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刮起了大風,馬路上的樹飄零的只剩幾片樹葉搖搖欲墜,街上的女人已經迫不及待的穿上當下最流行的鬥篷外套,這城市已經是準備要奔入秋天的節奏,房間內音樂家依然對共處一室的機器人提不起好感。
“科學家告訴過我關于您的一切,”吃午飯的時候機器人突然開口說道,“您喜歡把自己關在音樂裏,排斥別人對您的熱情,其實有些人是真心對您好的。”
“是嗎!”音樂家譏諷了一句。
“是啊,你總是喜歡用冷酷的外表把自己包起來,假裝對任何事物都不在乎,其實你是需要別人的關愛的對嗎?”
“表面上就算你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快樂,其實你只是不願意向別人袒露內心,你覺得那是示弱對嗎?其實不是的,這樣別人才會更理解你。”
“不要把這個世界想的太殘酷,我們……”
音樂家煩躁地狠狠一敲盤子,兩眼瞪圓了看着突然不做聲的機器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右手拿着刀子指着對面微笑的機器罵道:“閉嘴!不要裝出一副很懂我的樣子!”
機器人慢慢收回笑容,尴尬地攪了攪手指頭,輕聲說道:“對不起。”
音樂家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将手裏的刀子摔在桌子上,一只手扶着額頭,一只手撐着桌子,平靜了一會搖搖頭,跑回自己的房間,将房門狠狠一摔。
回到房間正在安心作曲的音樂家突然聽到敲門聲,還不等他回答,門被打開,不用轉頭他也知道門口站的是機器人,他歪着頭端着一杯熱牛奶,“喝點牛奶吧先生,對您的睡眠有好處,您總是晚睡。”
啪,鉛筆芯被音樂家折斷,本來就一腦袋的漿糊毫無靈感,又被機器人突然硬生生打斷,更是亂成一團,将鉛筆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氣憤的站起來,“請你出去!他沒教你如何做一個人嗎?!不知道不能随便進別人的房間嗎?!”
機器人站在那裏,臉上帶着微笑,剛剛音樂家的話他并沒有聽懂,明明科學家教過他如何做一名人類啊。但是他看得出來,音樂家生氣了。機器人微笑地站在那裏讨好他,“對不起,我是不是惹您生氣了?”
“出去!”音樂家指了指門口,機器人将熱牛奶小心放在一旁,安靜的退出去。
還有兩個多月就要到聖誕節了,機器人也已經送來幾個星期了,音樂家依然選擇似有似無地避開他,保持距離,就算機器人在盡力地向他示好,兩個人根本沒有什麽交談,就算每次談話都是機器人起得頭,音樂家也總是敷衍幾句了事。
睡夢迷迷糊糊中,音樂家蜷在被窩裏,咔噠一聲,鎖住的房間門被打開,音樂家感覺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跑到自己的床上來,突然抱住自己,自己被他摟在懷裏,那人冰涼的手掌在自己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着。這懷抱,好熟悉,你又活過來了嗎?
音樂家笑了笑,摸索着打開臺燈,攥緊了那人的手,輕輕地說:“我在這。”說完,揉揉眼睛這才看清爬上來的竟是那機器人。
音樂家吓了一大跳,從床上跳起來,抱着被子站在地上。機器人微笑地說道:“您睡覺的時候都習慣蜷着身子,您需要一個擁抱。”赤腳站在地上的音樂家皺了皺眉頭,指着門外,“請你出去。”冰涼的機器沒有露出難過的表情,反而是接着說道:“我可以給您一個擁抱。”
“出去!”
機器人保持着他慣有的微笑,只是這微笑傳到音樂家眼睛裏像是變了味道,機器人起身出去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獨來獨往慣了,說實話,他有些貪婪剛剛那樣的擁抱,印象裏,和摯友,有那麽幾次,只有那麽幾次。音樂家皺了皺眉,身體上都是那破機器的溫度,打了個冷戰,可他卻睡不着了,這樣的情況,已經好幾個晚上了。
第二天是周末,機器人一大早就起床收拾房間,看了看和自己外形不大一樣的吸塵器,拍拍它的吸頭,“你好!我覺得咱倆可以做朋友。”
機器人推着吸塵器打開書房的門,牆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獎狀證書,櫥子上是各個相框照片,機器人湊近一看,照片裏面是科學家和音樂家的合影,而且只有他們倆的合照,照片裏兩人總是互相搭着肩。
機器人歪着頭,突然學着照片裏科學家的動作伸出手,像是搭在音樂家的肩膀上一樣。停下玩鬧,機器人準備開始打掃,吸塵器在地上吸着發出嗡嗡的聲響,伸到櫥下的吸塵器突然戳到一個盒子。
機器人将那個盒子拉出來,上面蒙了一層灰,使勁一吹,空氣裏也都是細小的顆粒。将盒子小心打開,裏面竟是一個有些老舊的小提琴,小提琴雖然有了年頭,卻被保存的很好。
他看了看,将小提琴拿出來,學着電視裏音樂家的模樣,放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接着又準備小心地放回去,突然發現底層還有一張卡片,将卡片打開,上面寫着:致親愛的,而署名是科學家的名字
“他沒教過你不能随便亂翻別人的東西嗎?!”
音樂家突然出現,抽走他手上的卡片,憤怒的盯着機器人,“不要露出你的笑容看着我。”
說完,音樂家将地上的盒子連帶着小提琴一起拿走,臨出門的時候還一腳踢開擋道的吸塵器。機器人無措的站在那裏,提着吸塵器小心的跟在音樂家後面,“您生氣了嗎?”而回答他的只有悶悶的一聲關門聲。
一覺醒來,音樂家推開房門看見機器人圍着圍裙在廚房裏做着早餐,他有些恍惚地站在房間門口,望向廚房。他做夢了,夢裏一切都初始化,自己準備着晚上演出的排練,演出結束後,科學家帶着一束鮮花站在化妝間等待自己。
端着面包從廚房出來的機器人看見音樂家,立刻露出微笑,“早上好!”說着,湊上前去想要給他一個擁抱,卻被音樂家匆忙躲開,微微點點頭。
也許機器人不明白什麽叫做傷心,什麽叫做尴尬,問道:“您一會要出門嗎?”音樂家胡亂點點頭,“我能和您一同去嗎?”
這個問題似是讓音樂家有些猶豫,想了想,“不用了。”
整裝待發的音樂家在鏡子面前最後一次檢查着自己的形象,機器人在身後有些笨拙的幫他整理衣服,當音樂家感覺到身後的觸感匆忙轉過身子,抓住自己的西裝,機器人看着他微笑着往前想要給他一個擁抱卻又被音樂家一把推開。
晚上音樂家在大禮堂有一場演出,音樂家教過他如何使用電視,坐在電視機前的機器人早已等待着一會音樂家的演奏。
突然電視機裏掌聲雷動,帥氣的音樂家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微微鞠了一躬臉上是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被機器人快速的捕捉下來。
第四排中間位置突兀的空着,其他位置都是人滿為患。
臺上音樂家的琴弓快速的拉動着琴弦,音樂家閉着眼沉醉在樂章裏面,認真的男人才是最帥的,這點機器人完全同意,一曲結束,臺上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剛剛這首《紀念曲》送給我的摯友,也願他在天堂安好。”臺下響起轟鳴般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