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昏君出息了!
殷丕顯同情的拍了拍老頭的肩膀:“我看你女兒也不笨啊 , 搞不好學着學着就成了國家棟梁呢。”
丞相搖頭,他苦澀道:“可是,我的女兒已經十八歲了呀, 就算馬服君你親自教她兵法武藝,博雅你手把手教她寫文章,她又能學到什麽呢?學宮三年, 出來之後,她又能怎麽樣呢?”
殷丕顯臉一僵:“啊這……話不能說這麽死啊!”
丞相看着她:“京城的貴公子娶妻,都要求大族貴女, 熟讀女則,清白, 溫柔, 乖巧。她在學宮三年, 抛頭露面,出來之後, 又能嫁的什麽好人家呢?”
薛博雅溫聲笑道:“或許是您太過擔心了,這世上, 有的是品性高潔的男子,會喜歡你的女兒的。”
老丞相反問道:“三年後,我的女兒嫁給你, 你要麽?”
薛博雅:“不是你這個你……”
丞相飲下一口苦酒:“你看,你也看不上她,你看得上的, 是真的馬服君,不是一個模仿馬服君的小醜。一個女子,二十一歲,沒有賢良淑德的名聲, 沒有馬服君的本事,她又怎麽能過的好呢?”
殷丕顯:“啊這……”
她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竟然說不過這個臭老頭。
丞相道:“馬服君能成馬服君,難道是因為你想成馬服君?”
殷丕顯撓頭:“嗨,才不是呢,我原先可是想當大将軍的,沒當上……”
丞相說:“馬服君的爵位是殷氏傳下來的,你三歲起寒暑不辍的練習騎射拳腳,研習兵法,這才能成的馬服君。空有一個“想”字,能有什麽用?”
他緩緩站起了身子,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留給兩個年輕人一個凄涼的背影:“這世上,多少女子羨慕馬服君,征戰沙場,青史留名。可是。又有多少女子能成馬服君?”
殷丕顯愣愣的看着他。
老丞相已經醉了,他在仆役的攙扶下走進了月色裏,含糊的說:“孩子,金臺拜将的背後,不是威風凜凜,是血戰沙場馬革裹屍啊。都說文章千古事,潇灑風流,可但凡成名的大家,生平所經的,并不是風花雪月,而是皓首窮經啊。”
望着老人家的背影,殷丕顯的臉色不大好看。
她悶悶的抓起酒盞想要喝酒,卻發現已經空了,她伸手想要再倒,薛博雅伸手把酒壺拿去了。
“你喝了不少了,仔細頭暈?”薛博雅道。
殷丕顯煩悶的擺了擺手:“不會,我再喝點兒。”
薛博雅道:“酒壺,已經空了。”
殷丕顯擡手招呼廊下的侍從,想要他們再拿壺酒來。
薛博雅伸手按着她手臂:“別鬧,喝這麽多做什麽?一會兒又撒酒瘋。”
殷丕顯反手扣着他胳膊,壞笑道:“一碰就倒的身子,還想偷襲我?”
薛博雅:“……”
他坐正了身子,別開臉去:“你少喝點。”
殷丕顯松開他,沖他一笑,低聲道:“怎麽?怕我喝多了鬧你?”
薛博雅:“……”
半晌,他問道:“你有心事?”
殷丕顯嘆了口氣,輕輕搖頭:“額……那倒不是,只是聽丞相這麽說,想起了一些事情。”
薛博雅望向他。
“突然感覺,挺對不起我哥的,唉……”殷丕顯道。
薛博雅:“??”
殷丕顯歪歪斜斜在席上坐了,神色糾結:“我出生的那年,我爹才十六歲,他們都以為我是蕭叔叔的女兒。我就住在蕭家最好的院子裏,蕭家宅子大,人口多,姐姐妹妹的一大堆,蕭叔叔不願意做官,舅舅教姐妹們讀書,他很疼我,他講學的時候,就把我放在一旁的困籃裏。別人五歲都記不住的,我全記住了,那時候,我才三歲。”
薛博雅:“……”
殷丕顯繼續:“後來他又教我哥音律,我哥什麽都記不住,我又全記住了。”
薛博雅:“……”
殷丕顯吸了吸鼻子:“後來我越長越像我爹,就回了殷家,我爹教我武功,蕭叔叔也教我哥武功,你也知道我哥那個人,他還是啥都記不住。”
薛博雅:“……”
他沉默了一下下,面無表情道:“當你哥哥,實在是太辛苦了。”
殷丕顯擺了擺手:“後來吧,蕭叔叔天天跟我爹較勁,逼着我哥讀書習武,我哥幹啥啥不行,偷懶第一名,想了亂七八糟的點子躲懶,又每次都被蕭叔叔看破,唉……一天三小打,三天一大打。直到我七星大比名揚天下,蕭叔叔才死心了。”
薛博雅:“……”
殷丕顯神情有些歉疚,她自幼聰慧過人,又堅忍卓絕,好些事情她從來沒有體會到。
她覺得很簡單的事情,或許常人要花費很多的心力才能成,又或許,永遠也成不了。
"我突然覺得丞相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嫁人,至少不會餓死,可若是人人都來學我,那……”
搞不好不是戰死沙場就是餓死。
薛博雅瞧着殷丕顯苦惱的樣子,忽而覺得她有點兒可愛。
他輕輕伸手去碰了碰殷丕顯的鼻子,卻被殷丕顯猛地捉住了手:“太傅,你做什麽?”
薛博雅面上微紅,他緩緩用力,想要收回手,殷丕顯卻不肯放過他,而是身體前傾,将他壓在了案上。
薛博雅一慌,他顧左右而言他道:“方才,丞相說的,從前明宮皇後……”
殷丕顯嗤笑一聲:“人都跟我出來了,怎的還這般放不開?明宮皇後的事兒明天再說,咱們聊點別的。”
薛博雅:“……”
……
……
……
周小賀回宮時,天已經亮了。
她大步塌進小偏殿,想喊一嗓子,跟錦芳宣揚戰果。
阿離沖出來,沖她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周小賀眨眼:“啊,怎麽了?”
阿離小聲道:“陛下正睡着呢,莫要驚擾了他。”
周小賀:“!!睡這兒?”
999發出尖叫雞的聲音:“嗷嗷嗷!你家小昏君出息了!”
周小賀眼睛一亮,逐漸露出猥瑣的笑容,她蹑手蹑腳進了小廳裏,錦芳迎出來道:“作夜你跟長公主走了,陛下就一直等着,後來撐不住,就歇在裏頭了。”
周小賀吞了吞口水,跟錦芳打了個手勢,脫了鞋子,輕輕打了簾子進去了卧房。
小昏君睡得很香甜。
天氣太熱了,他身上只蓋了一層薄被,還被他扒拉到了腰上。
他裏頭穿了一身薄薄的藍色寝衣,頭枕着玉枕,雙手抱在後腦,嘴角含着一絲微笑。
周小賀盯着他瞧了許久,呆呆的望着他。
小昏君是習武之人,他功夫好,警惕性又高,而且精神頭足,常常別人困得要死,他還神采奕奕,是以周小賀難看到他睡着的樣子。
他睡着的樣子真好看,周小賀想,這是老天賜給他的絕世珍寶。
她心裏頭暖暖的,伸手去戳了戳周元澈的面頰。
小昏君緩緩睜開眼睛,一見是她,眼睛一亮,激動的蹦了起來,拉着周小賀坐下:“怎麽樣,你說動丞相了嗎?”
周小賀點了點頭:“嗯,多虧馬服君出現,教了我一招。”
周元澈點了點頭,随口又問道:“今早廷尉說太傅去三清觀賞花,你遇着他了嗎?”
周小賀:“???沒有啊,太傅也在那兒?”
不會吧,這麽大動靜,薛博雅都沒驚動?
周元澈擺了擺手,低聲道:“算了算了,或許是太傅他懶得湊熱鬧。”
周小賀卻覺得有點不對,不過她現在也懶得問了。
誰還有空管太傅啊!
小昏君睡她的床了!
這是她來葵水之後,小昏君第一次睡她的床。
她離侍寝又進了一步了呢。
周小賀假裝打了個呵欠,往床後一仰,倒了下去,趁勢伸手夠了一下小昏君的手指。
周元澈猛地站起身來,一本正經的站好,并把薄薄的被子讓給周小賀,蓋在她身上。
周小賀:“……”
她摸了摸鼻子,不大高興的瞪了一眼小昏君。
周元澈別過臉,啞着聲音說正經事:“太傅既然出來賞花,想必心結已經解開了,如此,勸他去學宮教書,也能容易一些。”
周小賀精神滿滿:“嗯嗯嗯,我已經把丞相女兒弄進去,相信過不了幾日,咱們學宮裏就能有不少人了!”
丞相夫人都被處置了,那些深宅大院裏的貴婦,誰還敢這個時候撞槍口,攔着家裏的庶女不讓去讀書。
再說了,長公主的獎學金也是不少呢。
她從袖子裏摸出來一份名單:“這些都是五姓七貴家中的庶女,她們都想去讀書的。”
小昏君躍躍欲試,很開心,還想聊幾句。
周小賀賴在床上,伸手抱着他胳膊:“你不睡麽?”
周元澈咳了一聲,趕緊站遠了一點兒:“不了,天亮了,我要去鳳凰臺議政。”
周小賀:“……行吧,我還想跟你聊會兒天呢。”
周元澈面上泛起紅暈,他咳了一聲道:“我……我晚上回來再找你聊天。”
周小賀:“……”
周元澈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周小賀:“!!!!!”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