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不愛你
周小賀的劍就在面前, 可是謝丞相感覺不到任何的恐懼。
他知道周小賀不會殺人。
“昭儀娘娘,這劍不是好玩的。”老丞相和藹的說,“收起劍吧。”
周小賀虎着小臉瞪他:“你同意她去學宮, 我就把劍收起來。”
丞相哼了一聲:“老夫已經說了,家裏有的是好先生。”
周小賀正色道:“學宮裏不但有先生,還有同窗, 這才能更好的做學問。”
雖然上大學搞不好是跟學渣一塊兒瞎浪,但是總比窩家裏學女德能長見識!
丞相老臉皺成一塊,糾結道:“成何體統啊!”
周小賀:“……”
她氣勢洶洶瞪着謝丞相:“你不讓她去, 那我就要你的命。”
她想了想,補充道:“我雖然不會真的殺人, 但是你也別想走, 你不同意, 我們就這麽僵着。”
丞相打了個呵欠:“娘娘,你清醒點, 等天亮了,我還得批折子呢。”
周小賀:“……”
丞相又說:“你砍死了老夫, 陛下那兒一堆折子,你幫他批?”
周小賀:“……”
草這老頭好絕哦!
丞相見周小賀嘴炮不過他,開始不滿的唠叨:“姑娘家家的, 要那麽多學問做什麽還不是要嫁人?”
周小賀火了:“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你女兒有本事!你嫉妒馬服君,所以不想女兒有本事。”
丞相瞪大了眼睛:“啊這?……這關馬服君什麽事兒!”
周小賀:“你跟馬服君不合呗。你怕你女兒變成下一個馬服君!”
丞相:“沒有的事兒!我是她爹, 怎麽會不想她有本事!我女兒要是能抵半個馬服君,我就含笑九泉了!”
“哎呀呀,你們聊什麽呢,好熱鬧啊!”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傳過來。
一聽這聲音, 老丞相打了個激靈,他顫顫巍巍喊了一聲:“馬服君!”
殷丕顯身後烏壓烏壓一堆黑衣的手下,威風凜凜的,她沖着丞相壞笑了一下,拉風的站在了中央。
她帶來的十幾個人個個都舉着火把,狹小的院子裏一時間亮堂了不少。
“你來幹什麽!”老丞相心力交瘁。
殷丕顯翻了個白眼:“幹什麽?我聽人說你在這兒跟人打架,特意來幫個忙。”
丞相:“不用了,老夫一個人應付的來。”
殷丕顯:“你想多了,我來補幾下,看你能挨幾拳。”
老丞相:“……”
周小賀簡直要給馬服君跪了,不愧是蓋世英雄!
惡人自有惡人磨。
方才還一派從容,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謝丞相一瞬間臉都苦了,整個人都癟了下去,他跟自己的家仆抱團,寧死不屈道:“馬服君再厲害,老夫也不會答應的!!”
殷丕顯平靜的看了他一下,轉頭看着周小賀,認真的教育:“你總得殺幾個人,才能讓人相信你敢殺人。”
周小賀:“!!!”
蓋世英雄馬服君活動活動手腕,準備開揍。
老丞相瑟瑟發抖的退後了幾步:“馬服君,你要幹什麽,我可告訴你,你不是妙心郎女兒,刺殺當朝丞相,罪同謀反哈。”
殷丕顯:“你又想多了,我就單純揍你,不打死你的。”
丞相:“……”
周小賀咳了一聲,把殷丕顯叫開:“不用,我來!你幾拳搞不好把他打死了!”
殷丕顯退後,威風凜凜的一揚手,讓自己的人控制住了丞相府家仆,把戰場讓給周小賀。
周小賀甜甜沖老丞相一笑:“馬服君說的沒錯,總要殺幾個人,你才會怕我。”
老丞相不信。
周小賀狡黠的笑了笑,走到他面前,開始拔他胡子……
“啊!!!!”
小院子裏發出豬叫般的慘叫聲。
被拔了好幾根胡子的老丞相終于相信,周小賀也不是什麽好惹的!
申屠信梁沖他一拜:“父親,請您答應吧。”
謝丞相捂着下巴,痛心道:“你真的要一條道走到黑?”
申屠信梁神色涼涼的:“是……我也絕不後悔。”
謝丞相還想再說什麽,周小賀伸手猛地又揪住他一根胡子。
“你!”
迫于妙心郎之女的淫威,老丞相含淚答應了讓申屠信梁去學宮。
周小賀歡快的吹了一聲口哨,和長公主帶着人走了。
老丞相氣差點原地爆炸。
對着那夥人的背影,正想破口大罵,一扭頭發現殷丕顯人還在原地站着。
老頭瑟縮了一下,戰戰兢兢道:“馬服君,你怎麽還不走!”
殷丕顯抱臂壞笑:“嘻嘻,我好像聽你說,你女兒要是有我一半,你就能含笑九泉了?”
丞相:“……”
小魔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原來你這麽崇拜我啊。”
丞相:“殷丕顯,你欺人太甚!”
殷丕顯壞笑了一聲,大步進了抱廈房,侍從擺上酒具,她懶洋洋道:“過來喝一杯呗。”
丞相沒好氣道:“不必了,老夫已經被氣飽了。”
殷丕顯:“你想什麽呢!我不是說你。”
老丞相:“???”
他一愣神間,殷丕顯的侍從裏走出來一個人,身穿黑色的素服,頭上戴着烏木簪子,神色平靜沖他微微一笑。
“薛博雅!”老丞相捂着胸口,“是你搞的鬼!”
太過分了!
薛博雅尴尬道:“在下只是路過……”
丞相氣呼呼往抱廈裏坐了,猛灌了口酒:“只是路過?你三更半夜從絕境天牢跑出來,只是路過這裏?”
薛博雅面有愧色,立在那裏,也不說話。
他七竅玲珑的心思,素日裏嘴巴也不曾饒人,今日卻難得不回嘴。
老丞相被氣的七竅生煙,也沒多想。不曾發現他耳朵尖都紅了。
殷丕顯拉着薛博雅坐下,給兩人都斟酒:“哎哎哎,喝酒喝酒,你管我們怎麽路過的。”
老丞相心口痛,他感覺自己被戰友背叛了。
他和薛博雅曾聯手治理大周,早已是忘年之交,沒成想,薛博雅竟然跟殷丕顯那個小混球站在一起,欺負他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
薛博雅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謝相,你有七個女兒,給長公主一個又何妨?何必……”
老丞相橫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麽啊,我那個女兒去了能幹什麽?”
薛博雅一時無言以對,想了想道:“……她詩做得不錯。”
丞相冷笑一聲:“詩做得不錯有什麽用?再說,她那個詩能有陛下好?”
殷丕顯不滿的敲桌子:“老頭你怎麽說話呢,能幹什麽,總要先去試一試才知道啊!”
萬一就成了棟梁之才呢!
丞相冷笑:“試一試?你真的以為,這種事情是可以試的嗎?當日明宮皇後重開學宮,你知道下場如何麽?”
殷丕顯搖頭,她哪兒有心思管這種事情。
丞相道:“五十多年前,成寧帝身體病弱,明宮皇後主政,她重開學宮,召集了一衆貴族女子進學宮讀書。”
“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殷丕顯迫不及待的說。
老丞相瞧着她興致勃勃的臉,突然又将到口的話咽了下去。
殷丕顯還想再催他。
薛博雅給二人的酒盞裏倒滿了酒,打斷了他們的話,淡淡道:“喝點酒吧。”
丞相咽下一杯酒,開始傷心:“從前是我的錯,我忙于政務,将家裏交給夫人打理,以為從此萬事大吉。”
殷丕顯:“……你想得倒是很美,你跟別人生的孩子,讓她給你管教。”
丞相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她說過的,只要我能有出息,能讓她做丞相夫人,就會替我打理好內宅。我十日裏有七日是宿在官衙裏,我怎麽能發現,她是騙我的。”
殷丕顯又是嫌棄又是同情的看着這個不算讨厭的老頭,默默喝了一口酒,這種鬼話,怎麽會有人信。
“你也太貪心了點,你夫人給你生了四個兒子,兩個女兒,你又找別人生了五個女兒!”殷丕顯道,“我想我爹給我生個弟弟他都不肯。”
老丞相苦笑一聲:“先皇賜了六個美人給我,我也想像殷斯敏那般,品性高潔,對美人不聞不問,可是我沒有那個勇氣……”
殷丕顯:“……”
薛博雅淺淺的抿了口酒,沒有說話。
老丞相又喝了滿盞,繼續絮絮叨叨道:“每次美人進家門,她都是笑臉相迎,安排好宅院,她從來不告訴我,她不願意……我房裏有些美人,還是她送我的,我以為她……”
殷丕顯被他氣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懷疑你這裏有問題!”
老丞相喃喃道:“她其實很善良的,是我沒有本事,我不敢拒絕先皇賜的美人……”
薛博雅冷酷的打斷了他:“如果你學着殷斯敏,違抗先皇的命令,你夫人,也不會答應的。”
丞相一時語塞。
薛博雅冷笑一聲:“不想你被先皇怪罪,陪你發配三千裏,又不想你跟別的女人親近。不敢讓人說她善妒,更不敢得罪先皇,于是就去傷害那些被先皇賜予你的,可憐的女子。真是……好手段啊。”
丞相再喝了滿滿一盞酒,再說不出別的話來。
那些他從不曾正視過的殘酷現實,被薛博雅撕去最後的遮羞布,他相依為命近四十年的夫人,從不愛他。
殷丕顯學着老頭的口氣,老氣橫秋道:“她只是自己不能做宰相,所以想要當宰相夫人。”
“她沒有很愛你,沒有不能接受你跟別的人在一起。”
“她更沒有愛你愛到無私偉大,包容你的小妾和庶出子女。”
薛博雅平靜的說:“放你的女兒去學宮吧,不要讓她變成下一個你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