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願意……遷就你
測驗開始二十分鐘之後,白墨打橫抱着蘇長安,一腳踹開了模拟訓練場的大門,那扇堅固的大門裂開了一個角,牽動着屋頂的一塊牆皮簌簌地落下來。
外面的普通訓練場裏有十來個人正在訓練,全被這巨大的響動驚動了。一秒後大家的反應是模拟場裏有人出了事故,于是紛紛趕過來幫忙,再一秒以後他們看到出來的人是白墨,簡直如同被一堵無形的牆堵住,紛紛停住了腳步,眼睜睜看着白墨抱着個人飛快的離開了,再接下來的一秒,他們聽見模拟場裏的電腦女聲還未說完的話語:“……通過了測試,得到實戰資格,您将在48小時內接到通知……”在大門未被損壞的一側,一個電子屏上鎖定這一個倒計時數字,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場測試的兩個小時倒計時,如今,這個數字被鎖定在了1:37:50。
3分鐘後,當白墨抱着蘇長安沖回別墅,再一次給休斯打電話的時候,穆升收到了一份來自系統的通知:致穆升上校,您的部下——“刃”白墨、“眼”蘇長安通過最終測試,請予以評估,并将新的輪值表于36小時內發回。
穆升目瞪口呆,他知道蘇長安搞定了白墨,但是他也知道,無論怎樣算,白墨都才剛剛完成健康評估,他們兩的配合訓練時長幾乎為零。
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就通過了最後的測試呢?全真情境下誅殺50只各種等級的蝕蟲,這絕對不是新手可以完成的任務吧?
穆升急匆匆地走出辦公室,正想去找蘇長安問問情況,就見休斯提着他的藥箱走進了別墅。
“你怎麽來了?”穆升問。
“白墨叫我來的,”休斯沒時間寒暄,直截了當的問:“他說蘇長安受傷了,怎麽回事?白墨又闖禍了?”
“什麽?蘇長安受傷了?”穆升此刻無比淩亂,這到底是神馬情況?!
說話間,樓上的走廊上傳來清冷的聲音:“休斯,快點上來。”
兩人仰起頭,就見白墨抱着手臂站在走廊上,休斯聞言,不敢怠慢,丢下穆升往樓上奔,而穆升則一時間沒有動,他眯着眼睛仔細打量白墨。
他顯然是剛剛從模拟場出來,衣服很淩亂,粘着塵土,而他的七殺劍負在背上,劍上依然有雪白的光在流轉,即使隔得很遠,穆升也能感覺到那股躁動不安的力量。
所謂“刃”,說的既是“刃”本人,也是“刃”手中的武器,以為對于刃來說,人和武器是一體的。人孕育了武器,武器的力量來源于人,人釋放的能量越大,武器的殺傷力就越強,而武器經過錘煉不斷進化,同時也在不斷的強化人的力量。
穆升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戰場之外看到七殺劍刃上的光了。他記得多年前,白墨還在和白藍搭檔的時候,每一次的戰鬥都如同一場華麗的特技,撇開厮殺的猙獰,白墨和他的刃融為一體,光華奪目,即便是在戰鬥結束後,那能量彙成的光芒還會在劍刃上殘留好幾個小時。
那種光芒,即使普通人都能看得到,那是無差別的能量。七殺之所以長期以來都被稱作“最強刃”,正是因為白墨手中的七殺,能量精純霸道,即便是僅憑劍氣,便能威懾蝕蟲。
如今,七殺沉寂不少啊。穆升不禁感嘆。而此刻七殺上殘餘的白光讓穆升心中又冉冉升起了希望。看來,蘇長安對白墨的影響力很大,僅僅搭檔戰鬥一次,七殺劍氣的顏色就已經改變了,這說明白墨握劍的心境和使用能量的方法都發生了變化。
休斯的腳步已經到了頭頂,穆升回過神,也往樓上快步走去。
“怎麽回事?”休斯進了屋,快步走到床頭,打開了随身的醫療箱。蘇長安躺在白墨的床上,第一眼看上去沒有受多重的傷,只是臉色很蒼白。
“考試非常順利,但是後來有一頭蝕蟲從後面甩了蘇長安一尾巴,他從兩層半的高度直接飛下來,我沒有聽到他的指示,只來得及接住了他。我接的姿勢沒有調整好,我估計他應該是震暈過去了。”白墨臉上沒什麽表情,幹巴巴的說。
“震暈……”休斯慢慢重複了一遍,停下了手裏給蘇長安檢查的動作,擡起頭來,有點好笑、又有點促狹地看着白墨。
“怎麽?”白墨有些不滿地瞥了休斯停在半空的手一眼。
“我記得某人一向認為,天下除死無大事,以前即便任務中受傷,能自己處理的都在房間中随便一裹了事,怎麽這一次,不過是個震暈了的家夥,就只當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來?”休斯說的陰陽怪氣,白墨聽得嘴角直抽。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休斯把藥箱啪地一合,兀自趴到床邊笑得昏天黑地。
蘇長安在休斯的怪笑中突然轉醒,他暈乎乎地,如同在做夢,突然遠處傳來的桀桀怪笑把他拉回了現實,他迷迷瞪瞪的,還以為仍然身處戰場,吓得一個激靈。
白墨看到蘇長安醒了,想上前去,又突然頓住腳步,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蘇長安雖然沒發現,但休斯卻是發現了的。
按照休斯的本心,有這樣的好戲,自然是不願錯過的,僅僅是能那手機拍幾張冰山白墨的尴尬表情,都夠他樂好一陣子。然而此刻,孰重孰輕休斯自然有計較,這個時候,他最應該做的是消失。
于是休斯很識相地消失了,臨走的時候還拖走了來到門口準備進來的穆升。
“休斯怎麽來了?”蘇長安問,接着他猛地彈了起來,在自個兒和白墨身上一通摸,問:“不是吧,我覺得我沒啥事兒啊,還是說你受了重傷?”
白墨被他摸得臉發白,拍開那只沒有自覺的手,說:“沒有。”
“真的?按理說擦破點兒皮什麽的休斯壓根不肯來的,我真的沒有半身不遂嗎?”蘇長安擡起頭看着白墨,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白墨把哽在喉嚨口的那口氣勉強咽下去,說:“真的。”
“哦。那就好。”蘇長安顯然松了口氣,靠回床頭不說話了。
“測試,通過了。”白墨說。
“那是~~”說到測試,蘇長安的得瑟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坐直身子,眉飛色舞地說:“我都數着呢,50頭,只多不少!”
“不受傷是最重要的,測試多考幾次沒關系。”白墨說。
蘇長安沒接他的話茬,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偏過頭去,明明是仰望着白墨,卻偏偏露出狡詐的神情:“你是關心我麽?”
白墨覺得喉嚨口哽着的那口氣更大了。
“嘿嘿~~~”蘇長安傻笑着:“我就說嘛,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對你那麽好,噓寒問暖的,你怎麽可能對我沒一點關心嘛,就算是條狗,我搖了那麽久尾巴,你總該摸摸頭以示獎勵了吧~~嘿嘿~~~”
白墨眼見着床上那家夥傻逼一樣笑着,突然就覺得不上不下地哽着的那口氣散了。
虧得自己覺得這麽不對勁兒,其實在這個家夥眼中,他想要的也不過就是在他搖了很久尾巴之後摸摸他的頭。
白墨嘴角的曲線柔和一分,心想,挺簡單的。
“你的槍法很準。”白墨轉移了話題。
“是啊,連李晏都說我是天才中的天才。怎麽樣,我好歹能配得上你,沒有辱沒了你最強刃的名聲吧。”
“最強刃什麽的,其實都是別人說的,我自己沒什麽感覺。穆升說,我的能量最初來源于巨大震驚,以及無法發洩的痛苦。休斯說,如果當年我的父母沒有戰死,可能我一輩子也不會覺醒為刃。”
“我聽說了。我第一天來別墅你把我廢了的那次,休斯告訴過我。”
白墨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但很快又消失了。蘇長安是組織定下來的自己的搭檔,有人告訴他自己的事情也正常,只是他一直以為應該是穆升對蘇長安報備這些。
“休斯把你的事情告訴我,是擔心我找你麻煩,也擔心我不跟你搭檔。于是我的就告訴休斯,別擔心,找你麻煩我哪打得過你啊,你随便揮個手我就飛出去了。不跟你搭檔我也是不幹的,難不成我要去挖藍羯或者李晏的牆角?”
白墨點點頭,沒說話。
“難得我們能這樣面對面的說話。”蘇長安笑着說。自從他來到別墅,白墨就無視他,後來白墨受傷,雖然沒有再無視他,但是他們很少能真正的交談。
“我聽說,藍羯的父親也是‘刃’,去世的時候藍羯才六個月,還在肚子裏。”蘇長安問,白墨點點頭。
“我還聽說,李晏覺醒的時候只有5歲,他看到自己外婆的魂魄,形容枯槁吊在門前的大樹上,連着幾天哭得聲嘶力竭,結果還沒到第七天,李晏就快被父母打死了,最後還是組織出面把李晏帶了回來。直到現在,李晏的父母還是不願意見到這個能‘見鬼’的兒子,只肯接受兒子的贍養費。”
白墨繼續點頭。
“我還聽說……”
蘇長安來到別墅幾個月了,多虧青青的八卦,他早就把別墅中的事情搞清楚了個七七八八,在這個乾坤暗藏的別墅中,六個小隊十二個人,看似都挺牛逼的,但是誰沒有本難念的經,就光從童年講起,除了雙胞胎的父母都是組織軍官,在他們的力量覺醒之後給了他們庇護和安慰之外,沒有一個是父母雙全,平安美滿地長大的。即便是雙胞胎,蘇長安不久前才知道,弟弟瑞希患有罕見的氣眠症,他會在精神壓力大、情緒起伏或者受到刺激的時候随時昏睡,很有可能就此一睡不醒。每一次,瑞塔從外面回來,如果瑞希是睡着的,他就會驚慌失措,一定要把他叫醒為止。
“所以,”蘇長安大喘了一口氣,說:“大家都不容易,相互體諒是一定的,可是誰也沒有必須要遷就誰的義務。”
白墨敏銳的聽出了些什麽,微微皺了皺眉頭:“我沒有讓你遷就你。”
“我知道。”蘇長安輕輕吐出一口氣,說:“但是你有沒有發現,每一次我遷就你,并且你發現我在遷就你的時候,你會更高興。”
白墨繼續皺眉。他發現了,他不僅發現了,他還在刻意地讓自己忽略這種感受,理直氣壯地接受蘇長安的遷就。只是他沒想到,一向神經很大條的蘇長安也發現了,不僅發現了,還說破了。
“我願意遷就你。”蘇長安接着說,他伸手拉住白墨的衣角,拉着他坐在了床沿,白墨簡直忘了這張床其實是自己的床,渾身不得勁。“我願意更加遷就你,只要你能接受。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遷就你的原因不是因為你父母雙亡什麽的,而是因為你是白墨,你是我的搭檔,你是一個很別扭很冰山,但是心地很好的人。我遷就的是白墨這個人,而不是白墨的身世。”
兩人許久沒說話。
蘇長安覺得,這是一陣很好、有益身心健康的沉默,他會給白墨時間,打開心門接受自己。
蘇長安的人生中有99.9%的時間都很糊塗,但是在0.1%的時間裏,他特別敏銳,他會抓住這0.1%的時機為看不見的賭局下一些非常重要的賭注,一般來說,他都能贏。這一次也不例外。
白墨點點頭,說:“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