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蓋住
俞昭臉熱極了。
到底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盡管比同齡人成熟了不少。可是在這種事情上面,卻也依舊羞澀難堪。
俞昭剛想起身, 便聽到溫南嶼的聲音,“昭昭,先別動,腳疼不疼?”
“有點……”俞昭也是忐忑極了,這才剛剛好了一點的腳,萬一又給摔着,也不知道還要養多久。
溫南嶼先去找了一條毛毯, 折回浴室, 背對着俞昭,把毛毯丢給她,“先遮好。”
俞昭急急忙忙裹好毛毯, 聲音細如蚊吶, “好了。”
溫南嶼慢慢轉過身來,俞昭已經裹好了自己,臉上卻沒來得及打理。濕漉漉的頭發還在不斷地往下滴着水, 一雙眸子因為羞澀還是其它,紅得不行。
溫南嶼彎腰抱起俞昭,懷中的俞昭,幾乎要把小臉埋進毛毯裏面。他的聲音緩緩的,溫柔地安撫着俞昭的情緒,“等會先把衣服穿好, 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俞昭的腿還處在恢複期間,溫南嶼不敢掉以輕心。而且小姑娘的身體還在發育,多次受傷,對身體是一個不可逆的傷害。
俞昭趕忙點了點頭, 不敢擡眼看溫南嶼。
衣服在浴室裏面,溫南嶼全部拿了出來,給她放在了床上,又有些擔心,“我打電話讓沈姨回來?”
“我自己可以。”浴室地滑,這裏都是幹燥的,動作小心一點就行。
“我就在門外面,好了喊我一聲。”溫南嶼摸了摸俞昭的小腦袋,見她神色閃乎,不由得笑了笑,“別擔心。”
門重新被關上,俞昭淺淺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她一點衣服都沒有穿,就這麽暴露在了溫醫生面前。
溫醫生應該……全部都看見了吧。
越是想到那個畫面,俞昭的耳朵幾乎紅得要滴血。
一路上俞昭都沒有說話,一直到醫院。蒂森守着夜班,正玩着手機,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溫南嶼抱着俞昭進來,他才放下手機挑了挑眉,“這又是鬧哪出?今天不是剛來過嗎?”
“她不小心摔着了,腿有些疼,你給她看看。”溫南嶼把俞昭放在椅子上,問了一句,“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摔到的那一會,腳踝有些疼痛。一路過來,早就不疼了。
蒂森嘆息一聲,任勞任怨地從舒服的椅子上起身,“我還以為今晚可以清閑,沒想到又得工作。”
說是這麽說,蒂森還是認真地給俞昭檢查了一下腿,“還好沒有傷到筋骨,回去敷一點藥就行了。以後啊,可真的得注意了。”
溫南嶼“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小腦袋的俞昭身上,“昭昭,還有哪裏不舒服?”
俞昭趕緊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小臉怎麽那麽紅?”蒂森半蹲下身體,瞧着俞昭紅通通的小臉,提醒溫南嶼一聲,“最近換季,這姑娘看起來體質就弱,別是發燒了。”
“我會注意的。”這方面,俞昭還算讓溫南嶼省心。衣服有在好好的穿,除了平時挑食喜歡減肥之外,倒是挺乖的。
蒂森聞言聳了聳肩,也沒有再管。回到座位上為溫南嶼寫了一張小紙條,一邊寫還一邊調侃道,“這裏可比不得你們中國,生病花銷很大。得虧你是我朋友,才不坑你。買點藥,回去擦。你們中國不是還有什麽泡腳的嗎?自己回去弄一點,也別整天往我這醫院跑了。”
溫南嶼一一應下,道了謝,帶着俞昭下了樓。
這會已經是晚上了,希本的夜空很美。這邊綠化做得不錯,一到晚上,擡眼就能看到滿天的繁星。
俞昭的腿已經不疼了,檢查出來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出來的時候,堅持要自己走路。溫南嶼拗不過她,便随着她去了。
回程的路上,夜幕深了。溫南嶼保險起見,車速并沒有開得很快。旁邊的俞昭,自從上了車,便一直轉頭看着窗外的風景,不發一言。
還在害羞?
溫南嶼的确是看到了的,不過僅此一眼,他便很快地移開了視線。果然不是小孩子了,小昭昭,已經是個姑娘了。
“明天我會買防滑墊過來,以後洗澡的時候,還是得注意些。”
一提到洗澡,俞昭就想到之前那個尴尬的場景,窘迫地應了一聲,“麻煩溫醫生了。”
溫南嶼不由得無奈,倒也沒有繼續找話。
到了家,溫南嶼把車停好,卻瞧見身邊的俞昭沒有動作。仔細看去,俞昭閉着雙眼,已經睡着了。
原本半小時的車程,溫南嶼擔心不安全,硬是拖了二十分鐘,迷迷糊糊的,俞昭便睡着了。
解開安全帶,溫南嶼下車打開俞昭的車門,院子內也留了一盞燈。落在俞昭的臉上,映着她的幾分不安。
也不知道夢裏夢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額角上面冒了不少的汗,秀氣的眉頭也緊皺着。
“昭昭。”溫南嶼輕輕地喚了一聲。
俞昭沒醒,面露痛苦之色。
她仿佛置身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俞昭聽得到車子鳴笛的聲音,下一秒,卻是車子相撞的巨大聲響。
混沌消失于天邊,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
六歲那年車禍,俞昭沒死,她的母親卻是因為把她護在了身下,承受了所有。
“媽媽……”俞昭痛苦的低喃出聲,猛地睜眼眼睛。看着面前出現的溫南嶼,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溫……醫生?”
“做噩夢了?”溫南嶼擦着她額角的汗,俞昭驚恐未定,眸子裏還滿是恐懼,惹人心疼極了。
俞昭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直白地夢到那個場面,自己身上沾染了很多血,全部是她媽媽的。
溫南嶼無聲地安撫着她,微微彎腰,輕柔地抱起俞昭,“昭昭,難受的話,可以哭出來。”
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沈姨應該是睡了。溫南嶼剛想打開大燈,手便被俞昭抓住,“別開燈。”
溫南嶼應下,蹲下身體,擡眼看着俞昭。
俞昭哭了,臉上還挂着未幹的眼淚。眼眶水潤潤的,就連鼻子也紅了。她倔強地眨了眨眼,大滴的眼淚就這麽往下落。
“溫醫生。”俞昭開口,細軟的聲音裏還帶着哭腔,又隐忍着不被發現,“如果當初媽媽沒有保護我,是不是不會死?”
這是俞昭的心結,她從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俞正遠當年喪妻,忙于各種事情,而俞燃,也不過是高中的年紀,自己都兼顧不了,又哪裏顧得上年幼的俞昭。到了後來,俞昭長大,所有人都以為她沒事了,自然也沒人去關心過俞昭的心理問題。
“不是。”溫南嶼替她擦着眼淚,“昭昭,你媽媽的去世是因為車禍,不是你。即便沒有護住你,她也走不了。”
俞燃曾經和溫南嶼說過,那場車禍,俞昭的母親被卡住了腿,動彈不得。而俞昭年幼,個子又小,才沒有被束縛住。等到救援人來的時候,俞昭的母親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去世了。
“可是我不想,不想一個人活下來。”
人們總是認為,被保護活下來的那一個,承載了逝者的希望。卻不曾想過,她也同樣承載了絕望。在一段過不去的回憶中,無數次地被拉扯,卻又忘不掉。
“可是昭昭,你能活下來,對于很多人來說,也許是另外一種救贖。”溫南嶼與她平視,清淺的眸子與她對上,像是要慢慢地走進她的心一樣,“昭昭,”
“就像是昭昭幫了朋友那樣,你救了人。”
“可是我想媽媽了。”俞昭哽咽出聲。
溫南嶼抱住俞昭,大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昭昭,那就放縱一次。”
這是第一次,俞昭那麽痛快地發洩出來。毫無顧忌的,放肆的大哭。
因為是溫南嶼,所以俞昭才無比安心。
因為是他……
放肆的後果,就是第二天醒來時,俞昭便感覺眼睛疼得不行。眼角還泛着紅,腫了一片。
她趕緊拿了冰塊冰敷,遇見沈姨的時候,還尴尬地解釋了一番。好在是個周末,家教也沒來,俞昭吃過了早餐,便又躲進了房間。
昨天太過放縱,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俞昭最丢臉的一天,洗澡被看光了不說,還在溫醫生的懷裏哭得稀裏嘩啦的。
溫南嶼也不知道在不在家,吃早餐的時候沒看見,午飯的時候也沒看見。反倒是下午,俞昭打算看電視的時候,撞見了艾倫。
難得艾倫穿得正式了一回,西裝皮革的,比起往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這回多了幾分成熟,看着也有些不一樣了。
“看呆了?”話一出口,又是那副不正經的樣子,“你這眼睛怎麽回事,腫得跟那核桃一樣。”
俞昭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其實已經消了很多,只不過她的皮膚白皙,稍微有一點瑕疵,就會顯露得很明顯,“昨晚沒睡好。”
艾倫了然,一想到俞昭的情況,便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随意地唠嗑着,“你這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明天我帶你出去玩玩?”
俞昭自然是不敢和艾倫去的,昨天她這腿才又摔了一跤。原本以為能夠出門了,這計劃又得往後推了,“我問問溫醫生。”
“得,那就沒戲了。”艾倫深谙溫南嶼的性子,他把遙控器往俞昭懷裏一丢,“看你想看的電視吧。”
俞昭随意地挑了一個娛樂頻道,本來她想看最新的古裝劇的,只不過艾倫在這裏,怕他不愛看,就轉到了希本這邊的娛樂頻道。
艾倫也是把這裏當做了自己家,絲毫沒有客氣之意,洗了幾串葡萄放在俞昭面前,還頗有一種他才是主人的架勢,“吃吧,不客氣。”
俞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沈姨也不在家,按照平時這個點,沈姨都是在外面購買食材的。就她一個人單獨和艾倫相處,早知道這樣的話,就應該去吉爾夫人家的。
艾倫本來就是一個話痨,停不下來的那種,偏偏俞昭和溫南嶼,又是個喜靜的。看着電視,艾倫吃着葡萄,嘴裏還在不斷地唠嗑着,“我聽說你們中國的高考特別難,以前我媽媽還給我看過她高中的照片。桌面都是堆一沓試卷,一天六個小時睡眠,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習慣了就好,一般只有在臨近考試的時候,才會覺得比較累。”其實俞昭也沒有那麽強迫過自己,主要是之前,她的成績其實一直都還行。
艾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了,你這個年紀談戀愛是不是算是早戀?”
俞昭怔了怔,不明白怎麽就聊到了戀愛上,卻還是點了點頭。
艾倫笑得更肆意了,摸了摸下巴,眼神裏還透露着幾分不懷好意,“小姑娘我跟你說,十幾歲談戀愛最開心了。你要是錯過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後悔了。”
“艾倫,你別帶壞她。”溫南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的頭發有些濕了,貼在脖子上。天氣漸冷,溫南嶼還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遠遠看過去,男人長身而立,氣質如玉。
“怎麽就帶壞了,這是在傳授經驗。”艾倫不滿地哼了一聲,“我說你辦個事情那麽久,我都等了兩小時了。”
“買了點東西。”溫南嶼看向俞昭,卻看見她臉色不自然,招呼也沒打,急匆匆地就跑進房間了。
“昭昭。”溫南嶼喊了一聲,瞧見俞昭乖乖地停住了,繼續道,“不許跑。”
俞昭倒是乖乖地聽話沒有跑了,卻還是朝着房間走去。
艾倫靠坐在沙發裏面,看着兩人的互動,笑了一聲,“怎麽了這是,你把人家姑娘怎麽了?”
溫南嶼神色斂了斂,把手中的一個袋子給艾倫,“你要的資料。”
“謝了。”艾倫懶洋洋地道,卻是不打算走了。溫南嶼也沒有說什麽,艾倫常來這裏蹭飯,早就習以為常了。
“桶?”艾倫看着腳邊的木桶,“你也要泡腳?”
他媽媽最近養生才泡的,溫南嶼二十來歲就不行了嗎?
溫南嶼掃他一眼,“給俞昭的。”
“噢……”瞧着溫南嶼手中還提着一個大物件,艾倫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防滑地毯。”
溫南嶼敲了敲俞昭的房門,得到同意才推門進去。俞昭正坐在書桌前面,懷裏抱着一個抱枕,眼神有意的躲閃,“昭昭,我先幫你把地毯放好。”
俞昭點了點頭,看着溫南嶼進了浴室,小腦袋低了低。
俞昭的浴室很幹淨,洗漱用品全部擺放得很整齊。溫南嶼掃了一眼,上面還有很多他不懂的洗漱用品。地毯買得很大,放在噴頭下面,也足夠俞昭站立了。
溫南嶼放好之後便出去,“給你買了泡腳的桶,放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可以泡一下。”
“嗯……”
溫南嶼瞧見她這樣,心中也知曉了幾分,“還在糾結昨晚的事?”
俞昭小臉一紅,抱着抱枕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一些,“沒,沒有。”
還口是心非了。
溫南嶼失笑。也是,俞昭還是個小姑娘,這種事放在誰的身上,都不會無動于衷的。
“昭昭,我是醫生。”溫南嶼和她說,“很多醫生見慣了這些,在醫生看來,其實并無男女之分。”
俞昭怔了怔,吶吶地問他,“溫醫生是不是也……見慣了?”
溫南嶼靜默幾秒,他雖然是醫生,可是卻從事心理專業。關于人體,接觸甚少。只不過,俞昭臉皮薄,要是不撒個謊,怕是會一直躲着他。
“嗯。”溫南嶼點頭,“所以昭昭不用害羞。”
俞昭不知怎麽的,心口忽而狠狠的不舒服起來。她垂了垂眉,不太開心地應了一句,“嗯。”
作者有話要說: 記小本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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