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直在一起
方玺走進那宿舍的時候裏頭還拉着窗簾,上一次他和羅域送曉果回來并沒有上樓,這回透過那幽暗的光線一眼掃去,方玺也有點驚訝于這環境的狹小和淩亂。
走在他身後的兩個幫手沒方玺那麽小心,一個不察就踢到了地上擺着的一只不鏽鋼桶,發出丁鈴當啷老大一通響,一下子就把還在床上夢周公的人給鬧醒了。
許龍睜開惺忪的眼睛狠狠地朝影響他睡眠的不速之客望去,待見到來人高大壯實,一看就不似好惹的一般,許龍立馬便收了那才冒出頭的小火苗。
“阿光,阿平,”方玺喊他帶來的兩個幫手,又指着曉果的床鋪周圍道,“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用整理了,衣服你們給看看,随便打包一下帶走。”
“好咧!”
剃着小刺兒頭的阿平很是積極,手腳勤快地就去了。倒是一邊的阿光有些悠哉,緩緩踱到角落,一邊查看那些堆放的箱子,一邊朝着那裏重重踹了一腳,不僅震落了一層的黑灰,也将許龍緊挨着的床鋪一道帶動得搖了起來。
阿光看了眼被這動靜吓到的許龍,龇着牙對他笑道:“睡得還挺熟啊,懶得不知道挪屁股,還以為你死了呢。”
他勃頸處有一道十來公分長的傷疤,從後耳一路蔓延到肩膀,一看就不像是意外世故造成的傷害,連着将他的表情都襯得很是猙獰。
許龍面色一白,不敢再睡了,小心掀開被子跳下床,也顧不上洗漱,随便整了整衣服就竄了出去。
方玺瞥了眼大門,對阿平道:“先把這些小物件都提下去,車大概停了太靠裏,我怕堵着門別人下樓不方便,你去給挪一挪。”
“行,方老師。”
阿平接了鑰匙利落地離開,方玺便自己動手去給曉果拿衣服。
阿光還在那兒打量,片刻他下了結論道:“老公寓,窗戶也只帶個插銷,随便誰都能進門,能不掉錢嘛。”
方玺點頭,問:“你覺得賊從哪兒來的?”
阿光笑了:“哪兒都有可能,但是外頭進來總要花點功夫,哪有住一塊兒的方便。”說着竟直接就朝許龍睡得床鋪而去,三兩下就将那本就亂得跟狗窩似的地方翻了底朝天。
他們從進屋開始那替他們開門的瘸子男人就一直拉着自家孩子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句話都不說,仿佛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然而眼瞧着阿光突如其來的暴力舉動,那男人卻有些坐不住了。
阮曉果一搬,他們拿了東西也可以拍拍屁股離開,但自己和兒子還要和許龍一起繼續住着,許龍年紀小,但脾氣不小,瞧着這樣的情景他不可能把火發到眼前這兩人身上,最後遭罪的還不是自己。
于是,一番斟酌後他出聲的語氣有點尴尬:“你、你們……好好找,不要亂翻東西。”
話剛落樓下猛地傳來一聲砰響,緊接着又是一連串人的喊叫。聽那聲音,分明是方才下去的阿平,屋內的方玺和阿光卻仿若未聞一般。
男人卻着急了,他咬咬牙,沉聲央求道:“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不想惹麻煩。”
方玺已是迅速打好了兩個包,他提起一個,直接便下了樓,一眼都沒看朝那男人看去。
倒是阿光,總算停了折騰的手腳,空着雙手拿起另一個箱子,在從那對父子身旁經過時,嗤笑了出來。
“同住一個屋檐下,放個響屁說不準都要崩着對方呢,想什麽都袖手旁觀?世上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兒啊,大叔你說對不?”
阿光邊說,邊擡起一腳,直接将許龍床邊放水杯的木凳給踹飛了,噼裏啪啦玻璃灑了一地,阿光則哈哈笑着走了出去。
樓下,阿平正苦着臉迎接他們二人,一見方玺,阿平就指着角落的方向告狀道:“方老師,他把我們的車給撞了!”
那頭正縮着早下樓的許龍,他仿佛被這句話激得不輕,支吾了半天才驚懼地咋呼道:“明、明明是你……你讓我幫忙挪車的!”
阿平比他還冤枉:“我一開始只是讓你幫着指揮倒車,結果呢你差點讓我開溝了去,後來只得我來指揮,誰知道你技術會那麽差。”
許龍怒火攻心:“你媽的……惡人先告狀!”
“嘿,還會成語。”阿光笑着感嘆。
方玺則走到前方觀察了下車的狀況,不是非常嚴重,只是車頭癟了個碗口大的坑而已,他思忖了片刻對許龍道:“錯不全在你,怪阿平,新車還沒上保險,你賠三成吧,阿平陪七成。”
“哎……”
許龍剛要吼,阿平卻比他喊得更響。
“是這小子自己湊上來要幫忙的,他之前想摸我們的車我沒讓,趕都趕不走,到頭來出了事兒還要我一塊兒牽連,我怎麽這麽倒黴啊。”
方玺卻不理他的嚎叫,徑自和阿光上了車後,想是為了懲罰阿平的錯誤,也不等他,直接就離開了這裏。
阿平罵罵咧咧了片刻,看了眼一旁還有點雲裏霧裏的許龍道:“別發呆了,算算要賠多少吧。”
在許龍的傻愣中,阿平給他算了筆帳:“這車呢你也知道是好東西,之前沒見過對吧,我告訴你,是從地球那一頭空運來的特定版,就現在這情況,國內沒有修,要再運回去修,細節我就不告訴你了,你也聽不懂,仔細算算,這維修費估計得占成本費的一小半,這樣的話,我七成,三百五十萬,你就是只要拿出一百五十萬,真是便宜你小子了!”說着頓覺不公平地捶了許龍一拳。
許龍吃痛地捂着胸口,卻不覺得自己占了什麽便宜,只是面無血色雙目泛空。
“我、我沒錢……”到底是沒什麽社會經驗的少年人而已。
阿平拍他:“這樣啊,也沒關系,坐牢就行了,最多十來年吧,反正逃也逃不掉,一查就知道你資料,要是抓回來判得更重。”
許龍已經要昏倒了。
阿平見對方真的被吓到了,許是有點同情他,忽的掏了張名片出來。
“唉,算了,可千萬不能讓我老板知道是我告訴你的啊,吶,這家公司,靠得住,你急需用錢可以找他們,這個數目陌生人一般都不借,但誰讓你和我一樣倒黴呢。算了算了,記住啊,別說出去。”
阿平又反複叮囑了好幾遍後,才晃蕩着離開了這裏,留下表情跟死了爹般,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忽然就背上百萬債務的許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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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玺回到別墅的時候,羅域和曉果都還沒用午餐,兩人一道坐在沙發上看家裝雜志。羅域指着其上的小床和各種書櫃書桌讓曉果選喜歡的。曉果哪裏見過這些,只瞪着眼,看得眼花缭亂毫無頭緒。
聽見門鈴聲,羅域回過頭去,就見方玺走進門,放下行李後道:“東西都拿回來了。”
羅域對曉果說:“缺了什麽,另外再買就行。”
他溫柔的微笑這一次卻沒有立刻感染曉果,曉果只是盯着自己那用了好些年略顯破舊的箱子,一言不發。那個宿舍,也許換過好幾次室友,地方又小,路又偏僻,晚上還會被蚊子咬的滿頭包,但是對曉果來說,那裏就是他住了好幾年的家,一夕之間,仿佛他的家就這樣沒有了。
羅域湊過去問:“怎麽了?剛才不是說好的嗎?你不喜歡和我一起住嗎?”
曉果擡起眼,怔怔地看着羅域。羅域的眼睛對他來說也是溫柔的,溫柔中含着安撫人心的笑意,讓曉果始終覺得溫暖。
“一起……住?”他輕輕地重複了一遍。
羅域點頭:“是的,我想和曉果你一起住,一直在一起,好嗎?”
一直在一起?
不會像毛毛叔那樣搬走了嗎?
曉果在心裏問。
見他擰眉沉思,一旁的方玺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遞過去。
曉果低頭一看,正是厚厚一疊錢!
方玺道:“我問許龍把你的錢要回來了,你看看少了沒?這一次要好好放着,不能再弄丢了。”
“啊……”曉果張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疊粉色紙幣,揣進了懷裏,“我的錢……”
“所以,現在願意了嗎?”羅域眨着眼睛問。
曉果看看方老師,又看看羅域,再看看手裏的錢,高興地點了點頭。
住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