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恩愛
鹿燦然淩晨兩點多到達平川, 落地就給桑婪發了平安信息。
桑婪第二天一早看到沒說什麽,讓她沒想到的是,兩天後, 他又出現在她面前。
彼時是聖誕節的前一天, 桑婪沒有和同事一起去狂歡, 當她獨自回到酒店時就見自己房門口立着個人, 那人身邊還有一個旅行箱。
他就那麽靠在門上,戴着耳機不知道等了多久。
說實話,有那麽一瞬間桑婪是生氣了的,她走到門口, 察覺到她的鹿燦然轉過頭, 看到她眼睛裏便盛滿了笑意。
他上來抓桑婪的手, 桑婪躲過後皺眉看他:“就那麽幾天都等不了?”
鹿燦然微怔,察覺到她情緒不好解釋道:“不是,這次是有事情随着團隊一起來的, 會待幾天。我想和你住一起,可以嗎?”
知道他不是單純請假來找自己桑婪那股火就消了下去,她注意到他眼下青黑眼睛裏還有血絲,一邊開門一邊淡聲問:“你多久沒睡覺了?”
鹿燦然随着她開門自覺把行李箱拉進去,她不開口就是同意了。
他一進門便挂在了桑婪身上,桑婪看他不回答之前的問題就知道他是心虛不敢說, 因此非常冷淡地将他推開, 只說了一句:“去睡覺。”
鹿燦然眼巴巴看着她:“阿婪陪我睡好嗎?”
桑婪:“……”
半個小時後, 桑婪手機忽然震動,她移開攬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起身,身旁的男人睡得很沉,半點沒有被影響到。
即便如此, 桑婪還是去到卧室外接。
她透過門縫看到裏間男人沉靜的睡容,接通了來自玉璨的電話。
“喂?”
“阿婪!明天就是聖誕節了!你就要一個人在遙遠的帝都過了嗎?”
桑婪聽她語氣格外亢奮,察覺有異,不過暫時按下不動聲色地道:“不是一個人,鹿燦然來了。”
“什麽?!”玉璨那邊傳來一聲浮誇的驚呼,随後她道:“那就好那就好,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桑婪沒再說話,玉璨那邊也是安靜了好一陣,最後她先忍不住,長吸了口氣桑婪這邊都能聽得到。
“說吧,發生什麽事了。”桑婪開口。
她這一聲戳散了玉璨剛積累起來的勇氣,玉璨那邊聽起來很是底氣不足:“阿婪,我犯錯了……”
“什麽錯?”
“我……昨天請店員聚餐嘛,然後去唱K,有點喝多了……回來的時候陸嶺跟着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把他給睡了……”
玉璨越說越虛,到最後簡直跟蚊子嗡嗡似的。
桑婪聽完只道:“那現在呢,你們在一起了?”
玉璨一聽連連否定:“沒有的事!我雖然确實還喜歡他,但那也不能輕易就這麽揭過去了,還不夠!我已經把他趕走了,再吊他一陣,嗯……到春節前吧,這之前我絕對不會松口!”
聽着她語調又越升越高,桑婪道:“嗯,你自己決定。”
該說的都說了,玉璨一口氣舒出去,态度大變:“阿婪你怎麽不罵我啊?”
“為什麽要罵你?”
“就……我睡了陸嶺嘛,你都沒什麽要跟我說的?”
桑婪:“你開心就好,注意安全。”
玉璨:“……你果然不在乎我了。”
玉璨又嘟囔了會兒,桑婪默默聽着,直到她說夠了,即将挂斷的時候玉璨又補了句:“你可要好好對小鹿哈,明天聖誕節一起出去逛逛,別一心只有工作!”
桑婪手一頓應了:“嗯。”
鹿燦然這一覺睡下當晚便沒醒過,也不知道他到底熬了多久。
直到十二點過,桑婪完成工作回頭看了床上安靜沉睡的人一眼。明明已經同床共枕了一些日子,大概是因為以前她都不是最後一個上床的,所以現在面對着要上這張已經躺了個男人的床感覺就變得怪怪的。
她掀開被子躺下,與他特意隔了一個身位的距離,被子被拉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好在房間內暖氣充足并不顯冷。
桑婪睡姿端正,一般躺下時什麽樣起來照舊不變,她雙手放在腹間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發呆,她以為自己可能會睡不着,但結果顯然不似她想的那般。
第二天一早桑婪在鬧鐘響起的瞬間睜開眼睛,窗外天色蒙蒙亮,她關掉鬧鐘後察覺到自己身畔的人。
腰間的手臂與頸項間的溫熱呼吸無法忽略,她還在原來的位置,只能是這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追着自己睡到了她這邊來。
桑婪一碰到他的手鹿燦然睜開眼睛,鬧鐘響起的時候他也醒了,時隔許久醒來便能看到她讓他有一瞬間的不想起床,他手臂用力将想要起身的桑婪壓在uu床上,桑婪微愣,在他湊過來的時候別過臉:“別鬧。”
他已經有反應了,但是只要她拒絕,他就會乖乖地停下,這次也不例外。
鹿燦然親了親桑婪的額頭放開她,桑婪起身後回頭問他:“今天你有事嗎?”
鹿燦然搖頭:“今天沒事,我休息一天。”
桑婪便點頭:“好,那晚飯先別吃,工作結束後我來接你。”
“是要……約會嗎?”鹿燦然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桑婪沉默片刻面無表情道:“算是吧。”
下一秒,男人臉上的笑差點晃花了桑婪的眼。
兩人一起在酒店健身房健完身又吃完早餐後桑婪與同事出發去工作,她把房卡留給了鹿燦然。等到一天工作結束,傍晚時分兩人乘車去了附近大悅城。
商場裏聖誕節氣氛濃郁,又因為是周五,下了班過來的年輕人特別多,随處可見牽着手走動的小情侶。
桑婪發覺鹿燦然晚上情緒特別好,他握着她的手塞在自己大衣口袋裏,嘴角一直是噙着笑的。
兩個人吃完飯後便和其他人一樣在商場內閑逛,桑婪很少逛街,基本都是随便看看,直到被他牽着走進了一家珠寶店。
“你進這裏做什麽?”桑婪睨着他問。
一旁營業員已經迎了上來,殷勤問他們:“兩位想選什麽?我可以幫您推薦一下。”
鹿燦然對營業員道:“選一對戒指或者耳釘。”
營業員表示了解引着兩人去裏面的區域,鹿燦然這才含笑望着桑婪道:“阿婪想要戒指還是耳釘?”
身為律師,桑婪自然知道他話術是有問題的,看他擺明了一定要買,桑婪道:“耳釘。”
她的選擇不出鹿燦然所料,雖然他更想要戒指,但是不急,耳釘也可以。
兩人最終選擇了一款簡潔大氣的耳釘,營業員看着鹿燦然将一只戴在桑婪耳朵上一只戴在自己耳朵上,這才發現兩人都只有一個耳洞,她本來還以為是給女士選的。
見狀營業員不由笑道:“兩位真恩愛,祝你們一直幸福。”
鹿燦然由衷微笑道:“謝謝。”
出了珠寶店門鹿燦然臉上的笑更大,桑婪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不過是順着他罷了。反正一枚耳釘,除了久沒戴東西略有不适,其他并沒什麽影響。
閑逛了會兒兩人來到另一面區域,這邊比起剛才過來的生活品類普通店鋪比較多的區域人要少一些,順着标識前面正在辦畫展,兩人進去看了看,沒想到卻是遇見了一個故人。
大學期間三個室友之前已經見了兩個,于新年到來的前幾天再遇黃米米,對桑婪來說也算個驚喜。
黃米米就是這次畫展的作者,今天是畫展舉辦的第一天,她這不愛外出走動的人難得出一趟門,遇到桑婪他們也是冥冥中的注定。
黃米米一眼就認出了桑婪,她又看向拉着桑婪手的男人,男人與她印象中的樣子已經是天差地別。
“你們還在一起啊,真好。”她微笑着道。
桑婪記得黃米米以前就是個安靜不愛說話的女孩,現在幾年過去她的氣質沒變,穿着也越發靠藝術家的路線。
鹿燦然朝她點點頭算作回應,黃米米又看了他一眼,帶着兩人參觀介紹了一圈後。黃米米叫住準備走的桑婪:“桑婪,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步入社會幾年後大家的身份已然不同,桑婪看着黃米米,鹿燦然松開她的手站在出口處等待。
桑婪與黃米米來到一處僻靜地,如今的黃米米比學生時期的她多了幾分從容,也敢直視她叫她的名字了。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方才其實就有些尴尬,現在桑婪仔細看了看她,确認自己沒有感覺錯。
黃米米沒有彎繞,她直接道:“我想跟你說的是,我以前喜歡過鹿燦然。”
不愛說話不怎麽與人交流一心撲在畫畫上的少女于薄霧朦胧的清晨見到宿舍樓下筆直站着仿佛與身旁青松融為一體的少年,他清瘦單薄,看似頑強不屈,可眼睛裏透出的空無孤寂又讓人心生憐愛,那一道剪影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讓她無意識中描摹了好多遍,反應過來時,素描本上已經全是一個人的影子。他的眉眼身姿,成為她年少時最無法見人的心事。
桑婪神情不變,心髒卻有一瞬的不舒服,她不由皺眉,轉瞬間又平複下去。
“所以?”
“沒有所以,看到你們如今還在一起我只能說聲祝福,請一定好好對他,他很喜歡你。”
因為喜歡,曾經的少女無法容忍他受到玩弄與傷害,她第一次鼓起勇氣于深夜下樓接過他手中的熱水,主動與他道:“不要再來了,劉潋不是真的喜歡你,別傻了。”
那時候少年看着她,眼睛裏卻沒有她,他點頭疏離地道:“謝謝,我知道。”
知道,但他還是來了。
她是個沒什麽勇氣的人,連多盯他兩眼都不敢,除了心裏痛罵厭惡劉潋,小心翼翼給他遞兩個帶着溫度的雞蛋,剩下的就只是躲在陽臺間偷偷看底下的人。
她的桌子又往陽臺方向挪了些。他在下面站着,她在上面看着,偶爾發呆,偶爾畫着肖像,偶爾做些不切實際對現實沒有絲毫幫助的夢。
直到她瞧見自己一直最羨慕最想成為的那個人拉着臉色通紅的他從宿舍裏出來,那個人果然做了她最想做的事,這就是她們之間的差別。
她曾跟着那個人,見到無人寂靜的操場上少年跟着她亦步亦趨的影子,見到少年在圖書館裏怔怔盯着她的眼神,他眼裏有了光,曾讓她心疼的東西漸漸消失不見,他在那個人的引導下蛻變了。
她曾想過,如果自己是那個人,早一步向他伸出手是不是那個人的位置就會變成她的?于是她懷着卑劣的心思,在那個人離開學校後靠近了他,他會對自己說謝謝,但是不會對她笑,他眼裏的光好像被壓在了心底,不肯輕易拿出來讓其他人看見。
她依舊小心翼翼,直到他發現了她的心思,對她道:“對不起,我這輩子只會喜歡她一個人,請離我遠些。”
那時候比起傷心,她心裏更多的是無地自容,是惋惜,是悵然,是塵埃落定,她終于認清了自己。
就算當初她早一步伸手,結局也不會是一樣的。
她沒有一往無前無視一切的勇氣與堅定,她沒有能夠改變他的力量,他們本身就是錯身而過的緣分,少年點綴了她的夢,但并不屬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