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總裁和助理(六)
正是上班高峰期,林遇擔心趕不上打卡,決定坐出租車。最後卻被堵在了路上,眼睜睜地看着手機上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這條十字路口是城市裏車流量最大、最為擁擠的路口。碰巧不幸的是,今天早上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出現了問題。穿行的人和車一片混亂,交警的哨聲夾在其中若隐若現。
林遇擡起視線看一眼出租車前望不到頭的長龍,不得不得出一個沮喪的結論,今日不宜上班。似乎好像,前幾天部門經理特地交代過他的資料,今天早會上需要上交?
林遇聳聳肩,下一秒手機鈴聲果然如同催命符般響起來。他摸出來一看,來電人竟然不是他的新任頂頭上司,而是常年跟在傅商言的紀助。事情好像比想象中地還要讓人灰心喪氣啊。
雖然不明白傅商言一改之前迅速簡潔的風格,為了一個部門的失誤就中止早會,并且讓紀助親自打電話去責問造成這一失誤的部門小員工,是出于什麽樣的心理狀态。更何況,部門已經找到備份盡力彌補自己手下員工的失誤了。
經理們是敢疑不敢言,個個在座位上正襟危坐,等待頂頭上司的下一步指令。
被人在電話裏責問為什麽不來上班,差點導致會議出現流程上的失誤。林遇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是堵在路上了。電話那頭的紀助突然沒了聲,林遇抽出心思往前瞥了一眼,車輛長龍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反倒是司機師傅,突然皺起眉毛“咦”了一聲。
林遇一愣,還沒來得及去看四周的場景變化,就被電話裏突然低沉起來的熟悉人聲吸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紀助一板一眼地将林遇的理由轉告給傅商言。後者直接要過他的手機,起身走出了會議室。留下會議室裏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總裁是不是有點嚴厲過頭了。
傅商言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手機的機身貼到耳朵旁,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語氣:“如果你是因為今天早上的事不想來上班,那大可不必。”
林遇內心的小獸已經開始磨爪子了。他很想冷笑一聲,翻個白眼,對電話裏的人嘲諷模式max。然而,想歸想,他還是翻出一張紅鈔票遞給司機師傅,一邊打開車門朝下走,一邊無可奈何地道:“那我下車步行總行了吧。反正紅旗路口離公司不——”
全然沒看見車外狀況混亂的他,就這麽被往前跑的路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口中沒來得及說完的最後一個音節,跟着手裏的手機一起粉碎在堅硬的水泥路上。
林遇:“……”
路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哥們,不好意思哈。我這人就是一愛湊熱的狂魔,一聽到前面出了車禍,就容易深陷進去,對周圍的事不聞不問。”話未落音,人已經撒開步子到了十米以外。
林遇:“……”
耳朵裏不幸地被林遇最後那半個短促的音節,和重物落地的聲音塞滿的總裁大人,首先捏着瘦弱的手機黑了黑臉,然後才回味過不對勁來。再撥過去時,對方的手機已經顯示為關機狀态。
冷冰冰的提示語讓傅商言有些心神不寧起來。思及對方的話不能太過當真,他抿了抿唇,面不改色地将手機還給助理,推門進到會議室裏,在自己的座位上穩穩地坐下,宣布會議繼續。
連續好幾次被助理從背後低聲提醒後,傅商言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心神已經被林遇攪亂了。煩亂地站起來,用手松了松西裝上的領帶,他潦草地結束了這個氣氛古怪的會議。
回到辦公室裏坐下後,傅商言讓助理查一查這段時間裏,紅旗路口的路況。很快,紀助帶來的消息除了堵車以外,還有車禍。
傅商言愣了很久。再一次撥打林遇的號碼,對方依舊是關機狀态。幾十分鐘前,電話裏重物落地的聲音,如今在他耳朵裏不斷擴大,與之前對方乘坐大巴在環山公路上翻車的記憶交疊在一起。
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前恍恍惚惚,竟然分不清記憶和現實。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或許這又是對方的一種應對方法。最後,他突然有些不安地發現,他已經無法說服自己。
指尖觸到身下坐的轉椅扶手,傅商言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一種直接來自于神經中,無法通過大腦的命令來左右的抖動。傅商言猛地撐着桌面站起來,對自己的助理道:“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雖然并沒有粉身碎骨那麽誇張,但是,林遇撿起自己頭着地降落後,又被人往前踢了一段路程的手機,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發現手機屏幕已經從右下角蔓延成了一朵肆意綻開的花。
林遇:“……”
不管怎麽折騰,手機依舊處于黑屏狀态。按着額角嘆了口氣,林遇抓着半死不活的手機跟着人流的大趨勢往前走。走到人群停滞聚集的地方,大約是被剛才那人洗了腦,林遇鬼使神差地擠進人群裏看了一眼。
當然,什麽也沒看到。車禍現場的傷患已經在第一時間被送往醫院搶救,地上只殘留了一灘擴散範圍有些驚人的血跡。看到血跡的人不難去猜測,那位在車禍裏失掉這麽多血的人到底還能不能活下來。
林遇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眼前依舊是一片血紅色。大概是被擠得有些胸悶,鼻息間捂滿了混雜于各種各樣的人身上的體味。林遇趕緊擠了出來,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表情茫然地走了一段路,他下意識地做出握緊的動作。卻發現手裏空空如也。先前一直抓在手機裏的手機,早已不翼而飛。
林遇:“……”
擡頭望望越來越大的日頭,認命地原路返回。雖說手機大概已經被摔壞了,他還是覺得把手機掉落在大街上不太好。至少,也要讓它有個葬身之地……更何況,手機大概是不幸地掉在了車禍現場。
車停穩後,不等助理轉過頭來詢問,傅商言就兀自開門下了車。此時正是圍觀的群衆散場之時,許多人從同一個方向走過來,傅商言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逆行。
行至車禍地點,四周還站了寥寥數幾的人年輕人,舉着手機在拍地上那攤血跡。傅商言往前走的動作頓了頓,看向了那攤在陽光下異常刺眼的血跡。
半響,目光突然艱難地動了動,停留在血跡邊,在陽光底下反射出細小光芒的事物上。傅商言緩緩地撿起那只手機,除去上面新添的裂痕,整個手機看上去都像是他當初扔給林遇的那只。
而半小時前,那只手機理應被林遇握在手裏和他通電話。
傅商言轉身緊緊地抓住身邊的陌生人,“剛剛出車禍的是什麽人?多大年紀?”
陡然被淩厲的目光鎖住,那人竟有些抵不過傅商言身上的氣勢,語無倫次地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剛剛來啊……”
傅商言還要再問什麽,卻突然聽見有人輕聲叫他的名字。循着聲源扭頭看去,身上幹幹淨淨的林遇正站在幾步外的太陽下,訝然地看着他。
如果一場明明白白的騙局裏,靠近林遇會不耐,遠離對方會不安。還要在看不到的地方,忍受林遇突如其來的消失帶給他的折磨,不如将人牢牢地捆在身邊。鉗住林遇的下巴重重咬下去的那一瞬間,傅商言自暴自棄地想。
林遇默默瞥一眼專心開車的男人,心下不太确定地琢磨着,這就算是初初和好了?不然,傅商言也不會在下班前,叫自己下班後在地下停車場等他。
雖然男人的态度看上去依舊是不痛不癢的,但和早上的冷漠态度比起來,卻是緩和了許多。正這樣想着,對方突然冒出一句:“夏綠檸只是實習生,一個月後就會走。”
林遇愣了一瞬間,眯着眼笑起來。倆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家門,作為家裏唯一能解決吃飯問題的人,傅商言自然而然地進廚房去準備晚飯。林遇盤着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看娛樂新聞一邊等飯吃。
飯桌上,林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将打過多次腹稿的話說了出來,從頭至尾斷斷續續地解釋了一些關于他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雖然聽起來沒頭沒尾且不倫不類,可信度也不高。傅商言卻也沒再質疑,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開口。
吃完晚飯,林遇撲到沙發上趴着不動了。眯着眼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傅商言徑直走過來踢了踢他騰空在沙發外的小腿,面無表情地道:“去洗碗。”
林遇皺起了鼻子,抓着男人的衣袖軟硬兼施,企圖蒙混過關。結果無論他說什麽,亦或是做出什麽樣的表情來,對方依舊不為所動地将自己變得皺巴巴的襯衫袖口,從林遇的爪子裏解救出來。
閉着眼睛哀叫一聲,林遇認命地爬起來胡亂卷起衣袖,去廚房裏洗碗。傅商言看得眉頭一皺,忍無可忍地将他兩邊的袖子都放下來,又重新齊整地卷了一次。
水龍頭間水嘩嘩地流,林遇放下碗,盯着自己的衣袖看了兩眼。突然就眯着眼睛笑了起來。他覺得,好像所有一切都與之前的日子沒什麽兩樣。但其實,又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