耍這些小脾氣!”
蘇南立馬閉上了嘴巴,也是,念念姐身上流的是蘇家的血,就算她再怎麽生氣,她也是要回來認祖歸宗的。畢竟以後她嫁人時,蘇家才是她的底氣呢。
蘇南稍微安了心,“那我先去寫作業了。”
想到班裏男同學愛慕不已的蘇念念是自己的親姐姐,蘇南腳步輕快不少。他想,等念念姐回來以後,看班裏那些同學還不得羨慕死自己,争着讨好自己求自己幫他們要念念姐的親筆簽名。
謝虞在校長辦公室裏坐了一天,她心亂如麻,最後什麽事也沒幹。臨到下班的時間,同事陸陸續續地都已經走光了,可她的身體依舊沒有挪動分毫。直到辦公桌上的屏幕亮起來,“阿姨,您什麽時候回家呀?”
謝虞手指撐着眉心,最後放棄抵抗地拿起手機,“這就回來。”
她坐在車裏,車子幾乎比蝸牛還慢。好不容易到了小區樓下,謝虞卻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了足足十分鐘,面無表情地謝過物業人員過于熱情的問候和關心,謝虞硬着頭皮在物業人員的服務下走進了回家的電梯。
她站在電梯裏,神情冷漠地注視對方微笑着的臉,突然覺得小區的服務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已經到了家門口,謝虞遲疑片刻,最終輸入指紋打開了門。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屋裏卻燈火輝煌,璀璨的光線透過水晶燈在雪白的牆壁上投落漂亮的色彩,讓謝虞有瞬間的出神。許是聽到了玄關的動靜,小孩披着長發,只穿着睡衣便跑了出來,“阿姨,你回來了。”
她語氣滿是歡喜,謝虞卻第一時間注意到她光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蹙起精致的眉頭,神色帶了指責的意味,“去把鞋穿上。”
秋月白撅了撅嘴唇,立馬跑回房間把鞋穿上後再跑出來。
她動作很急,臉頰邊的長發不聽話地支棱在空中,幹淨的臉頰上還有一抹不小心蹭上去的墨水。謝虞條件反射地想擡手替她擦去,然而等指腹碰到秋月白細膩柔軟的肌膚時,她卻整個人僵住。
秋月白一臉茫然無辜,她故意用臉頰蹭了謝虞的手,“阿姨,怎麽了?”
她軟綿綿的聲音将謝虞喚回現實,謝虞努力假裝平靜,指腹匆匆地從她臉上的皮膚滑過,“沾上墨水了。”頓了頓,她有些心虛地轉開了眼,“擦不掉,你去洗洗。”
“我做完作業後再去。”秋月白跟着謝虞來到衣帽間,她站在衣帽間的門口,輕輕咬着殷紅的下唇,等謝虞回過身來後,她立馬出聲向謝虞尋求幫助,說:“阿姨,今天蘇文檸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很想我。”
謝虞将剛脫下的外套搭在小臂上,與秋月白四目相對。秋月白見她放松了戒備,便斜倚在門框上,滿臉都是糾結,“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之前謝虞已經想過這種可能,小孩不管怎麽說都是蘇家的親生骨肉,而且他們只是讓自己代為管教蘇念念,所以他們遲早都會把她認回去。只是想到小孩以前在蘇家受的委屈,謝虞并不希望她回到蘇家。
“雖然他們都是我血緣上的家人,可以前他們那麽對我,我沒辦法輕易地原諒他們。”秋月白一臉失落,随後語氣突然變得憤慨,“而且明明是阿姨您辛辛苦苦地把我養大,現在他們憑什麽來搶走阿姨您的功勞?”
說到這裏,她心裏忽然有了決定,“我不會回去的,我要一直跟着阿姨您。”
“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而且現在他們也不是因為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才想把我接回去,他們只是覺得現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更有利用價值罷了。”
“阿姨,要是他們來家裏搶我的話,您會保護我的,對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清亮的眼裏滿是期盼。
謝虞不自覺地點了頭,“不想回去的話,就不要回去了。”
小孩臉上立刻綻放出如春日一般燦爛的笑容。
話雖如此說,謝虞卻在當天晚上就接到了蘇夫人的電話,對方說來說去無非只說了一些感謝她的話,同時委婉地向她表達了過幾日她們要把蘇念念接回去的意思。謝虞想到自己剛剛答應蘇念念的承諾,語氣變得冷淡:“蘇夫人,這件事期末考試結束以後再說吧。”
蘇夫人當場便有些生氣,她不知道謝虞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但她的親生女兒她是一定會接回去的。擔心謝虞到時候不放人,蘇夫人又低聲下氣地給謝老爺子打了電話,說了足足半個小時感謝的話,得到謝老爺子肯定的答複後,蘇夫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謝虞原本都打算睡了,謝老爺子的電話卻突然打來,“人小孩畢竟是蘇家真正的血脈,身份不一般,就算這段時間你跟她有了一些感情,你也要為人家多想想。”
謝虞不說話。
老爺子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只是說:“她回蘇家認祖歸宗,總比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地跟着你好。而且你們倆非親非故,你能這麽護她一輩子嗎?”
“她跟着你的這段時間始終遭人非議,連我都聽說了她被你包養的傳聞,你覺得你這樣是為她好嗎?”
“她若是回去了,她就是蘇家的千金,即使以後有人想诋毀她,那也得掂量掂量她的背景和家世。”說到這裏,謝老爺子停頓了一下,“你要是喜歡小孩,你就趕緊找個男朋友,或者你要是實在對男人沒興趣,你給我找個女朋友也行,你趕緊給我成家立業自己生個孩子。”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整天打光棍……”
謝虞坐在陽臺上出神地盯着萬家燈火,秋月白站在她身後靜靜地注視她。系統蹲坐在地上,“宿主,你覺得阿姨會抛棄你嗎。”
秋月白轉身回到了房間,她眼波流轉,紅唇勾着一抹笑,“重要嗎。”
她笑得像個妖精,“不管她抛不抛棄我,她最後都會是我的。”
謝虞最近因為蘇念念心亂如麻,加上老爺子的一番話讓謝虞覺得或許短暫地分開一段時間對自己和蘇念念都好,所以做完決定後的第二天,她再見到蘇念念時,心中控制不住地充滿了愧疚。
偏蘇念念還毫無察覺,對她笑得明媚燦爛,中午的時候她甚至還主動下廚替她做了一頓飯,雖然味道堪稱黑暗。但她看着蘇念念這樣費盡心思地讨她開心,心裏始終不是滋味。
謝虞一整天都過得恍恍惚惚的,直到蘇夫人和蘇南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家門口。
她原以為他們至少會再等兩天來接蘇念念,她甚至還沒考慮好該怎麽哄小孩心甘情願地回家,她沒想到,蘇夫人竟然這麽着急。面無表情都将兩人迎進家裏,謝虞一轉身便看到雙眼淚光閃爍的小孩,她下意識地上前想要解釋,可對方卻一臉失望地跑回了房間。
蘇夫人一見到女兒便心急如焚地追了過去,在秋月白将門關上之前,她用力擠了進去,“念念,媽媽是來接你回家的呀。”
秋月白氣紅了臉,奮力在蘇夫人懷裏掙紮,“我不回去!那裏才不是我的家!”
蘇夫人臉上有些難堪,她看向蘇南,蘇南立馬開口,“念念姐,家裏已經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了,以前你不是老吵着要文檸姐的房間嗎?現在文檸姐已經主動讓給你了,爸爸現在還在家裏為你準備你最喜歡的海鮮大餐,你快跟我們回家吧。”
蘇南話音落下後,蘇夫人便接着說:“是啊念念,家裏一切都替你準備好了。我知道你跟謝阿姨感情好,但有爸爸媽媽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家啊!”
聞言,秋月白下意識地看向謝虞。
謝虞表情一愣,卻別開了眼。
謝虞抿緊嘴唇,秋月白卻不想放過她,她推開蘇夫人跑到謝虞的面前,像溺水之人一般緊緊揪住了她的衣袖,“阿姨,明明昨天我們說好了。”
她眼圈微紅,“你說你永遠都不會抛棄我。”
“你還說你永遠都會保護我。”她輕輕一眨眼睛,淚水便立馬順着白皙的臉龐滑落下來。謝虞條件反射地擡手想替她擦去眼淚,秋月白卻氣惱地躲開,“難道阿姨你以前說過的所有話都是騙我的嗎?”
蘇夫人生怕謝虞不讓自己帶走女兒,便趕緊插嘴道:“念念,你說什麽呢?你和謝虞阿姨非親非故,她以後也會跟別人組成自己的家庭,她怎麽可能一輩子都保護你呢?”
“你不要再胡鬧了,趕緊跟媽媽回家吧。”
蘇夫人去拉秋月白,秋月白卻一動不動,水盈盈的雙眼直直地盯着謝虞,固執地想要聽她親口說出答案。
謝虞心裏止不住地顫,幾乎就要阻止蘇夫人。但,最後她卻垂下眼睑,語氣心平氣和,“念念,那裏才是你的家。”
話音落下,望着她的人立刻淚如泉湧。她緊緊咬住嘴唇,倔強地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看了謝虞一眼,那一眼充滿了失望和難過。她悶不做聲地将書桌上的課本放進書包裏,最後朝向蘇夫人,“走吧。”
蘇夫人立馬喜笑顏開,“好,好,蘇南,快替你姐姐拿書包。”
“不用了。”秋月白躲開蘇南伸過來的手,“我自己可以背。”
謝虞見她只帶了書包走,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她,“不用收拾其他東西嗎。”
秋月白擡起紅通通的眼,笑了,“不用了。”她對她退避三舍,“多謝校長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您破費了。”
蘇夫人一聽,連忙說道:“謝虞,這段時間你都給念念買了些什麽東西你把賬單合計合計發給我吧,我把錢轉給你。”
這是要與她劃分得幹幹淨淨的了。
謝虞沒有出聲,蘇夫人也不在意她答不答應,她喜笑顏開地拉着秋月白,“念念,以前你不是最喜歡吃帝王蟹嗎?今天你爸爸給你買了十只回來讓你吃個夠。”
謝虞一怔,她下意識地想說“念念對海鮮過敏”,可她卻看見小孩擡起頭回以蘇夫人一個燦爛的笑容,“真的嗎?我還想吃波士頓大龍蝦。”
“好好,我馬上叫文檸去給你買,你還想吃什麽?”
“大閘蟹,三文魚,還有魚子醬……”
謝虞怔怔地站在門口,明明她最讨厭吃海鮮。
謝虞已經在沙發上坐了五個小時了,以前她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的房子是如此的空蕩和冰冷。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漸漸地習慣了蘇念念的存在,習慣了她在房子裏跑來跑去,再時不時地犯錯氣她兩下。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以前蘇念念沒有住進家裏來的時候,謝虞習慣了每天晚上來一杯小酒,然後惬意地坐在吧臺上看那些她怎麽都看不膩的萬家燈火。可今天她只是看了兩分鐘便覺得厭倦了。
連以前最喜歡的酒到了嘴巴裏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謝虞躺回床上,強迫自己早點睡覺。可輾轉反側,一直失眠到天亮意識都還無比清醒。
她想,自己可能是習慣了熱鬧,蘇念念一走,房子突然變得冷清,她才會這麽毫無緣由地整夜失眠。起床沖了一杯咖啡,謝虞拿起車鑰匙開車去上班,胡思亂想時,她習慣性地開着以前最常走的那條道,等她回過神來時,七中幾個肆意的燙金大字毫無防備地映入眼底。
七中的學生認出了她的車,紛紛好奇地往車裏打量。謝虞指尖一頓,倏地駛離了林蔭大道。
秋月白注視她慌不擇路逃跑的模樣,面色平靜。
“念念,到了。”蘇夫人笑着對她說:“下午放學記得待在學校裏別亂跑,我工作完立馬來接你。”
秋月白敷衍地點點頭,“知道了。”
昨天她在蘇家人面前扮演了一整晚的乖乖女形象,他們果然對她滿意極了。但走進學校後,秋月白卻笑着脫下身上的外套,露出發育良好的身材,系統連忙閉眼,“宿主,你幹嘛呢。”
秋月白紅唇勾着笑,“脫衣服啊,沒看見嗎。”
看見倒是看見了,但它想問的是為什麽要脫衣服啊。
韓諾一腳踏進八班的教室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一個箭步沖到座位上,然後飛一般地脫下身上的外套,“蘇念念,你瘋了?!”
她手忙腳亂地替對方扣好扣子,一張漂亮的臉冷若冰霜,“趕緊給我把衣服穿好!”
秋月白看着她笑,“韓諾。”
韓諾忙着扣扣子,頭也不擡,“幹什麽。”
“我被阿姨抛棄了。”她輕聲說。
韓諾愣愣擡頭,随即嘴角差點笑得咧到了耳根子,“那你有地方去沒?要不來我家裏住好了,反正我家房子大,多你一個也不多。”
秋月白沒接她的話,只是說:“今天放學後我們去酒吧玩吧。”
韓諾微微瞪圓了眼,驚吓得不行,“什麽?”
“我說我想去酒吧。”她語氣平靜,“你不陪我去的話,那我去找其他人了……”
她說着就要轉身,韓諾連忙拉住她,“陪,我陪還不成。”
謝虞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蘇念念,雖然最開始的幾天內心無比痛苦,但現在她已經能夠做到恢複正常的工作狀态,而不是每天每天不由自主地失神去想對方。
收拾好資料準備下班,上次一起喝酒的好友突然打電話約她出去玩。謝虞每天一個人回到家,除了喝悶酒也不知道該幹什麽,便點頭答應了。
她覺得興許和朋友喝喝酒,聊聊天,心裏的結就解開了。
可當她踏進酒吧時,卻看見了一個她覺得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蘇念念側對着她坐,她妝容精致美豔,一頭烏檀似的長發燙成了波浪卷,貼着雪白纖弱的肩頭妩媚又風情。
她笑着開心而肆意,一杯烈酒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吞入腹中。
謝虞看見旁人又替她添了一杯,她沒有絲毫拒絕的意思,轉眼便又仰頭一口幹了。她不知道已經喝了多少,巴掌大小的臉通紅,眼神已經有些迷離,隔壁的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流轉,而她偏十分享受這樣的注視,嬌笑着四處抛媚眼,同時口中熱情地邀請道:“哥哥一起喝一杯?”
謝虞火冒三丈,她大步走過去一把将蘇念念拉起來,她臉色黑沉,“你在幹什麽?”
“跟我回家。”
對方卻甩開她的手,她先是由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陣,随後才勾起紅潤的嘴唇茫然地問:“校長?”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嬌嬌笑着,“我好像不是校長你學校的學生,校長你恐怕管得有些太寬了。”
一聲校長将謝虞拉回現實,她注視秋月白,對方笑得像個禍國殃民的妖物,驚心動魄的漂亮。秋月白覺得她甚是無趣,轉身就打算坐回去,不過忽然她想到什麽,又回眸一笑,“要不校長也坐下來一起喝一杯?”
“我還沒有試過跟校長喝酒呢。”她視線多了些輕佻和調戲,輕輕抿了抿紅唇,秋月白笑着說:“校長親自盛的酒一定有意思多了。”
謝虞忍無可忍,直接将她拉出了酒吧。
秋月白徒勞地掙紮了幾分鐘,卻被謝虞用安全帶扣在了座位上,她想要解開,謝虞卻沉着臉,“你敢亂動試試。”
秋月白只好停下來,不服氣地瞪着她,“你我非親非故,你憑什麽管我?”
謝虞一怔,一聲“我是你阿姨”脫口而出。
回過神來,她卻望見對方滿眼的譏诮,“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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