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日
俞昭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會一直待在這裏, 可是聽到溫南嶼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多少還是會有些難受。
分別, 比她想的快一些。
十二月底了,再過幾天就是新的一年。俞昭在這裏待了也快半年時間,從一開始的陌生到現在的依賴。
她在這裏得到了以前沒有感受過的溫暖,從不社交到慢慢開始走出去。
她也不是覺得離不開,只是,多少會有點不想分別。
溫南嶼這幾天很忙,博士論文需要花費很多心思。等到跨年夜的到來, 俞昭才發覺,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溫南嶼了。
冬天她愛賴床,早上醒來的時候溫南嶼已經出門了,晚上又是臨近十二點, 才聽到客廳裏傳來動靜。
“昭昭, 沈姨剛剝開的柚子,吃一點。”沈姨端着果盤坐到俞昭身邊,眼裏有些不舍, “聽溫先生說,昭昭快要回國了吧?”
“還沒定下日期。”俞昭拿着柚子,低頭慢慢地掰開。
“這也是好事,以後昭昭啊,就能正常的上學了,能夠在學校裏面繼續和朋友一起玩。”沈姨一臉慈愛。
她是真心把俞昭當做自己的孩子來對待, 雖然平時都不善言表,但是俞昭一直知道,沈姨為自己做了很多。
“就是可惜了,大年三十是溫先生的生日, 昭昭不能一起過了。”沈姨想起了以往的事情,有些悵然道,“以往都是冷冷清清的,也只有許老先生會回來一趟。溫先生啊,不太喜歡自己的生日,蛋糕也不買一個。估計今年啊,也是這樣。”
這樣嗎……
俞昭偷偷做了一個決定。
她想陪着溫南嶼度過他的二十五歲生日。
“啊,溫醫生都二十五了?”那頭的唐滿笑道,“還真的是老男人。”
“唐滿。”俞昭輕輕地喊了一聲,“我也快十七了。”
唐滿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問她,“那這樣的話,你過年不回來了?”
“我訂了初二的票,國內大概是初三中午到。”
唐滿看了一下自己的排班安排表,“那天我空閑,我過去接你吧。還有唐深這小子,我也一起拖過去。”
“好,我會給你帶很多禮物的。”禮物俞昭很早就準備好了,滿滿一個箱子。
“禮物我倒是無所謂啦。就是昭昭,你會不會舍不得你家溫醫生?”唐滿拿着手機走到客廳,掃了一眼正在做飯的唐深,繼續道,“而且昭昭,可能這之後,你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人海茫茫,兩個人能夠重逢的機遇,堪比買彩票。更別說,溫南嶼和俞昭之間,還跨越了好幾個國度。
“可是溫醫生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是。
而且,現在的她不過是十六歲,根本做不了什麽。
“那倒也是。”唐滿贊同地點了點頭,看到俞昭的小臉有些怏怏不樂的,立馬沖她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好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咱們學校好看的男生也不少啊,等你回來了,我給你介紹幾個。”
“不用了,我回去要好好學習。”停了半年的課,即便是俞昭一直都有在補課。可是她自己心裏清清楚楚,她和別人之間的差距。
“這才對嘛。”唐滿滿意了,“好好搞學習,然後考上一個好大學,那個時候你就能随便談戀愛了。”
俞昭失笑,“那你也得好好學習。”
“我就算了。我又不是那個讀書的料,混完高中文憑,我肯定就出來工作了。”唐滿往廚房裏面走,看着忙碌的唐深,朗聲道,“你昭昭姐初三就回來了,開心嗎?”
唐深冷不丁的回頭,便看到俞昭的臉出現在手機裏面。他的眉眼微不可聞地動了動,“昭昭姐。”
“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接昭昭姐,聽到沒有?”
“嗯。”
“也就只有在你昭昭姐面前裝得乖巧一點。”唐滿冷哼了一聲,繼續把攝像頭對準自己,“那就這樣,我等會吃完飯還得去兼職。”
“注意身體,不要讓我擔心。”俞昭勸不了唐滿不去上班。她有自己的傲骨,上次借她的錢,已經是把她的底線壓到最低了。
挂了電話,俞昭給俞燃發了自己的航班號。
俞燃倒是沒有說什麽,發了一個“知道了”過來,便沒有了下文。
俞正遠那邊,俞昭也順便說了。自從自己來到希本後,俞正遠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俞昭好幾次打過去,那頭要麽就是信號不好,要麽就是俞正遠忙着自己的事情,匆匆地說了兩句,便挂了電話。
到了後來,俞昭也就習慣了,乖乖的沒有再打電話過去。
客廳裏傳來微不可查的聲音,俞昭耳朵動了動,立馬放下了手中的水性筆,打開門朝客廳看去。
溫南嶼才剛剛回來,倒了一杯水微微仰頭喝着,餘光便瞧見俞昭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目光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他放下杯子,抄起放在茶幾上的禮物盒,走到俞昭面前,“跨年禮物。”
俞昭接過,盒子很小,還是長形的,“謝謝溫醫生。”
“機票買了嗎?”
“買了,初二的機票。”俞昭環手抱住禮物盒,細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溫南嶼微微低吟,“還有大半個月……”
俞昭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解釋,“我哥工作忙,我提前回去了也沒人在家。”
其實,俞昭根本不在乎這些。過年就幾天時間,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俞昭一個人在家,早就習慣了。
溫南嶼看了俞昭一眼,便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我是說,還有大半個月時間,還能帶昭昭好好地逛一逛。”
原來不是趕她走啊……
俞昭松了一口氣,“之前艾倫哥帶我逛了不少地方。最近溫醫生忙着論文那麽辛苦,不需要特地抽出時間。”
溫南嶼忙着自己的事情都夠累了,俞昭不想再最後這一點時間裏面,成為他的負擔。
“沒關系,論文的事不急。沒有帶你好好地玩過希本,我怕昭昭留下遺憾。”
可是,她最大的遺憾,就是只能和你相識。
“太冷了,不想出門。”俞昭找了一個拙劣的借口。
臨近離開,俞昭便想要慢慢地收回自己的心。反正她還那麽小,只要一點一點努力,總會把溫南嶼給忘記的。
她和溫南嶼之間,隔着太多。即便是她努力,也不一定能夠進入到溫南嶼的生活裏面。
“好,那就不去。”溫南嶼哪能聽不懂俞昭的說辭,不過,他也沒有勉強俞昭,“早點睡。”
俞昭點了點頭,看着溫南嶼轉身,這才默默地進了房間。
拆開禮物盒,溫南嶼買給她的禮物是一條手鏈,淺藍色的設計,清新而淡雅。
俞昭把禮物收好,去浴室洗漱幹淨,躺在她床上,盯着旁邊的鬧鐘慢慢地滑到十二點。
一瞬間,手機裏不斷地震動。
俞昭眨了眨眼,看向紙飛機。新的一年,來了。
許儒年是在溫南嶼生日的前一天回來的,老人穿得很厚,見着了俞昭,便和善地笑了笑,“一段時間不見,昭昭都長得那麽好看了。”
“咱們昭昭本來就好看,這不營養補上去了,水靈靈的,讨人喜歡得緊。”沈姨把姜湯端了出來,放在許老先生的面前,“許老先生,今年過年,多待幾天吧。”
許儒年笑道,“我初五回國,這幾天倒是能留在這裏。”
沈姨還想再說些什麽,看到俞昭還在,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許儒年喝了姜湯,感覺身體暖了不少,便把外套脫了下來,“南嶼在樓上吧?”
“在的。”沈姨收拾着杯子,“這段時間一直忙着論文的事情,眼看着都瘦了不少下來。”
許儒年擺了擺手,“我當年讀博士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到寫論文,睡不好吃不好的。熬過這段時間就行了,南嶼也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話是那麽說,可沈姨就是心疼,“這學業再忙也得顧着身體不是?”
許儒年笑笑沒有再說什麽,轉身上了樓,只剩下沈姨輕嘆。她看了一眼昭昭,道,“東西收拾好了吧?看看還有再買些什麽東西帶回去,沈姨陪你一起去買。”
“不用的沈姨,我都買好了。”俞昭說,朝着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就好,反正你想吃的話,沈姨也能快遞給你送過去。”見俞昭有些走神,沈姨以為她擔心溫南嶼,便勸了一句,“放心吧,溫先生的身體好得很呢。”
俞昭點了點頭,和沈姨一起進了廚房準備晚飯。
“還有一個湯也就差不多了。”沈姨擦了擦手,“昭昭上樓喊他們下來吃飯吧。”
“好。”俞昭把菜端了出去,擦了擦額前的細汗。
她極少上二樓,有的幾次也是上來挑選書本而已。書房往右邊就是溫南嶼的房間,俞昭才剛剛靠近了一點,便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外公,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好。”
……
大年三十的那個晚上,沈姨還是按照中國的傳統貼上了對聯,一家人穿得喜氣洋洋的,一起吃了團圓飯。
吃的還是火鍋。平時人少,沈姨也就懶得弄了。這會對着過年,難得聚一次,沈姨便把所有的食材都準備好了。
俞昭沒有什麽守歲的習慣,吃過了飯便窩在沙發裏面。打開了電視,餘光卻緊緊地盯着溫南嶼和許儒年。
如果她昨天沒有聽錯的話,溫醫生應該是喊了許老先生外公的。
俞昭又朝着溫南嶼和許儒年看了一眼,要是仔細論起來的話,許儒年的眉眼和溫南嶼的确是有些相似的。只不過不仔細看的話,并不明顯。
晃了晃腳丫,俞昭看着藏在茶幾下的禮物。今天白天都沒有見到溫南嶼,也只能在現在送禮物了。
許儒年似乎是在和溫南嶼說着什麽,電視機的聲音有些大,他們的說話聲又在刻意的壓低。俞昭秉持着非禮勿聽的原則,低頭玩着手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椅子在地面拉開的聲音。俞昭連忙擡頭看去,許儒年已經起了身。今天他喝了不少的酒,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的。
俞昭趕忙上前扶住許儒年,“許老先生。”
“昭昭啊?”許儒年迷瞪着眼,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爺爺醉了,先上去休息。”
“我扶您。”
“不用不用。”許儒年連忙擺了擺手,“爺爺還是走得動的。”
許儒年性子也倔強,加上喝了點酒,就非得證明給俞昭看。自己搖搖晃晃地扶住了樓梯的把手,回頭炫耀,“看,爺爺自己可以。”
俞昭笑了一聲,順着許儒年的話哄道,“好,那爺爺自己小心點。”
“行,你也早點睡。”許儒年慢吞吞地扶着欄杆上去。
沈姨已經睡了,俞昭看着許儒年上了樓,這才回頭去尋溫南嶼的身影。
他也喝了不少,白玉般的臉都有些微紅。半靠在沙發上面,按着自己的太陽穴,看上去有些難受。
“溫醫生,你要不要喝點水?”家裏沒有醒酒湯可以弄。平時也不會有人在家喝酒,所以沈姨就沒有準備。
“不用。”溫南嶼搖了搖頭。
“那溫醫生先坐一會,我有禮物要給你。”俞昭把電視機的聲音關小聲了一點,想了想,把毛毯翻出來,放在溫南嶼的身邊。
餐桌上都沒有收拾,還有散落的兩個酒瓶。俞昭把碗全部收拾洗幹淨,把垃圾清理了一下。
出來的時候,溫南嶼依舊是靠在沙發上,眉眼微低。
“溫醫生?”俞昭輕輕地喊了一聲,見他擡眸看向了自己,這才從茶幾下面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雙手奉上,“祝你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謝謝。”溫南嶼接過,染着幾分醉意的眼睛灼灼地看向俞昭,“昭昭,我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