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電話
趙晴生進去和陸境川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但陸境川剛醒,幾乎都是趙晴生在問,陸境川做出很簡單的回答。
沈疏言在一旁傻站着,離陸境川有些距離。他還沒從陸境川醒來的喜悅中掙脫出來。明明是那樣清冷的一張臉,卻被皺巴巴的短袖上衣、眼尾的暧昧暈紅和來不及整理的亂發抹去了七八分冷意,硬生生擠出些與臉不相搭的柔和呆來。
“我不說了。”趙晴生起身要離開,“我去給你父親打個電話,他還不知道你醒了。有什麽需要你就和小言說吧,他這段時間,”趙晴生說到這裏,轉身拉住沈疏言的手腕,将他帶到陸境川面前,“他這段時間照顧你很辛苦。”
沈疏言驟然間和陸境川的距離近了些,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口,沒什麽威力地反駁:“沒有辛苦。”
趙晴生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便出去了。
陸境川擡手,沈疏言便将臉湊了過去。陸境川捏了捏沈疏言的尖下巴,篤定地下了結論:“是很辛苦了。”
沈疏言這次卻沒再反駁,只用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睛看着陸境川。
陸境川又說:“我吓到你了嗎?”
陸境川不提還好,一提沈疏言便有些不舒服。他雙手握住陸境川捏着他下巴的手,在陸境川愈來愈濃的信息素氣味中想起阿奇口中的顧旗。
陸境川明明知道他母親就是因為被信息素蠱惑、情欲沖頭,和不喜歡的alpha發生了關系才會想要了結自己的生命,陸境川這個笨蛋還想用移植腺體這種方法,還以為這是對自己好。
那時候的沈疏言想,等陸境川好了,一定要罵一罵他。或者不理他,起碼一個月以上,讓他知道他的這種想法多麽不正确。
可陸境川醒了,他又舍不得了。
沈疏言捧着陸境川的手,頗有些後悔地說:“早知道和你一起來出差了。”他頓了頓,又将陸境川的手握緊了些,賭氣道,“我不要什麽顧旗。哪怕是你的信息素,也不是你。和那樣的人過一生,不如讓我和你一起死好了。”
陸境川皺了皺眉:“胡說什麽呢。”
沈疏言輕聲細語,卻倔得陸境川心驚:“不信就試試看。反正如果你死了,我在這世上就沒可什麽眷戀的了。我本就不怕死。”
陸境川心髒重重地一跳。
沈疏言落了一個輕吻在陸境川的手背,說了件這段時間他才剛想明白的事情:“可是我很怕這世上沒有你,而我卻還要獨自活着。”
陸境川剛醒,不能吃太重口的東西,最好油鹽都不要沾。
沈疏言本打算等陸境川醒後就給他做營養餐,可陸境川醒了,他又舍不得長時間離開了。而且陸境川剛醒,大部分時間還是在睡眠中度過的,正巧陸境川也吃不得太複雜的菜,沈疏言就趁着陸境川睡着的時候就去民宿自己熬些粥給他喝。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疏言還是沒有到隔壁床上睡。他還是洗完澡就拉張椅子坐在陸境川旁邊,一邊幫陸境川按摩,一邊和陸境川小聲地講話。等陸境川睡着了,他就趴在陸境川的床邊,握着陸境川的手,睡得很香甜。
結果這樣睡了不到兩個晚上,就被陸境川發現了。
第三天晚上,沈疏言還在幫陸境川按摩手臂,陸境川突然開口:“言言。”
沈疏言眼都沒擡,專心地按着摩,有些漫不經心地答應:“嗯?”
陸境川看着他:“你晚上怎麽不到床上睡?”
沈疏言倒也沒慌,理所應當道:“離你近些,我更好睡。”
陸境川梗了一下,下意識深呼吸了一口,才說:“那你晚上上來和我睡吧。”
沈疏言擡眼,又洩氣地垂了下去:“我怕壓到你傷口,再說吧。”
陸境川低低笑了一聲,握住了沈疏言的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拉,等沈疏言靠過來,他才用氣音在他耳邊道:“壓不到的。”
然後放開手,心滿意足地看到沈疏言的耳朵尖尖紅得像顆小草莓。
高級單人病房的病床還挺大的,睡兩個人确實沒什麽問題,但沈疏言似乎真的很怕碰到陸境川的傷口,躺得起碼離陸境川有十公分,還一直在很不安地調整睡姿。
陸境川笑着握住了沈疏言的手腕,在黑暗的房間裏,帶着笑意道:“別動了,碰不到。”
沈疏言側頭看着他,說:“你過兩天就要拆線了,我...”
沈疏言還沒說完,陸境川就微微探身,吻住了身邊的人。
像個裝滿櫻桃的小籃子,被陸境川輕輕一搖,沈疏言甜蜜的信息素就散了一屋。
距離他們上次接吻,已經過去了幾個星期。沈疏言幾乎已經忘了和陸境川接吻的感覺了。他想推,卻又不敢、也舍不得推,他啓了紅唇,讓陸境川的舌尖輕而易舉地探了進來。
陸境川從第一次睜眼看到沈疏言就想這麽做了。
他并沒有吻得多狠,反而溫柔得像月光流水。他釋放着安撫的信息素,手掌摩挲着沈疏言細瘦的腰,吻了好一會兒,才和沈疏言分開。
沈疏言微張着濕潤的唇,目光潋滟地喘着氣。陸境川俯身親了親沈疏言的眉間,才說:“說了沒事,睡吧。媽和我說了,你都多久沒在床上睡了。”
陸境川說完便躺了下來,本想抱着沈疏言睡,又怕沈疏言太過擔心他的傷口以至于不敢睡,終究沒抱。沈疏言在他身旁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湊近了一些,直到與他手臂貼着手臂,又伸手下去與他十指相扣,才閉上了眼。
直到身旁人傳來綿長又規律的呼吸聲,陸境川才收緊了指尖,一起合上了眼。
世界似乎靜得只剩彼此。
相扣的掌心傳來與心髒頻率相同的跳動,在暗夜裏,變得隐秘而清晰。
兩天後,陸境川拆了線。
陸境川已經可以吃一些正常的飲食,也可以下地走路,甚至可以和陸豐打視頻處理公司上的一些事情了。
原本說要轉院的計劃也變成了出院計劃。拆線後的三天,趙晴生給陸境川辦了出院手續。
陸豐派了人來接他們回去。
趙晴生原本希望陸境川和沈疏言能和她一起回陸宅,畢竟陸宅無論哪個方面都比他倆那個小公寓要好得多。但陸境川怕沈疏言在陸宅住不慣,還是決定和沈疏言回他們的小窩。
趙晴生想了想,也沒有再說什麽話反對,只是讓陸豐安排一下人到他們的小公寓裏打掃一下衛生,就這樣算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阿姨剛做好飯離開沒多久,沈疏言稍微整理了一下行李,就和陸境川一起吃了晚飯。
陸境川在家休息了兩天,就開始着手準備回公司上班了。
倒是沈疏言,自回家後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樣。陸境川以為他是擔心自己的身體,所以再三承諾會照顧好自己,讓沈疏言不要擔心。
沈疏言一面應着,一面看起來還是擔憂。
陸境川無法,只能每日上班遲一點,下班早一些,身體力行地做給沈疏言看。
陸境川回公司上班後的一周的下午,接到了沈疏言的電話。
“境川,”沈疏言通話的地方有些吵,似乎是在街上,“你今晚幾點下班?”
“今天工作有些多,可能稍微遲一點,六七點這樣吧。”陸境川擡頭,不再看面前的文件,“怎麽了嗎?”
“沒事,我問問而已。”沈疏言頓了頓,又說,“我等你回家。”
沈疏言很少給陸境川打電話,這通電話沒頭沒尾的,讓陸境川很難不生疑。但工作當前,也由不得陸境川深想。他只能加快進度,争取早點回去。
六點二十八分,陸境川終于坐上了回家的車。
陸境川看着窗外匆匆而過的樓和景,神思被沈疏言下午的電話勾着,便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六點四十三分,他到了家。他将鑰匙插入鑰匙孔,手竟微微顫抖着。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