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修文)
廳中一衆女眷你望我我望你不知所以,阿蓓不知發生何事,起身退到李夫人身邊。
只見宇文哲微躬着身子引了三個男子上廊,大長公主一見立即起身朝門前走去,衆人見公主起身也猜到來者身份,都趕緊起身屏息而立。
大長公主到門口笑迎道:“聖上怎麽出宮了。”
衆人聽得大長公主明确地叫了出來,嘩啦啦全跪伏在地,阿蓓也随母親跪下,廳內大概沉寂了幾秒鐘,阿蓓耳朵裏清清楚楚地聽到一聲輕笑。
“衆位不必多禮,寡人只是來湊湊熱鬧,今日行筓禮的是哪一位女公子?”聲音不大,卻慵懶溫潤,聲線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聽在耳中像喝了口熱熱的蜂蜜水般溫暖。
阿蓓跪行幾步伏下,宇文哲忙說:“這便是息女,未得調*教,恐粗鄙污了聖上的眼。”
楊瑞見阿蓓風鬟霧鬓,一頭秀發半挽,曲裾下腰如束素,下襟鋪開在身後如雀尾,楊瑞伸手扶起阿蓓把她垂下的鬓發捋向耳後,脫口而出:“灼若芙蓉出渌波,令公有如此淑媛何必自謙。”
阿蓓一時心如鹿撞,臉泛紅暈,又把頭低了低。
楊瑞見阿蓓羞怯,笑道:“寡人沒有打斷儀程吧?”
大長公主道:“還未三加,既然聖上趕巧,不如就勞動聖上?。”
楊瑞點頭轉身對宇文哲道:“如此正好,寡人也備了賀禮給女公子。”
廳外一個小內侍忙躬身捧了個描金纏枝蓮的漆盒進來,楊瑞示意阿蓓端坐,到金盥淨了手,打開漆盒取出一支嵌寶金鳳簪插在阿蓓頭上。賓客又齊向阿蓓道賀,贊她美撼凡塵、娉婷秀雅雲雲,只李夫人瞧了眼漆盒上的纏枝蓮,又瞄了瞄阿蓓頭上的九尾金鳳,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阿蓓回轉東房,兩個婆子動作迅速地扒下曲裾,宋氏捧來正式的襦裙對襟大袖給她換上,撫春打散阿蓓頭發,細細地梳了個随雲髻,仍把那只金鳳簪上,又在左右綴上鬓唇。趁撫春給阿蓓梳頭,宋氏也取過脂粉替阿蓓上妝。
本
來阿蓓對宋氏的化妝技術是心有餘悸的,但昨晚遭遇李唯之的非禮和今天皇帝的一番動作後,還是決定把臉交給宋氏,這樣說不定能暫時吓退幾個。
阿蓓再次回到正廳,朝皇帝坐着的正賓位俯身拜下。楊瑞趕緊伸手扶了起來,阿蓓大着膽子擡眼看去,見面前的男子天庭飽滿,眉如墨畫,鼻若懸膽,嘴角微挂着笑,眼如秋水般望着自己。阿蓓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他的目光灼燙,有些迷離地仰着頭。
此時又聽見一聲輕笑,就是剛剛他們進門時阿蓓聽到的笑聲,楊瑞身後一個似公鴨般的聲音說:“剛才見還是個清秀小佳人,怎麽一轉眼就似了青城山的猴兒屁股,呲——”
楊瑞笑着搖了搖頭:“小五不要瞎說,寡人看這桃花妝就很襯女公子。”
旁邊那位錦衣男子也斜了眼小五,微笑着搖了搖頭。
阿蓓此時倒感謝宋氏給自己畫了個大花臉,這樣就看不出臉紅了。随後置醴醮子大長公主都退到一邊,一律由楊瑞代勞,阿蓓被他的笑容晃得迷糊糊的,也不知儀程進到了哪裏,直到宇文哲宣布:“禮畢。”
宇文哲又有請皇帝賜字,楊瑞也不謙讓:“方才見女公子膚若凝脂,又體有冷香,依寡人看這表字就叫玉雪吧,雖豔了些,但也正适女公子的碧玉年華。”衆人忙撫掌稱是。
整個笄禮耗時一個多時辰,此時已近午時,宇文哲在花廳擺了宴,又把楊瑞并大長公主的宴擺在園中水榭裏,正與女眷這邊遙遙相對,水榭四周都挂起了紗幔。
阿蓓無心吃宴,略敬了幾杯酒就托詞不勝酒力出來,打發菱丫兒去廚房要飯食回流光閣吃去。走至回廊,阿蓓突然想起昨天被李唯之欺負時掉了只白玉梳篦,本來也不甚貴重,但那是一對兒,也不知是不是以前那個宇文蓓的愛物兒,還是去尋一尋的好。
擡腳便往文軒堂的小徑走去,遠遠看見文軒堂方向露出棵比屋脊還高些的瓊花,開得一團白雲似的,竟遮住了半個文軒堂。阿蓓心道:這幾日忙筓禮沒來書房,這棵樹竟然是瓊花,也不知什麽時候開的,昨晚也沒發現。轉過一排吊鐘海棠的花籬,阿蓓猛然駐足,撫春不及收腳撞在她背上,阿蓓急忙回頭比了個“噓”的手勢。
瓊花樹下站着兩個人,阿蓓閃在花籬後偷瞄過去,正是皇帝和二哥宇文茯在樹下說着什麽。正午的陽光斑斑駁駁地灑在他們身上,盤大的花朵随風輕搖,潔白如玉,晶瑩剔透,稱得楊瑞神采英拔、溫潤如玉,阿蓓一時看癡了。
正看得癡迷,突然右肩一沉,阿蓓差點兒大叫出聲,轉頭見到一個大大的笑臉,正是那個笑她猴兒屁股臉的小五,不用猜也知道這位欠抽的應該就是皇帝的幼弟吳王楊珂,生母只是先皇的一個寶林,生下他就死了,皇帝很溺愛這個幼弟,從小帶在身邊親自照顧,到現在也沒讓歸國。
阿蓓還記恨先前他叫她猴兒屁股就丢給他記衛生眼:“作死啊,被你吓出心髒病了。”
公鴨嗓子咧開嘴笑,露出潔白的兩排牙齒,兩顆小虎牙好生可愛,兩頰一邊兒半個酒窩兒:“嘻嘻,你看什麽那麽出神,我這麽個大活人你都看不見。”說着眼角往瓊花樹下瞟了瞟。
“我正在看豐神俊秀、英姿勃勃的皇帝陛下。”接着又嘀咕道:“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麽差別就這麽大……”
“你哪兒看出他英姿勃勃了?”公鴨嗓子不服氣道,舉起右臂做了個秀肌肉的動作:“有我氣宇軒昂、玉樹臨風麽?你人長得醜,怎麽眼光也不咋地?”
阿蓓做了個嘔吐的動作:“切,就你,變完聲再說吧臭小鬼。”
“我餓了。”
“……”阿蓓無語。
“我真的很餓!”
“那你還不趕緊回水榭那邊,應該還擺着宴。”
“我不要吃宴,吃不飽,我要去你那兒蹭,你這麽早就從宴上溜下來必定是回去偷着吃好吃的。”
這倒黴孩子!阿蓓也不理他,白了一眼轉身就走,楊珂笑嘻嘻地跟着。待走到昨夜阿蓓遇襲的地方,猛然見李唯之站在那裏,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朵玉蟬花,右眼眉骨上一片烏青,有些腫,深目陰測測地看着她和楊珂,嘴角扯着絲嘲諷的笑朝楊珂略施一禮:“吳王殿下。”
楊珂點了點頭,有些詫異李唯之頭上挂彩,但見阿蓓像沒看見李唯之似地反倒加快腳步,也不搭腔趕緊追上。
回到流光閣,楊珂緊跟而上,湊在阿蓓耳邊說道:“你不喜歡那個李唯之?”氣息吹在耳朵上,讓阿蓓想起昨晚李唯之在她耳朵邊兒吹起,渾身雞皮疙瘩頓起,條件反射般揚起手掃了楊珂一巴掌。
楊珂被打倒,雖不痛,卻捂着臉跳到一邊怪叫道:“你個母猴子,我得罪你啦,做什麽撓人,連皇兄都沒打過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條件反射而已嘛,誰叫你在我耳朵邊兒說話。”
“說對不起就算啦,你丫的,本王要打回來!!”
“……”
“怎麽,怕啦,我、我、我就輕輕打。”
“不是要打回來麽,動手啊,廢什麽話,我都站着不動讓你打了,你打不打,打啊!”
“你!你!!你個…….”楊珂一時氣結。
菱丫兒提了食盒回來,把幾個家常小菜擺上桌,看了兩個烏眼雞一眼又望了下天轉身出去,撫春打水來給阿蓓淨面。
阿蓓洗完臉換下禮服走到桌邊看見公鴨嗓子已自動坐在桌前,左手捏着箸,猛刨兩口飯塞嘴裏,又忙不停地往嘴裏塞菜,右手拎着塊排骨間或啃上一口,滿嘴油光,手上也汁水淋漓,滴答到桌上。阿蓓閉了閉眼,終于知道為什麽他在宴上吃不飽,這副疑似餓死鬼投胎的吃相,怎麽跟皇家的教養不對稱?不管那麽多,先飽了腹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滾地,評啊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