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是秀才
聽聞張靖宇的解釋後,賈赦蹙眉思忖一瞬,轉身找自家兒子密談,又去信一封吳祺,想問個究竟。畢竟,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多多請教能給他出主意的人。至于大侄子,不好意思,當年互揍,熊孩子的印象太深,一時轉變不過來。
看着一臉“兒砸,你說粑粑是當吉祥物還是當權王走上人生巅峰好呢?”的賈赦,賈琏默默的撥弄算盤無語片刻之後,漫不經心道:“父親,我這還有一套府試的卷子,您先去後院的號舍演練一下?”特麽別逗我!
不過,賈琏握算盤的手一緊,這張家表哥,他真該好好會會。
上輩子,他是聽聞過先太子翻案一事,但當時尚小,早已記不得太清,唯一記得此案的後遺症便是一幫自稱太子舊臣的臣子在平安州聚集了一大幫人,打着“匡扶禮法,維持正統”的旗號,反了,最後,人頭落地了。
順帶,他爹讓他送了一封信,他們父子兩也成幫兇,流放琉球,遇赦不赦。
這輩子,他該怎麽辦?
師父說當年寧太後找到先太子孤女,雖然血脈有一個結果,但并未放棄尋找傳說中的嫡幼子,昔年太子妃早殇的孩子。
真不知道為何對方信誓旦旦,篤信至極。賈琏默默腹诽着,要是讓他知曉誰在背後妖言惑衆,他定要撕個爽快!如今,他這個“外甥似舅”的孩子,乃頭號疑犯。這六年,就算吳祺安排了衆多退伍的親衛護衛賈府,暗禦軍轉入暗處守衛,但依舊改變不了,皇帝打着保護的旗號行監視之實。
“琏兒啊~”見賈琏蹙眉深思的模樣,賈赦無視遞過來的卷子,靠近揉揉賈琏的發絲,把人抱入懷裏,使勁揉揉。他早已跟吳祺約定好了,這兒子不是他的,就是他的,縱然帶一輩子綠帽子,他們都不想繡姐護住的孩子再踏進那個黑暗的漩渦。
可是明明有兩個爹頂着,可他兒子依舊一副操碎了心就差少年愁白頭的模樣,讓他心疼得不得了。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小小年紀哪來那麽多的憂愁,而且,吳祺一旦為師,就化為閻王一般的存在,布置的功課都沒時間,要挑燈夜讀消化,哪來的時間哀愁啊?
“嗯?”賈琏擡眸,順從的埋進賈赦的胸膛,讓人拍腦袋。從前,求不得父愛,如今,這父愛濃濃的感覺自己像個哈巴狗,必要時要搖搖尾巴,讓人心安的順順毛。
簡直是心塞死了!
賈赦發覺自己過于憂郁,怕向來操心的兒子發覺端倪,愈發憂愁,忙轉移話題道:“你說,我們明日會中多少名?萬一要是……呸,我們現在去請菩薩拜拜?”一想起明日即将公布成績,賈赦一恍惚,後知後覺的害怕起來。
古往今來,有多少學子晝夜苦讀十幾載,可憐名落孫山的?
而他,實打實的學了才六年不到,還是半天文,半天武的,期間還講講為官之道,人際交往,外帶偶爾師父還要十天半月的回營地殺海盜,這麽一算下來,他簡直是去自取其辱的。
聽着賈赦絮叨,原本不太緊張的賈琏也一下子神經兮兮起來。
父子兩輾轉反側,度日如年的等待最終的結果。要不是被人攔着,賈赦恨不得抱着被褥殺到紅榜底下睡覺。
一大早,張靖宇踏進書房,便見站着轉圈圈若熱鍋上螞蟻一般的父子兩人,問左右仆從,了解詳情後,安慰了一番。
“哪能不緊張啊,這可是我第一次下考場。像你這般聰慧的,上考場肯定跟吃飯一般,哪能懂我這個……那個詞怎麽說來着?學渣!學霸不懂學渣的心。”賈赦拿出手絹擦擦額頭的細汗,忍不住抓狂道:“若跟那個範進一般,考了又考,沒準我也會發瘋的!這等待的滋味太難受了。而且……”賈赦話語戛然而止,似乎陷入某種回憶,帶着一絲傷神。他有多久沒有想起榮國府,沒有想起那些年因賈政會讀書,他受的奚落。
這一次要是中了,他不是走出萬裏長征跨入仕途的第一步,而是走向啪啪啪打臉的第一步。
老二,不是說會讀書嗎?咱們不服來戰啊,他只是小時候被夫子教錯了方法,看看如今功名唾手可得,哈哈……
要是成功了,這種暗爽,不足為外人道啊~
“父親,別說了,說的我好想去如廁。”賈琏一緊張就冷的發抖,就想吃東西,把自己肚皮塞的鼓鼓的,又發覺想要噓噓了,一個早上,解手了五六次。
張靖宇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來。他飽讀詩書,卻連緊張的機會也沒有。張家三代以內,不準出仕。
索幸,沒等父子兩急的上火,一大早就等在紅榜前的暗禦軍隊長管十八親衛長李二狗分立左右,一人持劍,一人握槍,成功煞住其餘打探的人群,并維持秩序的衙。兩人霸占着紅榜,仔仔細細的瞧了好幾遍,便迫不及待的飛身來報,“恭喜國姓爺,縣試第八,琏二爺,縣試第二。”
“什麽?!”賈赦一驚,幾乎喜極而泣,他居然能有朝一日真的能考中,即使只是小小的一場縣試,“賞,每人三個月的月錢,休假三日,并公費旅游。”這些據說能讓仆從忠心的福利,他都是聽琏兒說起的,實行後效果也不錯,就一直保留下來,被琏兒戲稱為“忠心仆從豪華福利套餐”。
相比之下,賈琏便顯得淡定的多,他們有吳祺輔導,又系統在身,有據傳後世科學的學習方法,外加金光閃閃的身份加持,若是在比不得他人,那也就贻笑大方了。
“看看你兒子,”張靖宇恭喜之後,忍不住潑冷水,“過了童試再高興好嗎?”
“好!”賈赦拍掌毫不猶豫道。
一鼓作氣勢如虎,賈赦父子兩四月初又下場考了府試,五月的院試也志氣高漲的參與其中。待到喜報傳來,賈赦忍不住換了一身儒袍,在偌大的銅鏡面前,喜滋滋的轉了一圈,從今天起他是個秀才了!就算一次次考的名次愈發落後,那又有什麽關系,分不在高,榜上有名就行。
啦啦啦,他是秀才了,正兒八經的秀才,自己考出來的。
相比賈赦滿不在乎名次次次越發往後,賈琏卻是耷拉着腦袋,略不開心。這院試不過是金陵一方,等日後,鄉試,會試,那比拼的便是全省,全國的學子。他還能在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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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琏抑郁,對接下來的鄉試也慎重不少,整日埋頭苦讀,看的賈赦撓心撓肺的急,嘴角滿是火泡。
“你說這孩子心思怎麽那麽重,那麽逼自己呢,他才九歲啊,多大的孩子,當年你都還在揍人呢?”賈赦拉着張靖宇吐苦水。
“誰叫你這個爹不靠譜。”張靖宇剝瓜子的手一頓,眼眸微閃,涼涼道:“誰年少沒個輕狂,你還好意思說到現在?”
“那可是娶妻啊,大侄子。”賈赦磨牙,“當年焉壞的文鬥玩了武鬥,把新郎官揍扒下的就你一個。”
張靖宇往人手裏塞一把瓜子,“吃你的瓜子去,話說,我這小兄弟是不是缺乏安全感,才如此勤奮學習?”
“也許吧。”賈赦垂頭,“那年事情一出接着一出,跌宕起伏着,我自己都被吓個半死,也許是忽略了他。”
聞言,張靖宇一頓,背重重靠上椅背,雙手環胸,眼睛微眯,目不轉睛地盯着一臉後怕的賈赦看了一會,“他之前長于後院,又有接連守孝,想來的确是三歲那年的事情給他留下陰影,如今才九歲,就算中舉,不過少年舉子的名號,你們壓根不缺這個。帶他出去走走,行萬裏路,開闊眼界,或者先把他送進書院,與同齡人一塊兒處一處。畢竟,培養你讓人信服的安全感有些困難。”
賈赦:“…………”
“張金魚!”賈赦咆哮,“怎麽可能,大侄子你等着,待姑父我大殺四方,告訴你什麽是男人的擔當,父親的天職。”
一個好父親,在賈赦眼裏,自然是貼心又暖心的,兒子備考,他陪考,兒子緊張,他講笑話,兒子累了,他錘肩……兒子沒安全感,他就日日夜夜相伴,加油鼓勁,給予愛的支持,總之,要全心全意以兒子的意見為最高行動綱領。
遠在千裏之外,徒律手指僵了一瞬,沉眉不語,冷冷的看着信箋。照理說,賈赦父孝加妻孝,四年便足夠。多呆兩年,他沒意見,畢竟不好跟張錦繡計較。但是如今,參加科舉考試什麽的,要推遲一年才回來,他要熬成望夫石的。
一個人高坐殿上,徒律目光掃至左側的厚厚一疊的奏折,眼眸黑了黑。去江南找個公務的理由,實在是太容易了。
絲毫不知自己吸引了帝王來臨,賈赦正連發十八封家書南下福建,催促大侄子回來。張靖宇跟他寶貝兒子相差太大,雙方又不熟悉,不好進行同齡人的溝通。他能做一個好父親,可是孩子缺少小夥伴也是件很憂傷的事情,尤其是三觀相同的好朋友。
故此,只有把賈珍叫回來,先湊湊數。
連續不斷的家書收的賈珍心煩。他挺喜歡這樣的生活的,沒個長輩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在軍營裏混熟了,也沒更多的排擠,基本上都是靠拳頭說話,讓他隐約找回昔年榮寧街小霸王的感覺。
時值七月,海風吹拂帶着絲熱氣,夕陽西下,賈珍訓練結束後,擦擦額頭的汗,跟着三五好友準備去搓一頓,喝個小酒。半月前,剛反劫住一艘倭寇船,兄弟們都富得流油,必須去纾解纾解。
但還沒走出大營,便聽後面叫魂般的響起一連串少爺。
賈珍臉色一沉,不善的轉眸,看向跑的氣喘籲籲的小厮入畫。
“少爺,家中來信,說……”
賈珍不耐的揮揮手,眼眸閃過一絲黯淡,他今年十六,娘催的急促是一回事。另外,他也必須離開軍營了。因為,他來的時候,是走師父吳祺的路子,被隐姓埋名扔過來教育的,沒幾個知道他真實身份,自以為是個富家公子被扔過來改造的,把他收拾的那個慘。但是後來,戰火紛飛的,他被迫接受,拿着武器,不殺倭寇死的就是他。
就這麽咬牙,一步步堅持下來,反而喜歡上這直面生死的地方。
但是,他畢竟不是簡單的大頭兵,唯命行事便可。他是一府家主,一族族長,名利的漩渦,随着赦叔他們回京,他也要回去。否則,就最簡單的一條勳貴不得帝令,因事外出不報禮部備案不得出京的禮制,就能把他一頓削。
越想越煩,賈珍直接陰沉着臉。
“我說珍大隊長,吓着你家小厮沒事,沒等會吓着瑩瑩姑娘啊,現在先緩緩,緩緩。”一個相熟的将士拍着賈珍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
“呵呵,”賈珍聞言笑笑。這花魁是他近日比較中意的款,擺得一副清高模樣,還能聊幾句詩詞,也算軍中打磨時間的一點小休閑。
“少爺,可赦大爺說此事萬分緊急,還請您早日歸家。”入畫被吓的一顫,見人神色緩和下來,戰戰兢兢說道。
“赦叔?”賈珍面色一變,唰的接過信封,拆開一看,立馬喜上眉梢,“琏弟和赦叔都中秀才了!哈哈,牧統領,林隊,聞兄,今日百花樓,我請客,慶祝,你們先點着,我回屋先回封信。”
說完,還不待衆人反應過來,便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