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跟在封泉身後的宋夫人見此笑道:“肯定是給我家姑娘買的,我先生他不喜歡吃糖。”
“宋侯夢最喜歡吃這個牌子的糖了。”韶錦文不知道什麽時候飄過來,感慨道。
封泉不動聲色,問宋女士道:“夫人,宋先生平日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啊,”宋夫人略微想了想,“也沒什麽特點,兢兢業業地工作,家和公司兩點一線……”
韶錦文聞言立即不贊同道:“才不是,宋侯夢是這樣一個無趣的人?應該是一個大齡光棍,整天就想着公園長椅還是大馬路哪個更舒服睡覺才對吧。”
封泉關了抽屜,看向書桌上。
書桌放了幾本有關于市場營銷的書,折着頁腳,擺放得很漫不經心。除此之外沒什麽東西,另一邊床鋪平整,看起來沒沾染過什麽人氣。
尹從突然伸手越過封泉,從書本之間抽出一張相片來。
他看了相片一眼,然後把它遞給封泉。封泉接過來,随即很感興趣地挑了挑眉。
“宋夫人,請問宋先生是不是對現在的工作和生活感到很不滿?”
宋女士猶疑地搖搖頭,“沒有啊……我家先生很喜歡現在這份工作,薪酬算是較高的了,而且還分配了這麽方便的房子……他生活中也沒什麽不順心的,除了每天下班的時候可能有點累。……大師,是找到問題所在了嗎?和我先生有關?”
封泉安撫地笑了笑,“沒什麽,不必擔心。”
宋女士表情惶惶地點了點頭。
封泉把照片塞回到書頁間去。
這原本應該是一張宋侯夢和他的同事們的合照,但現在已經看不清人臉。
這章照片的主人似乎對其有莫大的仇怨,發了狠,把照片正面用刀片劃了一道又一道。橫亘在相片上人的臉和身體上,分崩離析。
為了讓宋女士安心,封泉第二次突破自身職業局限,又演了一場戲。
外面天空倏地暗下來,被逼迫參與演戲的尹從保護好驚慌的宋女士。然後一團黑影突然出現在牆角。封泉兩指夾着一張符紙,倏地朝那個黑影飛去,下一瞬,金光亮起,黑影消散無蹤。
窗戶外面也恢複了明亮。
宋女士如見神跡,對封泉千恩萬謝,封泉推脫了,然後道:
“我二人先回去準備清除宋先生身上晦氣的法器,待宋先生下班回來,還要叨擾。”
兩人一鬼離開宋侯夢的家,封泉便略微感嘆:“看來我是有當神棍的潛質啊!”
尹從聞言看向他,這時候終于有了好奇心,問封泉道:
“你方才在屋裏說的頭緒呢?”
封泉道:“不急,先找地方坐下再說。”
順着早晨走過的路,繼續朝東走,終于在半個小時之後看到了今早才分別的人。
故夢。
他坐在街頭,抱着吉他沒有彈奏,只是無所事事地坐在馬紮上,目光看着街道上的來來往往的人行車輛,表情閑适且惬意。
封泉笑了笑,“看見頭緒了。我們去對面坐。”
坐下之後,封泉問飄在頭頂的韶錦文道:“你在你老同學家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
封泉一提,韶錦文瞬間打開了話匣子,吐槽道:“什麽有趣的東西,簡直是無趣極了好嘛!真是不可思議,宋侯夢竟然真成了一個無趣的上班族,他之前說人若是變成這樣,簡直同沒活過一樣。要不是在儲藏室裏發現了被藏起來的吉他,我還真當是記錯了宋侯夢的模樣。”
封泉一只手支着下巴,“人年輕的時候,和走入社會明白生活,自然會變得不同。你覺得宋侯夢的變化很不可思議?”
韶錦文道:“若是別人我當然不至于此。只是宋侯夢是我見過最堅持的一個人,不管是在當時的同齡人,還是我現在年紀為止所見過的所有人。也因此我對他記憶猶深嘛。……他不僅堅持,而且最痛恨活的沒滋味,我想不到有什麽能讓他現在完全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至少只是時間應該不會……對吧?”
封泉笑道:“這只能說你小看了時間。”
韶錦文摸摸頭,“……什麽意思?”
封泉道:“宋侯夢從來都沒有被別的什麽威脅過。”
韶錦文仍然滿頭霧水。
封泉戳了戳尹從肩膀,“你明白嗎?”
尹從卻猛地站起來。封泉被吓了一跳,摸摸鼻子,“……怎麽了?難不成你有什麽發現?”
尹從眉頭緊皺,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對街的那個叫故夢的少年,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開。
“我去找宋侯夢。”
留下封泉和韶錦文在原處大眼瞪小眼。
半晌,韶錦文撓了撓頭,“那個……他為什麽要去找宋侯夢?是個什麽意思?”
封泉沉默一會兒,“……不明白。”
韶錦文:“你男朋友該不會是找宋侯夢私奔去了吧?”
封泉:“放心,他眼光高,只有我能進得去。”
韶錦文:“那不如……咱們繼續吧?”
封泉忘了之前說到哪裏,幹脆重新起了一個頭:“天師一般接觸鬼邪妖物,不過在此之外,實際上還有一種東西。”
“——是游蕩于天地之間一種靈氣,或許機緣抵達,就會依附于某物,生出靈智甚或是形體。”
韶錦文不禁表情激動道:“難不成宋侯夢看到的、吓他的也是這個?聽起來有點厲害啊。”
封泉斜他一眼。“我還沒說完呢。”
韶錦文飄落下來,把屁股挨在凳子上,為了不坐空,蹲着馬步正襟危坐,“您繼續!”
封泉揮手給周邊施了一個障眼法,不讓別人看到自己和空氣說話的場景,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情況。你要知道,人生于世,總是一半行走在陽間,一半隐在黑暗。凡人心中都有欲有求,也因此,能夠給飄散無可依憑的野鬼暫時依附。所依附之物,就是人這一半軀體中的濁氣。”
“濁氣可以依附?”
封泉道:“人生于黃土,歸于黃土,中間有生,根本上也只不過是行走的墳墓,自然可供安身。”
韶錦文依然聽不懂,只能點點頭,伸手道:“您請,繼續繼續,我不問了。”
封泉看他一眼,繼續說:“濁氣與靈氣都是氣,機緣抵達也可得到造化,擁有形體。不過其根本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從宿主身上脫離。”
韶錦文貌似思考了好一陣,忍不住問:“那……這和宋侯夢又有什麽關系呢?”
封泉指向窗外,“你看那裏。”
“有什麽?”
“故夢。”
韶錦文一眼看到他。
那個少年穿着有些不倫不類的衣服,頭發火紅,燃燒的火炬一樣。
“就是他,”封泉努了努嘴,“故夢……這個名字起得有點意思。”
韶錦文拍了拍腦袋,“真的啊!原來是這樣,這個故夢是從宋侯夢身上脫離出來的嗎?……我就說上次那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是從何而來,雖然長相不一樣,但這個孩子給我的感覺……就和宋侯夢是一樣的,反而真正的宋侯夢讓我感覺有些陌生。”
“可是……”韶錦文轉而又語氣猶疑道,“世間會有兩個一樣的人存在嗎?”
封泉轉頭看他一眼。
一人一鬼默默對視幾秒,然後封泉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壞了,宋侯夢——”他一頓,然後坦然地重新坐下。
韶錦文着急道:“宋侯夢怎麽了啊?你快說說啊!”
“不用急,”封泉擺擺手,“我家尹從早就趕去了。哎,老婆比自己優秀,這該怎麽辦。”
尹從的聲音卻突然在身後響起:“老婆?”
封泉表情一僵,慢慢轉頭。
尹從正在他旁邊的窗外,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老公,老公。哎呀老公你怎麽回來了?”
尹從因為這個稱呼而耳尖一紅,面上卻表情不變:“宋侯夢不在工作單位,我算到是在另一個方向。要抓緊趕過去,正好同你一起。”
“事不宜遲,”封泉抓起韶錦文附身的鉛筆,出來站到尹從身邊。
那邊的故夢還坐在街道上,百無聊賴地看着頭頂,周邊有許多行人經過都會好奇地看他一眼。
之前在街道上看見他,沒有多少人理會一個坐在街上彈唱的少年。現在看來可并不是沒有人理會,而是他本身力量就不能被太多人看見。
而現在,他已經能夠被大多數普通人看到了。
不過封泉沒有過去找他,而是同尹從轉身走了。
找到宋侯夢是在他先前居住的小區,那棟樓的樓頂。
樓不高,八層,他坐在壞了欄杆的臺階上,抱着一塊木頭,目光渙散,看着天空。
他和故夢一點也不像,此時倒是動作出奇地統一。
封泉和尹從走的樓道下面無人處,直接用法術到了樓頂。宋侯夢背對着他們,似乎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到來。
“……我就要消失了。”他突然嗡嗡地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我說的是真的……他要替代我了……”
封泉開口道:“不必擔心,你不是已經找了我們麽?你不會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