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張家謀劃
那個為首的年輕男子,一席青衫,卻兀自的體現出一股青竹挺拔之韻。一雙鳳眼挑起,透着狡黠的光芒,便将儒雅之氣生生抑制了半分,流出一絲的痞氣。
此人姓張,名靖宇,字慎言,年二十又三,是他大侄子。遙想當年,他娶繡姐時,這熊孩子直接把他攔門外一通猛揍,揍到最後大內兄都不好意思了,岳母給他包了個大紅包,岳父送了他把古扇。說起來,他能在張家混的如魚得水,榮升全家族最得寵的女婿,還跟眼前這個不打不相識的張氏未來繼承人有很大的關系。
賈赦很激動,算起來,他們之間将近有十年沒有見了,饒是書信尚有往來,但總歸沒有之前那般親密。
張靖宇看人沖出來,一臉興高采烈的模樣,嘴角一抽,弧度卻慢慢的升高。小姑姑是祖父母的老來女,與他身為長子的父親相差十八歲,待他呱呱落地,便是小姑姑帶着他長大,教着他描紅,開蒙……姑侄兩人情誼非常,對于趁情殇“撿漏”的五姑父,他原先着實看不上眼。
仗着自己年紀小,輩分小,着實狠狠的欺負過一陣子,可惜,不知怎麽的後來,就跨越了輩分,互相成損友了。如今回想起來,應該算羨慕吧。羨慕對方活的傻,而他,縱然年幼,卻肩負家族重擔。
越想,張靖宇便覺得眼前的笑臉怎麽那麽礙眼呢?
賈赦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将“大禍臨頭”,他見一群人視線掃向他猛然驚覺自己過于激動,忙慢下腳步,斂袖為禮,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優雅颔首,“諸位兄臺還請恕在下莽撞,打擾了各位雅興,不過……”賈赦目視張靖宇。
張靖宇朝跟随而來的學子颔首致歉一番,才上前一步,“還望幾位仁兄見諒,此乃我姑父,我們姑侄多年不見,沒曾想他鄉相遇。”邊說朝賈赦見禮。
“慎言,你這說什麽話,他鄉遇故知還是長輩,這乃人生喜事。”先前說話略憤慨的青衫男子起身,打量了一眼賈赦,眸子一閃,露出溫和的笑意。
“的确是。”張靖宇笑笑,給人做了介紹,擡手一一引過去,“這位是陳也英,字逸夫,柏浪,字厚大,王越之,與我俱是在聯華書院結識。”
幾人見賈赦衣着華麗,面色俊雅,又因是相熟長輩,由都有些好感,也不計較賈赦的突兀,互相抱拳行禮。
賈赦抿嘴笑笑,順着介紹一一颔首,心中留了個印象,那厚大的果然人物起名,一臉忠厚老實的模樣,沒有冠字的越之也是個俊秀青年,但對于先前說話陰陽怪氣的陳也英,饒是對方風度翩翩,君子端方,他暗戳戳的只覺不喜。
等幾人介紹完,賈赦有些心虛的瞟了一眼張靖宇。他該怎麽自我介紹?先前過于驚喜,不過腦子的便出來,這如今……忽地想的了什麽,賈赦心中咯噔一下,糟糕,他兒子呢?
忙轉頭向後一瞧,松了一口氣。
張靖宇順着視線一瞧,便見兩個小厮還有四個黑衣護衛簇擁着的一個男孩子。那孩子,只一眼,張靖宇便覺得見之生喜。如今雖然年齡尚小,面如皎月雌雄莫辯,但五官俊美可以窺伺出幾分他父親的神采。當真的外甥似舅!
見狀,張靖宇忙向幾位好友告罪,衆人也頗為體諒,紛紛讓許久未見的姑侄好好親香親香。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柏浪喝口茶感慨,“慎言兄今日這緣分也真奇了。”
“那孩子咋看起來跟慎言兄有幾分相似。”王越之好奇着,“不過慎言兄在書院已有一年,怎麽沒機會拜訪長輩呢?”
“許是有什麽內情,比如守孝呢?”陳也英端着茶盞,靠着欄杆,望着樓下一行人離開的排場,似笑非笑的說道,眼眸劃過一道陰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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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馬車,賈赦便迫不及待的給兩人相互介紹。
“琏見過表哥。”賈琏嘴一抿,乖乖巧巧的行禮。
“琏兒。”張靖宇親親熱熱的喚了一聲,拉着賈琏噓寒問暖,好不熱情。待一回到賈家,進入書房,剩下兩大人,張靖宇獰笑一聲,一手提溜着賈赦,立馬一通咆哮,“你哪根筋皮癢癢了,湊上前要給人充當茶閑飯後的談資?下場考試也就算了,顯得你浪子回頭金不換,但是你怎麽心寬到想要重修號舍呢?這種事情皇帝提出來那只有誇的份,你提出來算什麽?”
被猝不及防的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賈赦捂住臉,“不解,我出錢還出力,為什麽會被罵,不是都該感激我嗎?”
“感激?”張靖宇冷哼一聲,“這世上真品性純良的有幾個?那個陳也英,沒聽見他怎麽酸你的?普通的讀書人也就算了,你們之間一出生便橫跨着天然的溝渠。最忌諱的便是向他這般的官宦子弟,懂嗎?最能産生嫉妒的便是同一階層的人,明明兩人之前差不多,你憑什麽能一躍成郡王爺?聽說你是上書皇帝?想想金陵跟京城的距離,你剛把奏折送上去幾天?”
賈赦一顫,他為了給琏兒贊名譽,可是規規矩矩的按着正常的流程,派人把奏折送往禮部,連着自己出孝的謝恩的折子一起,然後應該被呈送到內閣,閣老朱批之後,若認為重要的才會呈現禦前。算下來,路上的行程也要半月。他是模拟考試結束,二月初一送去的,今兒還沒到鄉試放榜的日子,也就是一旬。
張靖宇看人傻愣的模樣,不可置否的扯了扯嘴角,臉色一沉,憤憤着:“那……那吳祺不是說你學起來還算靈光的嗎?怎麽在家一呆,就以為外邊的世界也如此美好?他明明是海軍将領為什麽會收到聖旨北上抗擊羌絨,走之前就沒給你敲個警鐘?”若不是來信說吳祺在賈家,他們當初在收到賈赦一蹦到國公,就會忍不住派人潛伏進京。
“說過。說是當今用人不喜老臣,愛用寒門,與世家關系驟緊,又上皇護着四王八公一派,如今朝政頗為艱難。”賈赦木讷的點點頭,不僅他說過,皇帝還來信吧啦吧啦解釋了一大堆叫他別多想,只不過是他吃醋,不喜歡別的臭男人呆在身邊。而且,吳祺人品不錯,文武雙全,一個定兩,小炆子長大也該要人啓蒙。莫了,表示了表哥表弟一起讀書的期待。
“不過,我覺得是吳祺太全能,皇帝離不開這左膀右臂。”賈赦面色嚴肅的說道:“靖宇,你們太過理智了,想的太多,反而束手束腳的。琏兒當時都能道出“槍杆子裏出政權”,吳祺功勞赫赫,你們擔憂他功高震主,或落地兔死狐悲的下場,沒準皇帝還擔心自毀長城呢,至于那些叽叽哇哇的大臣,等吳祺凱旋歸來,他們只有臣服的份。有再多私下龌龊的計量算得了什麽,實力能碾壓一切。”
張靖宇:“…………”
有那麽一刻,張靖宇覺得對方似乎在扮豬吃老虎。
但下一刻,卻又立馬推翻之前的猜測。
賈赦怒氣沖沖插腰質問,“你這小子來了金陵也不跟我說一聲,怎麽一個人跑到書院去了?”
“我怎麽跟你說?”張靖宇翻了個白眼,“我們一房都是戴罪之身,我偷偷潛逃出來的。”
不啻驚雷,賈赦被震的身子一僵。
“我不甘心。”張靖宇揉揉額頭,靠着搖椅躺下,“皇家對臣僚張家的确是仁至義盡,但是姻親徒家對我張家女卻是心狠至極,對我張家半子堪稱禍害,我身為張家家主,被人如此欺負,難道還不能要個說法?不然,我千年張家豈不是連平民百姓都不如。他們子女受氣,能全家全族一塊扛着鋤頭讨說法,我不這般暴力,只要帝王一個罪己诏,一個思過臺。”
一個人,明明有父母,卻活的像個孤兒,像個靶子。
張家同情也好,心軟也罷,利益所求必須讓太子一案沉冤得雪,他們才能重返名利場所。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迫使他調動一切能利用的力量,去與整個國家權勢的主宰去硬碰硬。當今……當今也算我張家半子,但終究內外有別,親疏有分。待日後,我再向四姑姑請罪吧,波及到了他們。邊想着,張靖宇眼眸劃過堅定的目光。
“可……可皇帝沒法認錯啊,他上面還有個太上皇。”賈赦頭皮一麻,沒來由的心虛。皇帝私下情話一堆堆的,不知給他說過多少了我錯了不該放你走之類的,但是這是私下,明面上,一個帝王,就算是昏君,也不可能向世人宣告朕錯了。尤其是說我爹錯了。
翻太子一案,何其困難。雖然他也很替太子委屈,他如今肚子裏有墨水,可疊加起來,也形容不出太子大哥對他的好。那種打心眼裏的替他好,知道他愛臭美,怕疼,賜了好多禦賜的膏藥,美白的良藥,苦口婆心的勸他上進。明明他們只是連襟而已。
“所以,我告訴你的緣由,就是想讓你這幾年不要去京城,就算實在無可奈何到了京城,你當個虛銜的郡王,避免被牽扯其中。”張靖宇嘆口氣,悠悠說道:“不過,如今你既然參加了鄉試,那便一路高調的參與下去,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把自己塑造成“大器晚成”,“浪子回頭”的典型,在士林褒貶皆有時,你要活得最底層百姓的支持,讓你這個郡王成為祥瑞轉世國人皆知的吉祥物。”
“吉祥物?”賈赦一臉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