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活該
雖然人人都覺得很神奇,但是事實就是,白墨和蘇長安不但成為了搭檔,而且在配合訓練中越來越默契。白墨依然冰山,蘇長安依然話痨,但是他們的訓練成績華麗的讓人不敢直視。蘇長安聽說,因為訓練場的負責人把幾段他覺得神級的錄像給了某個被稱為将軍的蘇長安壓根不認識的大boss,穆升真的受了嘉獎。
為了穆升的那份嘉獎,蘇長安沒少碎碎念,特別是聽說穆升的嘉獎給他帶來了一份不菲的獎勵之後,蘇長安硬是逼着穆升送了他一套家庭影院。有了這套家庭影院,他不想打游戲的時候就不用去休息室跟雙胞胎搶電視了。
而且,蘇長安在收到家庭影院之後,做了一件非常人神共憤的事情,他買了整套的《湯姆和傑瑞》《蠟筆小新》,然後每天邀請白墨去看動畫片。
用蘇長安的理論來說,就是白墨需要惡補幽默感。
衆人紛紛吐槽,用《蠟筆小新》惡補幽默感,你是生怕白墨不夠禽獸麽?
本來,大家都覺得白墨百分之百不會就範,跑到蘇長安那裏去看什麽貓和老鼠,但是沒想到,幾乎每一次有人到蘇長安房間裏找他的時候,都能看到白墨帶着強大的氣場,板着一張臉盤踞在沙發一角看電視。
小小很狗腿地請教蘇長安,搞定白墨的絕招是什麽,蘇長安很欠扁地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不可說。
暗地裏,蘇長安壓碎一口銀牙:媽逼,我準備了十八般武藝,沒想到最後搞定你的居然是海鮮燴飯和奶油泡芙,你這般木有追求,讓我怎麽好開口跟別人介紹經驗!!!
在他們的配合訓練時長即将完成的一天,一次例行的配合訓練結束,白墨黑着一張臉回了宿舍,過了能有半個小時,蘇長安捂着臉,偷偷摸摸地鑽進了房間。
正好是下午,別墅大廳裏除了兩個悠悠蕩蕩的魂魄,大家要麽出門了,要麽就在自己的房間裏,誰也沒注意他倆的異常。
那天的訓練還是老樣子,蘇長安沒有帶貪狼,而是用的組織标配的手槍,最近他和白墨的配合日漸默契,配合訓練的勁頭也小了不少,兩個人都不自覺地放慢了步調,慢悠悠地殺蝕蟲混時間。
結果,當這一次訓練時長到一多半的時候,蘇長安第一次打完兩把手槍的子彈,摸出彈匣來換的時候才發現,子彈袋裏裝着的,仍然是貪狼的彈匣。
他換手槍的時候,忘記換彈匣了。
白墨正在把最後一只定着的蝕蟲解決,那邊不緊不慢卻一直沒有停歇的槍聲卻停下了,連蘇長安的唠叨也停了。
“怎麽了?”白墨難得開金口。
“今天咱得提前結束訓練了。”蘇長安說,他聲音中有一絲難得的慌亂:“十點方向,60度範圍,3頭。”
白墨微微皺了皺眉頭,一般來說,蘇長安很少把方位指示的那麽準确,畢竟,他一邊說,子彈就已經到了。
白墨按照蘇長安的指示砍翻3頭蝕蟲,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到我這裏來,2頭蝕蟲正在逼近。”蘇長安說。
白墨毫不猶豫地回頭,快速向蘇長安奔去。
但是已經晚了。
白墨眼睜睜地看着蘇長安的身影閃了一下,那是模拟場中,獵人被蝕蟲咬住的表現。
白墨不知道那一瞬間,自己臉上是怎樣的表情,但是他看到蘇長安瞪大了眼睛,愣愣的,臉上有點郁悶,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電子女聲突兀地響起:“确認‘眼’死亡,訓練結束。”
眼前全息的建築物閃爍了兩下,消失了,蘇長安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這是蘇長安第一次“死”,在被蝕蟲咬住的那一瞬間,他并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寧願自己是疼痛的,因為那一瞬,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就如同突然間不存在了。在一瞬的麻痹過後,世界上不再有蘇長安這個人。
直到系統切斷了模拟信號,蘇長安才覺得心跳如鼓,涔涔的冷汗濕透了衣裳。手上的兩把槍似乎有千斤重,帶着他癱坐在地上。
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死亡意味着的,并不是疼痛,而是消失。
首先是自己不再能感受到自己,接着,被所有人慢慢遺忘,從這個世界上湮滅。
“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死了,怎麽不開槍?”白墨走過來問。
蘇長安擡起頭,白墨眉頭緊皺的臉上有隐約的擔憂的神色。他突然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你到底怎麽了?說話!”白墨挽了個劍花把七殺隐去,蹲下身來看着蘇長安。
蘇長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不敢。
蘇長安腦筋飛快運轉,他想在白墨看出破綻之前,想一個合理的借口出來。但是白墨何等聰明,掃了一眼蘇長安的手槍和彈匣,就明白了一切。
“你帶錯子彈了?”白墨問,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蘇長安只好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麽跟白墨解釋一下,左臉上就挨了狠狠的一個嘴巴子。
白墨這一巴掌,扇得一點兒都沒留力,蘇長安被他打得眼前一黑,過了好一會兒才稍稍恢複視覺,而白墨也已經不見了。
蘇長安愛好看偶像劇,裏面有好多女豬抽男豬,女豬抽女配,女配抽女豬的鏡頭,每一次,那個被抽的人都會捂着臉,或者熱淚盈眶或者大聲嘶吼,總之就是沒啥事兒,于是蘇長安本能地覺得,一個耳刮子扇不出什麽問題。
然而等到他真的被白墨一耳光扇在臉上的時候,他只覺得滿眼都是雪花點兒,一嘴的腥味兒,兩排牙齒全松了,耳朵裏傳來巨大的轟鳴。
剛開始的幾分鐘根本沒有任何知覺,等到有了知覺的時候,就是暈,暈得連擡起手捂一捂臉的力氣都沒有。
蘇長安吐出嘴裏的血沫,慢慢地躺到地上,盡量平靜呼吸,等待暈眩過去和疼痛降臨。
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蘇長安才覺得從臉開始,半邊身子開始疼了,他于是捂住臉坐起來,回別墅去。
蘇長安回到自己的房間坐了兩分鐘,他依然暈得厲害,他抱出醫藥箱,幹吞了兩顆止痛片,慢慢走到白墨的房間去。
白墨的房間沒有鎖門,蘇長安推門進去,玄關的一架倒在地上,再往前走兩步,廳裏的茶幾連鋼架都折成了幾截。
白墨坐在飄窗上,窗簾被扯下來攤在地上,蘇長安眼前仍然金星亂冒,他看不清白墨的表情,只能走得更近,一直走到白墨的面前,慢慢地坐在地板上。
“白墨,對不起。”蘇長安聽見自己說。他耳朵裏嗡嗡亂響,不得不提高聲音才能讓自己聽到自己說了什麽。
白墨沒理他。離得那麽近,蘇長安能勉強辨認出他眼前,白墨的拳頭握到了指節發白的地步,可見仍然氣得厲害。
“我真的錯了。我沒有上過戰場,我沒有死過。我真的記住了,不會再犯了。”蘇長安像個孩子一樣,一字一頓,向盛怒的家長認錯。他知道,自己現在一定非常狼狽,他只希望自己的狼狽能讓白墨稍微消氣。
他太驕傲太大意了,最近的配合訓練過于順利,讓他忘記了,自己正在為真實的戰鬥做準備。
他曾經告訴過白墨,說自己不會死,說會保護他。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要求白墨相信他,但是即便他自己都覺得,根本不可能相信一個在戰場上拿錯子彈的隊友。這不是能用“只是訓練”來粉飾的錯誤,因為如果這不是訓練,他現在就已經真的死了。
蘇長安覺得,這一巴掌,他挨得真的是活該。
白墨仍然沒有理他,蘇長安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他依舊緊緊攥着的拳頭,白墨用力把手往回抽,蘇長安早有準備,死死拉着不松手。白墨的動作帶着他搖晃,頭暈得好像要炸了。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白墨,真的!”蘇長安急切地說,頭暈得越來越厲害,半邊身子痛的要麻痹了,但是他拉着白墨的手腕不敢松。
白墨總算不動了。他讓蘇長安抓着他,然後又過了一會兒,白墨冷冷地說:“再有一次,如果你還沒死,我就送你一程。”
蘇長安想點頭,但是他頭一動,就簡直暈得要穿越,只能胡亂地答應着“知道”。
一直繃着的一口氣一松,蘇長安就覺得,耳朵裏聲音越來越響,他睜着眼睛和閉着眼睛幾乎沒區別,眼前一團團全是灰的。
“白墨,我想請你幫我叫一下修斯,我眼睛不太看得見,很想吐,我覺得我可能腦震蕩了。”說完,蘇長安身子一歪,徹底沒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