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好惡心
啾啾:???
少年微微挑着眉, 理直氣壯等她授業解惑。
啾啾真沒想到小鐘師兄連這個也不懂。
因為根本不懂,不知道這代表什麽,所以也不會為此感到害羞。就好像小鐘師兄也不會為了清晨時身體的自然反應而害羞一樣。
怪不得去鑄雀峰見他一面, 要經過層層審批。
他這個樣子, 哪兒能讓韶慈和張弛放下心。
……必須盡快給他把生理衛生課提上日程。
于是啾啾幹脆就在這裏講解了,一本正經:“就是通過互相接觸和刺激某些器官, 從而達成自己特定需求的一種行為, 這種需求可以是心理上、生理上或者其它地方。”
“心理、生理、其它?”
啾啾:“比如說占有欲、貪歡欲、或者繁衍子嗣的需求。”
姑且能理解。鐘棘聽得很認真:“那器官又是什麽?”
“就是身體的某一部分。”
“哪部分?”
這還真把啾啾難住了, 畢竟男性和女性身體構造不太一樣, 總不能撩着袍子全分析一遍吧。啾啾肅着一張臉, 簡單粗暴只講一半,指了指:“就是小鐘師兄的這裏。”
“……”
少年一愣:“互相接觸這個地方?”
“男性的話是這裏。”
鴉雀無聲。
可是, 那裏不是修仙以前用來……
鐘棘震驚地松開端她下巴的手, 睜大眼睛, 面色微變, 許久後, 才冒出來三個字:“好惡心。”
啾啾:有嗎?
鐘棘似乎無法接受, 皺着眉, 平日裏嚣張的小犬牙這時候露出些許害怕, 甚至很想反胃, 想抱着他的碎星離遠一點。
他表情實在是很有趣。
啾啾湊過去:“你沒事吧?”
鐘棘幹脆一把将她撈過來,撈進懷裏填滿自己,下巴再擱到她發頂,深呼吸了好幾口,才漸漸放松了驚愕的表情。
還是很惡心。
但勉強算是舒服了點。
啾啾既高興又愧疚。
高興的是,小鐘師兄天不怕地不怕,難得一次害怕, 把她當成了安全感。
愧疚的是,在她不清醒的時候,她也想對小鐘師兄做那些“惡心”的事。甚至是更過分的事。
最關鍵的是,在這種複雜心态下,她還是多問了一句。
“除了我,還有沒有別人碰過你?”
“啊?”鐘棘聲音有殘留的不舒服,提高一些,“他們敢?”
別說“惡心”的事了,連碰碰他手都被他錘爆了。
啾啾放心了,懷着邪惡的負罪感窩在小鐘師兄懷裏,安撫他:“你還好嗎?”
“……還好。”
鐘棘吸了一口氣,依然不能接受那麽惡心的行為。
他面色陰沉,想,下次再有人和他說一起雙修,他就一刀捅過去。
……行吧。啾啾除外。
休整完畢,鐘棘把被她弄亂的衣服穿好,便該朝着主塔出發了。
一路上空空蕩蕩,看來敵人被清理得很徹底。
啾啾問:“你說其他幾座塔裏也有陣眼要開,不知道他們都開了沒有?”
鐘棘想了想:“應該都開了。你睡着後沒多久就開了。”
主塔上靈氣激蕩了一段時間,想來應該是酣戰激烈。裏面包含了好幾個元嬰期修士的靈氣。鐘棘手癢了半天,又看看在他腿上睡得一塌糊塗,還把他袖子扯去當棉被的鐘啾啾,最終忍住了。
算了,她幾天沒睡了,晚上就只會抱着他盯他——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啾啾發現了問題所在:“我睡了多久?”
“四個時辰吧。”
四個時辰,八個小時,黃花菜都該涼了。
啾啾沉重,不知道茍七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正思索間,一陣細微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啾啾腳步一停,望了一眼,塔樓相連的夾間中,似乎有人在說話。
奇怪,沒有察覺到有靈氣。
“鐘棘,你在這裏等我。”
“喔——”
啾啾松開小鐘師兄的手,握了劍,悄無聲息地折進去,輕輕一推。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開合時吱吱的響動中,燭火熠熠跳動,在那溫暖的燈光下,幾個姑娘擠作一團,如臨大敵,一邊瑟瑟發抖,一邊舉劍惶恐地指向門口。
全無靈氣。
是凡人?啾啾一愣。
片刻後,就有人開口勸阻:“慢着!”
姑娘群中有人按下那柄對準啾啾的劍,歡聲道:“我認識她!”
她跳出來。
一張熟悉的臉。
喬曉曉。
啾啾睜大眼睛。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喬曉曉,她記憶還停留在棠鵲沖回客棧說喬曉曉失蹤了的時候,還是方才鐘棘告訴她,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天。
她本來想着,找到喬曉曉的幾率不高了。
沒想到,轉眼便看見她好胳膊好腿地站在這裏,看起來受到的待遇還不錯,穿着悲歡樓的衣服,英氣的臉龐多了妩媚,滿臉紅光,活蹦亂跳。
啾啾:“你為什麽在這裏?”
喬曉曉:“說來話長。”
于是長話短說了:“那天在珍寶閣,我僥幸逃了出來,然而還沒等我和小鵲彙合,就被人擄走。想來,應該是那些人在拍賣會上就盯上了我。”
她尴尬地笑笑:“你也知道,我這個身體,有些特殊。”
啾啾:“嗯。”
喬曉曉:“那人本來是想将我賣給個樹皮妖怪,當時他倆在讨價還價,我看有個帶劍的姐姐經過,就拼命求救了。然後,那姐姐将我帶來了這裏。”
這裏是悲歡樓。
“那你過來後,她們可有對你做什麽?”
“沒有。”喬曉曉撓撓頭,“就問我想不想修仙,我說了想後,她又問我接不接受悲歡樓規矩……”
說到這裏,她臉上紅了幾分。
悲歡樓、媚修,規矩想來想去不外乎就是那麽幾樣。
啾啾理解。
喬曉曉:“之後我便留在這裏了,本來說好過上幾天就給我們舉行儀式,正式拜入門內的。沒想到今日一位師姐告訴我們說有人攻城,讓我們先在這邊躲一躲。”
說着,喬曉曉有些惴惴地踮了踮腳:“也不知道那些攻城的壞家夥都是誰。”
啾啾:……
啾啾:“這些姑娘也和你一樣?”
“對。”喬曉曉點頭。
其他姑娘趕緊附和。
“我是逃難來的。”
“俺家鄉鬧饑荒,餓昏了,被帶來這裏,她們說這裏可以吃飽飯。”
“我、我是與我家人失散,幸好遇到悲歡樓的姐姐們。”
……
“本來我們馬上就能入門了。”喬曉曉還對這件事耿耿于懷,嘆了口氣,才想起什麽似的,“對了,你怎麽在這兒?小鵲呢?”
啾啾還有些愣神,過了片刻,才逐一回答她的問題。
“我們就是攻城的壞家夥。”
“你的小鵲,現在應該正在主塔,與門主戰鬥。”
***
最後一場戰鬥,也是最艱巨的一場戰鬥。
三座側塔,三個元嬰期修士,全趕來了“母親”身邊。也就是說,一共有四個元嬰期敵人,“母親”更是到了元嬰後期修為。
築基期孩子們完全幫不上忙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給戰鬥添亂。
己方還剩23人。
等解決掉側塔的三位長老,他們這邊只剩下了九個人。
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了不少人,那些剛剛還并肩作戰的同伴,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經死去了,瞳孔潰散,歪着腦袋茫然地看向世界。
掌櫃的腿斷了,袁婆婆也受了重傷,老态龍鐘靠在牆邊。
血跡斑斑。
啾啾三人趕到的時候,柳缈正如同浴血的太陽,怒目圓睜,法器在頭頂散發出萬丈光輝,七柄金劍對準了“母親”的丹田與心髒。
曉曉還活着!
棠鵲歡喜了一瞬,眨眼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母親”身上,這魔頭還沒除掉,還沒到松懈的時候。
“母親”也是一身的血,進的氣多出的氣少。
初見她時,她雖然已是中年模樣,風韻不存,可周身威嚴精神。
哪兒像現在,虛弱不堪。
連眼睛都有些無法聚焦,只是吃力地望着懸空的金劍,慢慢想起來:“這法器,名叫七殺,是你升上金丹期時,我送你的。”
柳缈道:“不錯。”
“母親”盯了那劍一會兒,用已經快要黯然無光的眼睛看向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女人,許久後,遲緩地嘆了口氣。
“你過得可好?”
柳缈冷笑,劍指得更近了幾分:“拜你所賜,我與我女兒骨肉分離十四年,那孩子不記得有我這個母親,而我只能日日夜夜看着她的一把胎發思念她,不敢相認,不敢見她,不敢問她一聲想不想我。你說我過得好不好?”
說到後面,竟然有些哽咽。
十四。
這個數字讓“母親”精神振了振。
沉默一陣:“我将你領進悲歡樓時,你便只有十四歲。還記得麽?你娘将你賣給了萬花樓。”
柳缈怒喝:“別同我說這些!”
頓了頓,她又開了口。
“我很感激你。”她聲音微微發顫,“可我也恨您。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她這會兒情緒大開大合,金劍也似乎受到了影響,在震動嗡鳴,光芒明明暗暗。
“母親”眉眼在那流轉的光芒中滄桑枯萎。
“十七年前,你發現懷有身孕後,便同湘湘商量,打定主意要生下這個孩子。”
“母親”說着,奮力而勉強地側過頭,看了掌櫃的一眼。
想來她口中的湘湘便是掌櫃的了。
“那段時間,整座中塔的弟子,都在為了你和你腹中孩子努力,團結一心,瞞天過海,等着那個小生命誕生。”
說到這裏,“母親”低低笑了一聲。
那時中塔的孩子們怪天真、怪讓人感動的,一個掩護一個,成天絞盡腦汁與長老周旋,還發明了各種暗號來傳遞信息。甚至有人,不惜挨打來替柳缈掩人耳目。
也不好好修煉了,閑暇時便聚在一起,縫制些小衣服小鞋子。
哪兒像個媚修。
“等孩子出生後,你們更是齊心。”
“那孩子,是被中塔七十餘弟子共同保護的寵兒——她不止是你的女兒,也是你們所有人想要守護好的寶貝。”
母親的話似乎讓柳缈想到了那段時光,目中盈出一眶眼淚。
這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中,就有當初為了她孩子打掩護的姐妹。那位不惜挨打也要保護她孩子的姐妹,就死在這裏。
柳缈大恸:“閉嘴!”
母親慢慢的:“那小家夥在你們的庇護下,安安全全長到了三歲。你知曉無法一直隐瞞下去,遲早會暴露。于是狠心将她送去了戶好人家,還請了小袁替你守着她。”
袁婆婆肉|身衰老,早已無法再修煉,也不必留在樓中。
更何況——
“小袁,你腹中胎兒便死在我手上,你也恨我的罷。”
“那是當然。”袁婆婆恨聲道,“日日恨,夜夜恨。恨不得将你挫骨揚灰。”
“母親”并不意外,也并不難過。
“缈缈也恨我,所以忍辱負重在我門中呆了十餘年,勾結門人,策劃起義。便想着有朝一日推翻我,讓她——讓門中許許多多效仿她、如她一般母子分離的姐妹,早日與孩子團聚。”
柳缈一雙眼早就紅了:“閉嘴!”
“母親”搖頭:“缈缈,你從小便聰慧溫和,讨人喜歡。我知曉,孩子們将我叫做母親,是懼怕我。而她們私下将你叫做‘姐姐’,是打心眼裏喜歡你、尊敬你。”
“閉嘴!”
“母親”對她笑笑,聲音越來越低:“我本想着,我退位後,這悲歡樓便交由你接管。你一直都是我最欣賞的孩子,我至今還記得,帶你回來時——”
“我叫你閉嘴!”
柳缈似乎已經瘋狂,忽然擡手一揮,“撲哧”一聲,血水四濺。
金劍落下,光芒璀璨。
“母親”真的閉上了嘴。
永遠閉上了。
沒能說完她的話。
那雙眼最終也沒有阖上,空洞地倒映着柳缈悲痛癫狂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