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文)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定在隋朝滅亡後的隋朝,本人才疏,對歷史一竅不通,遂架空比較容易些哈
初次寫文,歡迎大家拍磚哈!
心文緩緩睜開眼睛,眨巴了幾下,感覺眼球沒那麽幹澀了,輕嘆口氣,定定地望着頭上的煙羅紗帳,這種帳子不是随便哪家用得起的,能用的非富即貴。心文轉了轉頭,透過帳紗環視屋內的陳設,無一不精無一不貴,處處彰顯着這位小娘子非比常人的身份,這精致的閨房已經看了十幾天了,還是不習慣它的華貴陳設。“哎…….”,心文又嘆了口氣,一時郁苦無比。
外間婢子聽得聲響,趕緊轉過屏風進入裏間,那個叫撫春的婢子跪在塌前道:“小娘子要起了麽,已卯時二刻了,該去給夫人請安了。”說罷撫春起身緩緩地掀開煙羅帳,錦被下心文小小的身體淹沒在被褥中,桃核般尖尖的小臉沒有血色,嘴唇也是烏紫烏紫的。
撫春見心文直直地盯着紗帳,狀似癡傻,心底不由得嘆氣:這小娘子,生在這樣好的世家,要什麽沒有,偏要為個寒門尋死覓活,這下可好,自己變得癡癡傻傻不說,還累得那寒門命喪黃泉,何苦來哉。心下這樣想着,手上卻也不停,一邊扶起看似癡呆的心文,一邊轉頭吩咐了外頭幾句,一衆端着洗漱用品的小丫頭次序進來,伺候着心文梳洗。
心文坐在銅鏡前,岑亮的銅鏡清晰地印照出一張完全陌生的小臉,撫春手腳麻利地為心文梳着發髻,烏絲般的長發在她手中翻飛,而心文呆呆地望着銅鏡中的人兒,思緒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心文十多天前醒來時就到了這裏,作為一個叫做宇文蓓的年輕女子活過來,伴随而來的還有死前萬箭穿心般的心痛和絕望,而在這個新的身體裏,竟還延續着這種痛苦,一直卧床到兩天前,才開始下地。
丈夫陳凱峰在外面玩女人,心文是知道的,對于婚姻對于男人,心文已經徹底沒有了想法,就當是身處一潭死水吧,就讓這段婚姻腐爛發臭吧。只要還有女兒諾諾,心文就還有活着的理由,可是,上蒼連這唯一的理由也要剝奪,當諾諾在心文懷裏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心文的心也跟着去了。
心文沒有哭也沒有鬧,一直很平靜很從容的處理了諾諾的身後事,三四天沒有進食,只是默默地坐在床上發呆,家裏人以為是失去女兒過于傷心所以也沒有太在意,但當七八天後,家裏人開始有些恐慌,心文仍舊不吃飯也不說話,陳凱峰也有些慌亂地看着心文,勸她吃飯,勸她不要想不開。到第十三天,陳凱峰坐在心文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并發誓說今後再也不會背叛心文,以後只會一直疼心文一個女人,只求她活下去。心文側頭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諷刺的笑容,微顫顫地伸出右手拔出插在左手上的輸液管,雙眼陰測測地看了眼陳凱峰,平靜無波地開口說出了諾諾死後的第一句話:“我不想活了。”
一想到諾諾,心文的心就絞痛起來,眼裏溢出憂傷的淚水。撫春十指翻飛給心文挽了髻,在妝盒中揀出對鎏金蝴蝶簪斜斜插上,看看又覺着不夠,又伸手撿了兩只钿花準備簪上,一擡眼就看見心文淚眼朦胧,那淚珠兒在眼眶将落不落,以為她又犯了癡病,遂勸道:“小娘子花容月貌,正是花一般的好年紀,又有宇文家的家世,東都不定還有多少芝蘭玉樹般的小郎君傾慕小娘子呢,何苦為着個寒門出身的琴師同父母怄氣呢。”
撫春見心文沒有表情,還當她念着那個被亂棍打死丢到亂葬崗的琴師,殊不此時的宇文蓓早就不是原裝貨,而李心文也壓根不知道她說的那個琴師是圓是扁,一心只想着女兒諾諾,回憶着諾諾甜美可愛的蘋果臉,忽而又想起諾諾已經不在了,難過得無以複加,擡眼看見銅鏡中的人兒穿金戴銀便覺得刺眼,手一擡撸下鎏金蝴蝶簪仍進妝盒裏,撿起一對兒光背白玉梳篦反手遞給撫春,輕聲道:“只這兩樣就行了。”
撫春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道:這不是上趕着給那死鬼琴師戴孝麽,也不知那琴師是得手沒得手,看眼下小娘子這做派怕是已經得手了,要是夫人看見小娘子這打扮,還不得惱死,到時候倒黴的又是我們這些下作人了。想着撫春就覺着惱火,可惱火歸惱火,終歸前邊坐着這位是主子,自己只是個婢子,不情不願地接過白玉梳篦插在心文發髻上。
心文起身看了看剛剛自己發呆時婢子套在她身上的豔麗衣裳,轉身到了櫃前挑了件半新不舊的淺青色長裙換上。收拾停當就往大屋那邊行去,一衆婢子婆子跟在身後。
過來十幾天了,大半時間都躺在床上,前天能下床開始就每日清早到大屋這邊給李夫人請安,李夫人是父親宇文哲的結發妻子,管着這一大家子幾十號人。
心文跟前兩天一樣默默行到大屋,李夫人的貼身婢子澤夏見了她趕緊打起簾子讓進屋來,李夫人正在梳妝臺前選着花钿,臉上敷了白粉,還未掃眉抹脂,聽見打簾的聲音,側過身轉臉看見心文又是一身素色,活脫脫一張辦喪事的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擡手就把手上的花钿貫進妝盒,當着下人的面兒,又不好發作*愛女,只狠狠地盯了一眼跟在心文身後的撫春,撫春雖知道李夫人會遷怒到自己身上,但被她面白似鬼般狠盯了眼,心如擂鼓,額上冷汗涔涔,恨不得将頭低到地上去李夫人看不見才好,雙手使勁絞着裙子不敢言語。
李夫人轉過頭看了眼心文的裝扮,感到即心疼又無力,郎君快五十了自己才生得這個女兒,因是晚得的嫡女,郎君本是比前頭幾個兒子還要寵着些,更是那幾個庶出的子女沒法比的,從小嬌養着長大,幾乎是要什麽給什麽,最好的東西到了府裏,總是緊着她先挑,年幼時便請了最好的女先生授藝,悉心培養着,去年說要學琴,又請了名滿京都的琴師來教,誰知竟鬧出私奔的醜事,雖說沒走出多遠就被攔了回來,那琴師和當時知道此事的下人婢子也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但天下難免有不透風的牆,就怕到時這事兒傳出去,女兒壞了名聲,這眼看就要及笄挑婆家了,可愁死人了。
李夫人親熱的拉住心文的手道:“阿蓓昨晚睡得可還好,昨兒讓廚房炖的人參可吃了?”
心文垂着眼答道:“吃了。”
想想覺得不對,又加了句:“多謝娘親,我……阿蓓好多了。”
聽得心文多說得幾個字,也不像前些時日那般沉默了,李夫人心裏又添了絲高興,“短了什麽就讓撫春來支,這春光大好的日頭,多到園中走走,前些時日你父親為了你的事情急得覺都睡不着,一會兒見了你父親可要乖巧些。”
“……知道了…….”
李夫人見心文不似前些時日般木讷,心下一喜,揚頭大聲對外間說:“還不去那騷蹄子處請大人過來,這上朝都要遲了,鎮日裏頭就由着這起子狐媚子纏着大人,遲早要淘空了去。”外間一個婆子得令急行而去。
因去請了宇文哲,李夫人又趕緊坐在妝臺前貼花钿,描眉畫唇起來。心文細細掂量着大屋,這廳堂的擺件都是些極好的玉雕、瓷器、寶樹什麽的,這李夫人的屋子裏不知熏的什麽香,若有若無卻又似萦繞鼻尖,裏間跟外間的隔斷是付十二扇的屏風,朝外這一面雕刻的人物活靈活現,也不知講的是什麽故事。
心文來的這些日子,多半是在傷心諾諾的事情,也無活下去的意念,整日裏頭恹恹的,并不關心到了哪裏,是個什麽身份,只是看裝扮像是唐朝,但不知到了唐朝哪個時候,可千萬不要是唐玄宗末期,兵荒馬亂的。
這邊廂李夫人正在臉上描畫得起勁兒,那邊宇文哲就自己掀了簾子跨進來了,宇文哲一進門兒就大嗓門地說:“夫人啊,為夫的朝服哪,趕緊地,要遲了。”這李夫人一手包圓了宇文哲的官服,凡漿洗熨燙都在這主屋,說是那些下作的小妾們都是賤籍,沒資格碰朝服,所以,無論宇文哲睡在哪個小妾懷裏,早上上朝就得回主屋這邊來更衣。
李夫人眼角睨了眼宇文哲,也不起身,一壁畫着眉一壁涼涼地說:“要不是我派人去請郎君你,恐怕現在還窩在那個狐媚子的身上吧,這早朝有什麽打緊,就怕耽誤了郎君風流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