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塹 這又是什麽好東西?
那兩道油水頗足的菜端上桌之後,趙水生愣了愣,不過想到兒媳婦弄回來的那一大盆河蚌,心裏倒也平衡了些。
哎,還是怪這家裏太窮了,不然頓頓都吃這樣“油汪汪”的菜。
別說,兒媳婦炒的菜真好吃,趙水生想着給外出掙錢的老婆女兒們留點,可又忍不住多夾了幾塊。
家裏人已經養成午休的習慣,飯後就都回屋去睡了。
趙藝偉幫她洗好碗,兩人這才進屋休息。
昨晚趙年年就跟趙藝偉說好了,讓他帶她進山,所以趙藝偉将下午的時間空了出來。
午休醒來後,趙年年和他一人背着一個竹簍,沿着自家不遠處的那條小路往山上去。
從小路進山路不太好走,繞的遠了些,可總比走村中那條路好,不引人注目。
趙年年往褲兜裏揣了一顆石子,将那水滴形石頭拿在手上,一下一下地往那兜中的石頭上敲。
進了山,趙藝偉要帶她往左邊林子去,小先知卻告訴她往右走,往右走有寶貝。
“右邊這片林子沒東西的。”趙藝偉以過來人的經驗道。
村裏所有人都知道,上山被踩出來的這條小路往右去的林子裏幾乎沒有什麽物産,再往前走出一百米就是一道跨越不過去的天塹,那天塹四周長滿茂密的雜草灌木,往下瞧去霧蒙蒙一片,看不清底下的情況,村裏人都懷疑,那下面是萬丈深淵。
“我想去看看。”趙年年道。
趙藝偉見她堅持,也沒再說什麽,想着帶她去轉轉而無妨。
右手邊的林子果真如他所說的一樣,走出十多米開外連棵野菜都沒有看到,更別說野雞、兔子等小動物。
按理說兩邊林子也沒有什麽屏障隔開,怎麽會一邊物資豐富一邊物資匮乏?難道是土壤的問題?
可趙年年仔細瞧了那土壤,以她從她爸那裏學到的知識,還是可以分辨出,這片林子裏的土壤挖回家種菜也是沒有問題的。
難道是因為磁場?
這趙年年就沒法求證了。
總之,這片林子真是有些邪門。要不是小先知一直要她往前走,她怕是走到這就要原路折返,往另一邊的林子去了。
在小先知的帶領下,趙年年一直走到百來米開外的天塹邊上。
“前面就過不去了,這裏是天溝,也不知道多深,石頭扔下去都沒有回音的。”趙藝偉拉住她的手。
這天塹邊植物茂盛,根系深深紮在土裏,土層應該是結實的,但他仍是怕有什麽變故。
趙年年站在邊上往下看去,底下霧蒙蒙的一片,還有一股森冷之氣不住往上湧,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可小先知卻告訴她,寶貝就在這天塹底下,這天塹看着深不見底,其實也就不到十米深,旁邊那棵大樹邊上有根粗大的藤蔓,順着藤蔓往下爬就是了。
“你真不是要害我?”趙年年用意識同小先知對話。十米深,三層樓高,一個不小心也能摔成殘廢,再說,“這下面沒有蛇蟲毒蟻野獸吧?”
“我害你做什麽,你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不僅沒有好處,我還得一輩子跟你躺在這深坑裏,沒人陪我說話,我預知未來的能力也無處發揮,多沒勁兒啊。”小先知倒也不生氣,“你讓你男人從我跟你說的那個位置扔一顆石子下去,就知道我沒有騙你。”
趙年年從腳邊撿起一顆石子遞給趙藝偉:“從你腳邊的位置扔下去,聽聽看回聲。”
趙藝偉不明所以,但仍是照辦。
石頭扔下去,自由落體的速度很快,小小的回聲很快傳回兩人的耳朵裏。
“秀兒你聽見了嗎,有回聲。”趙藝偉有些驚奇,怎麽會有回聲?以往他們也往下丢過石頭,每一次石頭都被吞沒谷底,什麽聲音都沒有啊。
有回聲,而且聽這聲音,天塹應該不深。
趙年年也聽見了,小先知所言不假。
怎麽說呢,她也不是不相信小先知,可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還是要謹慎一些。
“藝偉,咱們從這裏下去吧。”趙年年指指那根藤蔓。
趙藝偉哪裏肯讓她冒這個險:“秀兒,雖說這個天塹不深,可我們也不知道這底下是什麽情況,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得到小先知的再三保證,趙年年握了握男人的手:“藝偉,你相信我,不會有危險。”
她執意要下去,趙藝偉便道:“那我先下去看看情況,你在上面等着,如果我安全到了下面,我往左打三次這根藤蔓,到時候你再下來。”
“好,那你落地之後,就站在原地不要動,等我下去之後,我們再一起行動。”小先知一再叮囑趙年年,到了底下之後不要輕舉妄動,她叮囑趙藝偉萬事謹慎。
趙藝偉應下了,抓着那根藤蔓,身手靈活地往下攀去,很快消失在趙年年的視線裏。
雖然小先知一直跟趙年年保證不會有事,但人對于未知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趙年年死死盯着那根藤蔓,直到藤蔓以他和她約定的方式,往左邊動了三次,她這才大大松出口氣。
她活動活動筋骨,抓着那根藤蔓,一點一點往下攀去。
早些年她學過攀岩,再加上這具身體常年幹活有力氣,抓着藤蔓慢慢往下騰挪,倒也不是太費勁,手上的肉也沒那麽嫩,沒有護具也不覺得疼。
很快到了底下,趙年年落地的時候帶落幾塊石頭,那幾塊石頭落地無聲。
兩人皆是一驚,背後都滲出層層冷汗。
他們站的地方是實地,可那石頭落地的地方分明不是!
“怎麽回事?”趙年年用意識問小先知。
“這旁邊是沼澤地啦。”小先知道。
“你怎麽不早說!!!”趙年年差點暴走。
“我這不是怕你不相信我,不敢下來嘛。”
趙年年:“……”
好吧,确實,如果知道底下還有吃人的泥沼,她還真的不會這麽輕易決定要下來。
“相信我,沒事的。”小先知還是一派從容。
都到這地步了,趙年年當然只能選擇相信小先知。它為她解答了諸多疑惑,總不能就是為了把她騙到這裏害命吧。要真是這樣,那她死之前必然把它摁進這泥沼裏,讓它陪葬。
“嘶。”小先知倒抽一口冷氣,“你好暴力!”
“必須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壞我壞大家壞。”趙年年道。
這谷底也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地上的路。在小先知的指引下,趙年年牽着趙藝偉的手往前走,大概走出幾米遠,穿過一個小洞穴,洞穴的盡頭有光漏進來。
扒開洞穴口的藤蔓鑽出去,前方豁然開朗。
頭頂是一個大豁口,光線傾灑而下,從樹葉間灑落下來,斑駁落在兩人身上。
新鮮的空氣撲鼻而來,兩人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寶貝就在這裏啦。”小先知似乎也很醉心這裏帶着淡淡清香的空氣。
“哦,好,謝謝你啊小先知,是我錯怪你了。”趙年年是個知錯能改的。
“嘻嘻,謹慎點是好的,說明你不是個傻的。”小先知道。
趙年年:“……”
不太中聽,但确實是誇她的沒錯。
山裏的風景好看是真好看,可一路看過來,也産生免疫了。再說趙年年來這裏也不是為了欣賞風景,而是為了找到小先知口中的寶貝。
小先知沒有說明寶貝所在的位置,那就表示它暫時還不知道,只能靠她自己地毯式搜索。
這山裏的寶貝,是金銀財寶的概率不高,八成是什麽山貨。要說最能賣錢的山貨,那就是山參了。想到這裏有山參,趙年年頓時雙眼冒光。
這一處山谷倒是不寬,也就三米吧,前後倒是一眼看不到頭。
趙年年背離十裏村的方向走出十幾步遠,沒找到什麽山參,倒是讓她看到好多棵野板栗樹,棵棵都枝繁葉茂,挂着累累碩果,地上還有掉落的成熟板栗,一地的刺殼,板栗或脫落滾得滿地都是,或仍是被刺殼包裹着。
“野板栗!”趙年年興奮地沖了過去。
“板栗樹長這樣啊?”趙藝偉在鎮上見過人家賣煮板栗,聽說那板栗樹只有一裏村山上有,可他從沒見過。
趙年年興沖沖跑到樹下,将竹簍放下,從竹簍裏拿出鐮刀:“你在這裏撿板栗,我再四處去看看。”
趙藝偉知道她在找山參,可他沒見過山參,也幫不上她的忙,可讓她自己去找他又不放心:“一起行動吧。”
“我就在你的視線範圍內找。”趙年年數了數,一共有九棵板栗樹,趙年年已經對山參不抱什麽希望了,小先知口中的寶貝說不定就是這山板栗。
“那好,你當心點,有什麽不對勁兒的立刻喊我。”趙藝偉将背上的竹簍放下,手中的鐮刀放到一旁,開始撿板栗,視線時不時看向趙年年所在的位置。
趙年年又往前走了幾米,竟發現挨着崖壁的角落裏長着一大片番薯。
炒番薯葉是趙年年最愛吃的炒菜之一。在後世,很多不喜鼓搗食物的人,選擇食用營養劑果腹,還有各式各樣的代餐,便宜,味道也不差。反倒是新鮮的食材,價格要貴上許多,處理起來也麻煩,很多人不喜。
可趙年年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喜歡原始的進食方式,自己炒菜、做飯,自制美食,一家人坐在餐桌上慢慢享用美食,其樂融融的。趙年年被這樣的家庭環境所影響,平日除了上懷古論壇,對烹饪論壇也很有研究。
趙年年扒拉開番薯葉下方的枯葉和泥土,發現底下番薯不小,個頭着實驚人。
她拔了好幾叢,一叢有五六個大果,還有一些小果,兩手提溜着跑回趙藝偉身旁。
趙藝偉遠遠的也沒看清她拿的是什麽東西,見她興奮的樣子,猜到是好東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找到什麽好東西了?”
“是番薯,葉子可以吃,果實也可以吃,全身上下都是寶貝。”以前一桌的零食擺在她跟前她都不為所動,現在只是一些番薯,她就跟中了大獎似的。
這可不嘛,家裏太窮了,這些物資對現在的趙家可不就是寶貝。
趙年年将番薯連果帶葉全裝進竹簍裏,塞得滿滿的,随口問道:“為什麽十裏村沒人種番薯?”
确實是沒見着哪戶人家種過,按理說番薯易種植,成活率高,比起上山挖野菜,番薯葉就是現成的一道菜。
趙藝偉給不出答案,因為自打他出生以來,這十裏八鄉都沒有人種番薯。
小先知化身故事彙,給出了景寧鎮人不種番薯的答案。
景寧鎮以及附近鄉鎮歷史上鬧過兩次嚴重的饑荒,就是因為種紅薯才愈演愈烈。本來紅薯好種植,是很多地方的救命糧,當年這裏的農民大量種植番薯,本是為了不餓肚子,哪裏知道種紅薯的那兩年,都碰上了水災,景寧鎮的田地多屬地勢低窪處,那兩年種紅薯幾乎顆粒無收。
大家連年無收,是真怕了,不敢再種紅薯,後來口口相傳,後代也沒人再種紅薯。
趙年年在心裏嘆了口氣,什麽叫流年不利,這就是!要是她她也怕!
趙藝偉往竹簍裏撿栗子的動作更快了。
板栗可以賣給鎮上賣煮板栗的店家,可以賺一筆,大大改善家裏的窘況,能多撿點就多撿點。
趙年年也不找人參了,跟着趙藝偉一起撿板栗,很快撿了滿滿一竹簍。
将兩個竹簍放在樹下,趙年年又跑去找山參,趙藝偉緊随其後。她從長有番薯的牆壁處繼續往前走,走出二十幾米就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面直直的崖壁,高聳入雲。
只能折返,往另一個方向找去。另一方向視野相對開闊,繞過一片竹林,再往前就是一處泉水,水色比一般的水要深。
趙年年謹慎不敢靠前,直到得到小先知“觸碰無礙,□□,暫時不知如何淌過去”的回複,她才伸手試了試水溫,艾瑪,好冷。
這是冷泉吧?!
趙藝偉也學着她的樣子探了探水溫,倒是覺得這水極其舒服。
這泉水将前路阻斷,兩人只能望泉興嘆,原路折返,順道還挖了兩顆嫩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