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才和天才
穆升難得地鎖上了辦公室的門,拉起了百葉窗。
辦公室一側的投影上,播放着視頻,左下角有個視訊窗口,視訊另一端,正是喬sir。
“你只讓他打了60槍就直接通過了?有點不謹慎啊,不像你的作風。”穆升說。
“我的風格難道不是随心所欲嘛?”視訊上的人表情淡淡的,嘴角卻微微翹着,讓人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好。
“老喬,好久沒見你心情那麽好了。”穆升說。
“發現了天才,心情當然好。”
“他的成績的确很好,但是若是怎樣就把他稱為天才,未免太武斷了,比起李宴那一批的幾個神槍手,他還太嫩了。”
“就是因為嫩,才說他是天才嘛。”喬sir輕輕揮了揮手:“你還記得十年前,白墨第一次揮刀的時候麽?十歲的孩子,就比他那把刃高一點點,所有人都在處理大戰過後的糟心事,白墨一個人在訓練場裏和木人對戰。你也看到了,簡直笨的要死,但是那把刃流光溢彩,在他的手上翻轉、閃爍。我們都見過很強很強的刃,但是你告訴我,有哪一把刃曾經像那樣閃耀過。”
穆升沒說話。
于是喬說:“我看到蘇長安握着槍的時候,他的眼睛裏有紫色的光。也許是我的感覺,甚至也許只是錯覺,但是我覺得他和白墨一樣。”
“十年前,是我把白墨送進行動隊,培養成一把刃的。我承認他是天才,我當時覺得,他一定會成為我們之中最強的,也許是史上最強的一把刃。”穆升沉默了良久,說道:“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當初的決定到底對不對。白墨除了是一把刃以外,他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一次談話,喬和穆升都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因為在他們倆看來,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談話,喬碰到了天才很激動,穆升憶起了往事有點兒傷感。他們觀摩了蘇長安幾場彪悍的射擊視頻,談到了白墨的一些過往。
沒有什麽特別的。
但是很久以後,當組織裏再也沒有白墨和蘇長安兩個人,這一對搭檔的名字只出現在論壇冷門的八卦裏的時候,組織裏唯一還能和他們倆聯系上的人,就只剩下喬和穆升。
他們才發現,也許許多事情的種子埋下的時間都無法追溯,但是這一對傳奇,卻就是從這一次談話後開始的。
是這一次普通的談話,讓穆升和喬在偶然的追憶中,形成了一個偶然的觀點。
刃是刃、眼是眼,他們是組織的利器,是維護人間秩序的刀鋒,但是回歸到最本質的東西,他們不過是人。
把能力的外衣脫下,那些天才的冠冕都卸去,他們只是普通的、有作為人的需要和追求,會哭會笑會痛的,人。
蘇長安握着槍,近2個小時的戰鬥之後,他的膝蓋和手臂都在微微顫抖。現在,他已經被逼到了模拟訓練場的一角,在他的面前,一堵低矮的建築物牆壁已經是最後的戰壕。
蘇長安盡力把自己的身體壓低,他能聽見蝕蟲的低吼,腐臭的氣息彌漫在訓練場裏,從呼嘯的氣流中,蘇長安知道最少有一只蝕蟲已經到了眼前。
他迅速從牆壁的一角閃出來,後背着地向另一側的矮牆劃過去,同時射出三槍,蝕蟲的動作停滞了一下,但僅僅幾秒鐘後,那個大家夥又回複了行動力,同時,另一只蝕蟲又發現了這裏的情況,攻了過來。
蘇長安大聲咒罵了一聲,強提一口氣,向着反方向狂奔,那裏有一棟如同廢棄建築工地一樣的建築,應該能給他些許喘息的機會。
兩只追蹤而來的蝕蟲疊在了一塊兒,那些棕色的肉團根本分不清楚那裏是四肢哪裏是軀幹,更別提要找到眉心的位置了。蘇長安在建築物的隐蔽下朝着每一個有可能是要害的地方射擊,他的彈匣已經快要空了,而這一輪的攻擊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槍械的後坐力讓蘇長安雙手的虎口都開始滲血。此時,又有三頭蝕蟲憑空出現在了訓練場裏。
蘇長安立刻向建築物的更深處隐蔽,并且抓緊時間給自己換了彈匣,他看了看表,2個小時馬上就要過去了。
蝕蟲開始向狹窄的工地內部擠,滿是粘液的皮膚在地上拖曳出滑膩地咕叽咕叽的聲音,讓蘇長安頭皮發麻,即使現在他已經不再會因為那些醜陋的東西以及他們散發的惡臭而嘔吐,但并不代表蘇長安就習慣了這些東西。
無論什麽時候看,都覺得實在是太,太,太太太惡心了。
一只蝕蟲将腦袋擠進了蘇長安躲避的一間房間,蘇長安立刻看準了空隙向它的腦袋一通射擊。空門大開的蝕蟲終于被射中了要害,能量網籠罩了他的腦袋,這個醜陋的家夥僵在那裏,同時堵死了建築的入口,讓後面幾只擠不進來的蝕蟲狂躁地怒吼。
蘇長安一屁股坐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汗珠順着臉頰落下來。他大口的喘息着,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終于松了一口氣,松開了握在手裏的槍。
“叮叮當當”地鈴聲響起,模拟場中所有的東西全部消失了,建築物、街道和車輛,當然也包括那些蝕蟲。但是有些東西卻是實實在在地留在了模拟場裏,比如蘇長安在奔逃中受傷留下的血跡。
一個機械女聲響起:“您沒有通過,請重新開始測試。”
自從被批準進入模拟場,蘇長安倒是收起了他的得瑟勁兒。他仍然記得第一次見到蝕蟲時的那種恐懼,所以在模拟場的測驗之前,他用練習模式訓練了半個月。
在模拟場的全仿真對戰模式下,蘇長安才理解到,靶場上的神槍手不一定能在戰鬥中活下來,在眼以及蝕蟲都在不斷移動的戰鬥中,不僅槍械的後坐力帶給射擊的影響更加明顯,他甚至連分辨目标都有困難。
蝕蟲的眉心不是那麽好找的,特別是在最開始的幾天,蘇長安一邊射擊一邊吐的情況下。
等到他終于能夠正視蝕蟲的時候,體力跟不上又是個問題,十來天疲于奔命,蘇長安幾乎成了李晏那裏的常客,幾乎每天從模拟場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好澡抱着醫藥箱去求李晏幫忙。
十幾天的時間,蘇長安身上已經疊加了不少傷痕,在模拟場中雖然不會真的死,但是如果你跌倒,該流血就流血,該疼還是疼。
在練習模式下嘗試了幾次模拟測試後,蘇長安終于申請了模拟場的第一場測試,在第二個随機場景中他側倒躲避蝕蟲攻擊時在左肩留下了一大片擦傷,在第三個随機場景的最後,他從兩層樓的高度直接摔了下來,髒器在落地的瞬間的劇烈疼痛讓他險些吐血。
但是系統并沒有判定他死亡,他并沒有受致命傷。只要他活了下來,就算是通過測試。
那天,蘇長安拖着滿身傷痕去交測驗結果的時候,穆升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壓抑住驚奇。
在系統的統計中,蘇長安在模拟場練習時長是65個小時,在測驗中射擊子彈822發,有效攻擊690發。
這是非常恐怖的概率,近幾十年來,可查的記錄中通過模拟場測試的最好成績是R國獵人尤西裏卡切基留下的,測試前訓練時長200小時,測試中的有效攻擊達到了800發,但是他卻射出了1300發子彈。
很強。穆升拿着系統數據,有些猶豫要不要提交給組織的數據庫。蘇長安其人,從頭到腳都看不出有多麽犀利,但是偏偏他作為一個“眼”強的不可思議,不僅僅是說他的射擊水平有多高,而是他對這種戰争的适應能力,面對普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想象的怪物,他未免習慣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