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已經是1964年的最後一天,音樂家穿着白色高領毛衣坐在沙發上,手裏握着酒杯,輕輕搖晃着杯中的威士忌,一歪頭看見站在門廊的機器人興奮地看着天空中綻放的煙花。
音樂家笑了笑,放下酒杯起身走過去,胳膊本想搭在機器人的肩膀上,猶豫地又把手放下撐在欄杆上。機器人笑着看着藍色的煙花直沖上天,在天上綻放開,照亮了周圍的世界,最後漸漸消失,從天上掉下來。
“煙花是什麽味道的?”機器人撓了撓頭,問道。
“皮開肉綻的味道。”
音樂家好笑的看着機器人在第二朵煙花綻開的時候伸手使勁一抓,然後放進嘴裏,眯着眼笑了笑,像個小孩子一樣驚喜的大叫:“是甜的!”
新年的鐘聲敲響了,音樂家第一次過了一個不一樣的新年,往年都是在科學家家裏,不開燈,讓煙火和月光填滿整個屋子,慵懶的躺在沙發上,兩人喝着酒,擺弄着好朋友的新發明,然後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喝得酩酊大醉。
音樂家清醒的看着身邊站着的人,慢慢擡起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機器人轉過頭疑惑的看着旁邊的人,音樂家尴尬的拍拍他,幹咳了一聲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當音樂家睜開眼睛的時候,新年的早晨才剛剛開始,晨光照進房間,微眯起朦胧的睡眼,爬到床的另一頭探出身子,音樂家看到機器人站在陽臺,兩手比劃着像是在拉小提琴的樣子,歪着頭,有模有樣的。
晨光照在他的金色頭發上,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裏,模糊了他的臉,颀長的身子站在那裏,化身一到日光,遠遠的,音樂家卻好像聞到了他身上的甜味。
“小提琴不是這麽拉的。”
身後的聲音吓了正專心的機器人一跳,害羞的撓撓頭,不敢擡頭。
“看好了。”
機器人擡起頭,看見音樂家穿着灰色的毛衣外套,裏面卻還是睡衣,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閉上眼睛,靈巧的音符從一根根琴弦和琴弓的摩擦中迸發出來,機器人怔怔地看着對面的認真拉琴的人,慵懶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認真起來,比在舞臺上的他還要迷人。
直到音樂停了,機器人才認出這是曾經讓自己挨罵的那把小提琴,音樂家看了看手裏的琴,遞給機器人,“你,嗯,拿着練吧”說完有些尴尬的遞給機器人。
機器人小心翼翼地接過琴,手指偷偷擦過琴身,接着模仿着剛剛音樂家的模樣,将琴架在脖子上,,不敢太用力,依然很小心的有模有樣的拉起來。音樂家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微笑地看着陽臺上“刻苦”的人,“呵,還有模有樣的。”
唱片機緩緩放着帕格尼尼,音樂家握着咖啡陷進沙發裏,閉上眼睛,安靜的享受。一切的煩惱憂愁都随着平靜的心情一掃而光,壁爐溫暖了整棟房子,音樂家雙手環着咖啡杯,感受着咖啡傳來的熱度,風雪都被阻隔在窗外,雪花貼在窗上最後融化不見。又是新的一年啊,音樂家心裏念着,一切又會好的。
新年音樂會在當晚成功的落下帷幕,音樂家帶着機器人婉拒了經紀人的順風車,兩人頂着寒風沿着海邊散步。半夜的大雪覆蓋了整個城市,一眼望去四面全是白色,馬路上只有酒吧的門頭是亮着的。
音樂家将自己的臉藏在圍巾下面,阻擋着海風,帶着手套的兩手塞進灰色呢子大衣的口袋裏,眼鏡鏡片上沾了雪花。機器人笑了笑,拉着音樂家的胳膊停下兩人的腳步,摘下脖子上礙事的圍巾,一邊嘟囔着一邊戴在音樂家的脖子上,“我又用不上。”接着機器人張開雙臂緊緊環住音樂家,兩人相仿的身高,音樂家感覺到機器人的手有些生疏的在自己的背上輕輕順了幾下。和體溫不一樣,機器人的溫度是機器運作的溫度,可音樂家呆在他的懷裏卻也感到很暖心。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雪花是什麽樣。”
“白白的,軟軟的,應該是甜的吧。”
“恩,雪花是燙的嗎?”
“咱們可以自己做嗎?”
“如果能在房間裏下雪就好了。”
機器人嘟嘟囔囔一直說個不停,音樂家窩在他懷裏無奈的笑了笑,搖搖頭,從口袋裏伸出手在機器人的背上輕輕順了幾下,“每天這麽多話,煩都要煩死了。”
從他懷裏退出來,音樂家沒有放開機器人的手,兩個人牽着手踩着雪,無論海風再大,音樂家卻不覺得冷了,反而暖意從心裏散發出來,不自覺的兩手握的更緊了。
“你……以前,算了沒什麽”機器人猶豫了好久,吐了吐舌頭又把吐到嘴邊的問題憋回去了。
“沒有,沒有和別人?”音樂家心中了然,說着拍了拍機器人的小腦袋,“問這個幹嗎!”機器人吐了吐舌頭搖搖頭,“我不懂什麽是傷心,只是想到你以前和別人就感覺自己全身都不會運作了一樣,齒輪鈍澀什麽都做不了,難受的整……”還未等他說完,嘴巴就被音樂家用一記熱吻堵住,溫熱的嘴唇緊緊貼在機器人的兩片薄唇上,一吻結束,機器人有些尴尬和害羞的不去看音樂家,別過臉,雖然臉上顯不出來,可機器人好像感覺到自己的臉突然無法散熱,臉頰好像燒起來了一樣。
音樂家看出來了機器人的異樣,沒有說話,在一旁笑着看着他,臉上的笑容滿足,心裏也是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