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十八
七十八
畫椿被蕭未辛叫了進來,給游舒查看一下上臂處的傷口,眼見着那處已經化膿發炎,她沒忍住訓了兩句:“為何一回來的時候不叫我?”
箭傷雖然被游舒簡單處理過了,但因為落水後在渾濁的河裏浸泡過,後來手頭又沒有能消毒的工具用,游舒只能粗暴的把匕首用刀烤了燙肉直接殺毒,可起到的效果并不好,這一路奔波下來傷口早就開始潰爛,可他渾然不覺,照舊沒當回事。
蕭未辛此前不知他傷得這麽重,親眼見了後便沒再出聲,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游舒面不改色的看了看胳膊上慘不忍睹的傷口,并不覺得有多嚴重:“只是看着厲害罷了,不礙事。”
畫椿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都不好看了的自家王爺,心說這位也是個不會看臉色的,她家王爺都氣成這樣了他還不當一回事,“怎麽不礙事?我看再過個幾天,你這胳膊就別想要了!”
游舒撓撓頭,總覺得畫椿姑娘和以前不一樣了,之前明明就是很溫柔的性格啊……
女孩子果然都很奇怪。
他亂七八糟的想着有的沒的,就沒注意他家王爺的神态。
蕭未辛眼看着畫椿處理那些腐爛的碎肉,用刀一點點的割着,又看着小舒一聲都沒吭的隐忍模樣,終于無法忍受,起身怒氣沖沖的出了帳子,一秒都待不下去。
“王爺怎麽了?”游舒一臉懵逼,怎麽又生氣了。
畫椿輕輕地嘆了口氣,“公子是不是把自己的身子過于不當回事了?”
“怎麽會呢?”游舒搖頭,“只是事情有輕重急緩,我總要先把重要的事做完。”
畫椿無奈的又是一聲長嘆,這位是真的沒懂啊……
“你還是親自去同王爺說吧。”
半柱香後,畫椿終于順利處理好傷口,灑了藥粉重新包紮,利落的端着托盤出去了。游舒在帳內自己把衣服穿好,走出去打算找蕭未辛,結果大營裏轉了一圈都沒看到人,他只好往外頭繼續找。
最後終于在營外幾裏地之外看到了他,游舒走上前去輕聲喚他:“你怎麽了?”
蕭未辛回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卻罕見的沒有搭理,反而扭過頭去當沒聽見,态度冷淡至極。自打他倆确定戀愛關系,蕭未辛就再沒給過游舒臉色看,而今不知怎的又這樣了,游舒也有些摸不着頭腦:“你心情不好?”
蕭未辛忍了又忍,眼見着游舒是真不懂,到底還是回過頭來,“我為何心情不好,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
“小舒,你是不是從未覺得自己很重要?”
游舒一愣。
蕭未辛的語氣有些急,似乎在試圖壓抑着什麽感情,聲音都帶着些嘶啞:“你回來的時候為何不先告訴我傷勢嚴重?為何不讓畫椿來看?”
“那是因為,我要說的事更重要。”游舒不解他生氣的點在哪裏,“這有哪裏不對嗎?”
蕭未辛惱怒至極,上前來将他狠狠地推到身後不遠的樹上壓了過去,抵着他的額頭惡狠狠地說:“更重要?”
“在我眼裏,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比你的生死更重要!”
“小舒,你是真不知道我的心思?”
游舒是真懵逼了,他不覺得自己做的哪裏有問題。影衛營的首要準則便是如此,任務大過一切,什麽事都沒有眼下的公務重要,更何況罂粟這種事更是重中之重,自己的箭傷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晚處理一會兒哪裏不對?
而且他的身體自己知道,就是因為覺得扛得住才敢這麽做,他只是把利弊分析了一遍選擇了最佳方式而已,為何生氣?
“我……我……”游舒想說自己沒做錯,可看着蕭未辛眼裏一片傷怒,忽然就說不出口了,“我錯了。”
蕭未辛心疼得緊,他把自己的頭抵在游舒的肩上,雙手緊緊地環着他,低聲說:“小舒,我……”
雖然他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來,可游舒卻還是懂了。
“所以,你是因為我受了傷而心疼自責?”游舒終于情商上線了一回。
回答他的是蕭未辛收緊的雙手,算是默認。
游舒無奈:“可我是影衛啊,本就是跟危險相伴相生,受傷是難免的事,我們不能保證每次都能相安無事的回來,總要對得起自己的本職工作。”
“不過我答應你,以後會更加小心。”
“沒有以後。”蕭未辛輕聲說,“我以後不會再讓你涉險了。”
游舒不贊同:“可你現在需要用人,既然我已經身處在這個位子,自然也想為你出一份力。”
“論打仗我幫不上忙,那些權謀鬥争我更是一竅不通,我沒辦法幫你,除了為你出生入死,我想不出我還可以做什麽。”
“并不只有你一個人心疼,我、我也是心疼你的。”
游舒說到這裏,臉上有些難羞赧的紅暈,“同樣都是男人,我也想與你并肩,在暗處為你保駕護航,我很願意。”
蕭未辛內心深深地被觸動了,他湊上前去忍不住親了親他的眼睛,“可以後你不許再這樣不拿自己身子當回事,不許隐瞞任何事。”
“好。”游舒點了點頭。
兩人在外頭膩歪了一陣,回來的時候又是高高興興的,游舒這些天在外很是吃了不少苦,蕭未辛陪着他吃了頓飯,又幫他簡單擦洗一番後摟着在塌上好好睡了一覺。
游舒又開始做夢,他夢到自己不知怎的又掉進了那滔滔黃河中,眼前是看不到盡頭的漆黑一片,無論他怎麽努力想要游上去都是徒勞,只能任由自己體力耗盡後慢慢地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猛地驚醒,游舒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了?”蕭未辛睜開眼,發現他額頭滿是汗,擔憂的爬起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游舒閉了閉眼,确認自己被現在在蕭未辛的營帳中,搖頭說:“沒事,做噩夢罷了。”
“有我在。”蕭未辛不懂他做了什麽可怕的夢,輕輕地擁住他,傍晚的斜陽從半開的窗外投進來,帶着些涼意。
游舒想不起來自己夢了什麽,平息了一會兒後才問:“對了,這些天戰況如何?”
說到這事,蕭未辛心情倒是不錯:“自然是順利的,雖然損失也不算少,卻一連拿下了兩個州,重創了叛軍。”
游舒點了點頭,“那就好。”
“再有一個月就能結束了。”蕭未辛溫柔的說,“到時……”
他本想說等回京就去退婚,再尋個機會處理了周氏,以後就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又想起眼下還有許多事要做,不如等真的退婚了再給小舒驚喜。
那時小舒應該也很高興。
游舒不知他心中所想,兩人靜靜相依了一會兒,天黑前才起身。
“對了,軍中無人可疑吧?”
“我都按着你說的派人盯着,沒有人有異動。”蕭未辛回道,“我也曾懷疑軍中是否有奸細,可來了這些日子沒有什麽問題,若有奸細,只怕那人藏得很深。”
游舒點頭:“你讓人還是多注意,我始終覺得不對。”
兩人說了會話,蕭未靜吊兒郎當的進來了,“今日無事可做,不如我們一起去賞月?”
游舒:“……”
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去賞什麽月,這厮瘋了吧?
蕭未辛見他就心煩:“你就沒別的事可做嗎?”
“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憑什麽我就一個人形單影只?”蕭未靜不滿,“好容易見着弟妹,難道我這個做兄長的就不能來瞧瞧?”
游舒扶額:“庸王殿下,請不要稱呼屬下為‘弟妹’。”
“遲早都是要當王妃的人,我這麽叫也沒錯。”蕭未靜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蕭未辛,“雖然不懂男人有什麽好,可我這個七弟的确迷戀你呢。”
游舒的臉有些燥紅,想不通蕭未靜這個古人怎麽比自己說話還直白,“殿下說笑了,這個正妃的位子怎麽也落不到屬下手中,殿下莫要再開玩笑。”
無論怎麽說,至少名義上,蕭未辛的妻子該是夏吟秀,就算他倆現在沒有感情線,可降旨賜婚的事實擺在那裏,即便他們都不想,沒人能反抗皇命。
游舒的心微微的痛了一下,到底還是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的身邊被人承認,誰叫他既是個男人,身份在這個時代又上不得臺面呢?
蕭未辛察覺到他情緒一瞬間的低落,對着蕭未靜怒目而視:“你有事沒有?沒有就滾!”
“我為何要滾?”蕭未靜老神在在優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跷二郎腿,“我偏要在這待着。”
游舒暗暗嘆氣,蕭未靜這人真是把“讨打”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他敢打賭,他家王爺很快就要憋不住了。
沒一會兒,主帳裏傳來一陣打鬥聲,蕭未靜被人連扔帶踹的丢了出來,大庭廣衆之下非常沒有臉面。
他從地上爬起來,淡定的理了理衣冠,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大搖大擺的離開,也不提賞月的事了。其實他就是眼看着七弟跟個悶葫蘆一樣什麽都不說,無聊故意來挑撥罷了,反正打仗的日子也閑得很,找點樂子玩玩。
蕭未靜一路哼着小曲走了出去。
而蕭未辛始終惦記着婚約的事,竟悶悶不樂到晚上。
一旁早就洗幹淨的游舒躺在榻上等了又等,一直等到月上三竿才發現……
今天真的沒有那啥生活???
嗯???
小別勝新婚這話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