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浮島
喻承仔細打量。
谷天驕看他時,一向眼中流光帶笑,态度誠懇。可用意是……?
谷天驕:“過問一下你的體驗度呗!”
喻承一窘,谷天驕常常能看透他的嘀咕,這真不好!他嘻嘻笑:“必須是五星好評啊!但你為毛突然想問這個?”
谷天驕回過頭繼續收拾地板上的東西,喻承直接撲他背上,壓,挂,如果不是面積太小,他還真想打滾:“說嘛說嘛!”
他這麽重一坨,在人身上各種鬧,谷天驕還紋絲不動忙手裏的,哈哈笑:“說出來容易‘假’,你覺得男人的真愛都是假的……”
喻承趕緊滾下來:“沒有,你是真的!”
谷天驕笑眼亮晶晶,卻忽然又摻進難以言喻的——憐憫。他湊過頭在喻承臉上親了一下:“光說沒什麽勁。我想用我的行動,讓你真正自在、放心。只要你願意,我這輩子就只守着你。只要你喜歡,我就把自己修成你喜歡的樣子;你不喜歡的,不管什麽,我盡量把它們都丢掉。”
喻承愣半天,回過神又挂到谷天驕背上,把臉埋進他頸窩:“那還是你嘛?”
谷天驕笑着拍拍他的手:“只要不違心,我就是我。說吧,我從現在起修!”
喻承心裏淚如雨下。
谷天驕輕描淡寫說了幾句重話。喻承要是個正常人,就該山盟海誓一番來應景。可他卻脫口而出:“你有時候比較霸道,說什麽是什麽,不讓我抗議。”
谷天驕明顯一僵:“是嗎?”
喻承:“比如這次回老家,我還沒想好,你直接就訂機票。”
谷天驕無語,喻承再滾下來,停了停:“哦,好像是因為我太婆媽,你才幫我拿主意……那,那這條不算。”
谷天驕斬釘截鐵說:“算!以後只要關系到你的事,我多花點兒精力,把我的想法給你解釋清楚,決定讓你做。還有嗎?”
喻承:“呃……”
谷天驕笑笑:“你慢慢想,我也不趕時間。想到随時跟我說。”
喻承笑說好,拎起他那兩大袋老家帶回的本子,說:“哥,我回去放一下!”往自己合租屋跑了。
出十四樓電梯,正撞見一個小夥子被大象送出門。門縫裏跟着竄出來一身灰白毛的梅幹菜,差點把喻承撞翻。
喻承抓着它往屋裏拖,丢下随身物件兒,在門邊蹲着揉它一陣。等大象回來,他問:“那誰呀?”
大象笑得像個成功人士,沒急着回答,而是掃視客廳一圈。喻承的視線跟着他走,忽然察覺眼前場景不熟。
他吓一跳:“嗬!這是要開公司的節奏!”
他們偌大的客廳裏,穿透音箱流出的輕音樂,正傳出打印機細微的嗞嗞聲。門邊是碼成小山待發的貨,落地窗邊靠牆放的貨架空了大半,貨架前原來支“攝影棚”的空地上,整齊碼着幾大只比人還高的瓦楞紙箱。
大象的電腦桌上,兩只小型打印機正連綿不斷地吐出一張張快遞單。
大象給他倒了杯水,喻承這才醒過來,難以置信盯着“成功人士”:“我出去到底幾年了?怎麽感覺……你手腳不利索是上個世紀的事兒都算了,這屋裏變化這麽大!”
大象跌坐小沙發:“老高上星期來,一頓哭鬧吊威脅,非給我投了十萬。任性嘛,多囤了點貨,再添了兩樣現代化設備。”他撇嘴聳肩,嫌棄的面具下是壓不住的笑意。
喻承奇怪:“咦,你不是不肯要他的錢嘛?”
大象:“他跟你一樣,說是‘資金入股,賺了分紅,賠了就算了’。我想,你是我親兄弟,他跟我也是兩口子啊!那就都這麽收了吧!”
喻承心中溫暖,笑。
大象接着說:“上星期,我每天花兩千塊買關鍵字,可勁兒砸。沒想到,錢花得狠了,單子也就來順了!”他指指瓦楞箱,“這幾樣貨,前天走兩百多件,昨天三百多,今天四點截單,有近五百件了。進貨速度趕不上下單速度,忙死我!”
喻承陪他樂了一會兒,接着就站起身,把門口正被梅幹菜撕扯的袋子放自己房間去,再小跑回來:“發財了啊象哥哥!趕緊的,我幫你打包!”
兩人一起直奔主題,對照單子揀貨、裝袋、貼快遞單、碼門口。
喻承手下不停,嘴巴也不停:“這麽說,剛剛那個男孩兒,是貴公司聘的第一個員工?”
大象笑:“想是這麽想!我一人忙不過來,老高也有自己的事兒,必須請個幫手。店裏現在勢頭不錯,我想盡快去一趟廣州。實地找幾個供應商,把價格壓一壓!”
喻承笑嘆:“你倆方方面面,都是我們圈兒裏的模範夫夫!”
大象:“你們不也挺好?出雙入對的,喲,還回老家建立共同回憶!老高家這麽近,我都沒去過!”
喻承微笑靜默,過一會兒才問:“象哥哥,問你哦,定終身是什麽感覺?”
大象轉頭看他一眼:“什麽感覺?圓滿呗!你沒有?”
喻承:“不知道……這世上真有愛能持續一輩子嗎?會不會兩人關系一定下來,愛就死了,只剩下相互磨合、妥協,頂多加點兒親情?”
大象:“喂!”
喻承一窘,回過神來賠笑:“……你跟老高不一樣!你們是模範夫夫……”
大象皺眉:“你倆關系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喻承:“沒發現啊!”
大象:“那你在愁些啥?”
喻承笑笑:“我怕愛會死,也怕給他添更多麻煩。畢竟,‘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是夢,連童話都沒有細節支撐。”他搖搖頭,“談戀愛好簡單,但要承諾一輩子……我們,很多問題的解法,得狠得下心去傷害,犧牲。他付出的夠多了,我實在是……如果非得繼續幹,我想要一個明确的啓示,一個sign……你懂不?”
大象翻白眼:“我懂個毛!什麽明确的啓示?難道要上帝出現在你面前,跟你說,谷天驕真是他老人家親自給你配的那位,你才信?”
喻承哈哈笑。
大象破天荒沒罵他,靜了一會兒,說:“定終身這種事,你得自己能感受到‘赴湯蹈火也要走一世’的源動力。如果你沒這感覺,他再好,你倆也不合适。”
喻承一怔。
大象:“愛會不會死,誰都沒法兒保證。關鍵還是你的信心,”他頓了頓,“那個什麽sign,世上沒有。你自己想想吧!”
喻承嗯了一聲,給梅幹菜倒好狗糧,回來接着當大象的打包工。兩人有一陣沒說話,喻承腦子卻轉不停。
這一周的事兒串起來想,好像先是他和谷天驕在逛商場,逛着逛着被遙控去了趟寺廟拜佛,拜着拜着又莫名其妙回了趟老家。再然後,老家回來,谷天驕就抛出了一輩子的承諾。
昂?到底哪個環節是誘因?
喻承腦波一接,想起谷天驕好像藏了一頁他的日記。他丢下大象,奔回自己房間,把環保袋裏的一摞摞紙本搬出來,一本本翻開攤到地上。
作為懂事以來唯一的精神垃圾桶,喻承的日記數量很驚人。
當然不是篇幅量大,而是他日記侵染的紙本範圍。只有三四本是正兒八百的“日記本”,但那上面記的東西不多,因為他也擔心目标太明确,容易被三姨太當做穩定窺探渠道。
所以相反,作為其他用途的筆記本,卻冷不防就在歷史“中華民族之崛起”、地理“中國煤礦資源分布”、政治“哲學與具體科學間關系”等課文筆記中出現幾篇。
很多明顯是上課開小差寫的,傷春悲秋的矯情小哀思,或者芝麻綠豆的憤怒小讨伐。從初中到大學,東一篇西一段,随興所至。
時間上沒有延續,內頁也被他東撕西撕,根本追溯不出谷天驕藏的是哪篇。
他甚至不确定谷天驕有沒有真的撕他的日記,谷天驕的承諾,是不是一篇日記引發的。
日記找不出“誘因”,只好再往前摸。喻承想起在靈隐那天,他和谷天驕一起經歷的各種小插曲和詭異劇情。
對了!他當時不是找了一尊最順眼的羅漢嗎?那所謂的“解空第一尊者”,又代表什麽?
可不管代表啥,也不可能是“誘因”吧!
話是這麽說,喻承還是妥妥跑到了另一條偏路上。
他拿起手機度娘,看兩眼,眉頭松開哈哈笑,自言自語說:“喲,傳說中的‘須菩提’,原來就是我!”
他有一陣超迷王菲,把女神無數張集子輪番聽了一遍。其中讓他最好奇的,是一段純獨白,長達近一小時的什麽經。那些讓他悟不透的文言佛語裏,反複出現的就是“須菩提”。
喻承繼續度娘,幾篇資料看得糊裏糊塗。到最後,幾千漢字在他腦中簡化成一句:“這位神人‘悟空’第一。”
然後就沒了,索然無味。既沒有發人深省的故事,也沒什麽有趣的大道理。
還完全看不出跟他有什麽關系。
東翻西翻時,谷天驕來電話。不多久,這位二十四孝男帶着三人份晚飯出現,飯後再陪喻承幫大象打包到九點。
做完遛狗跑步日常後,兩人回家。喻承搜真人秀看,好笑的他就摸着梅幹菜哈哈笑;谷天驕窩在他身邊,處理落下一周的郵件。他笑得嗨了,谷天驕不時被感染,照着他摸梅幹菜的手勢,也摸他後頸兩把。
喻承心懷鬼胎,但谷天驕像是忘記了下午那一段,沒有煽情或施壓,對他一如往常。然而這一天起,喻承周圍的空氣還是變了。
事情上有明顯變化的是大象。
由于辦公地點寒酸,暫時沒有年輕人願意跟他拿工資。于是,八月最後一個周末,大象把店交給老高的兩個小弟幫忙看,自己和老高一起飛廣州找貨源。
喻承不放心那兩個新手,呆在合租房裏教他們怎麽高效看訂單、配貨、打包。等快遞小哥來收件的時候,兩輛電梯,分幾趟運。喻承忽然真實感覺到,大象的生意好像真的上了軌道。
生活态度上有變化的是谷天驕。
當然他不是照着喻承“你太霸道”的意見變的,何況人家一直以來并不霸道。
他的變化不容易察覺,一開始喻承也說不清。只覺得他不再像過去那樣,給他一種刀槍不入勇往直前……對,就是“壞魔軍尊者”的感覺。
如今的谷天驕,似乎在從裏到外變得“松軟”。
比如工作日早上,喻承以前醒來,谷天驕往往早起在忙了。每天幾乎雷打不動,一小鍋現熬的五谷粥,一碟小菜;現在,他還是煮粥,卻把工具換成了電飯煲。前一夜放好米、水,設定好自動煮粥時間。
第二天,喻承睡眼惺忪醒來,會看到谷天驕也合眼安卧在他身邊。
察覺喻承醒了,他會很快睜開眼睛,翻身就壓到喻承身上,微笑看看他,再做一整套問早、輕吻喻承額頭、臉頰、嘴唇和手背的“叫早定式”。
如果喻承一時貪懶起不來,谷天驕就會拉着喻承的兩只胳膊,拎在空中上下左右伸展,跟伺候植物人似的,幫他醒透。
晚上下班回家,他也再不加班了。喻承看逗樂節目,他陪他一起看一起笑;喻承拿平板玩兒不動腦的弱智游戲,谷天驕就找些好文章,甚至好小說,用他的好口條好嗓子,抑揚頓挫念給他聽,一起分享“閱讀”的快樂。
喻承不明白是什麽讓谷天驕變了,但他樂得享受。
九月一號星期天,喻承吃過午飯就去幫“出差中”的大象看店打包,谷天驕自己開車出了趟門。等晚上喻承發完貨回去,見他買了一大堆小姑娘的秋裝,文具,拼音故事書,還有好幾樣婷婷愛吃的零食回來。
谷天驕一向不主動跟喻承說他的困難,所以喻承這時候并不知道,為了讓婷婷念最好的小學,她的戶口還是遷到了她媽媽的家庭名錄下。
谷天驕最終沒能保住他對于女兒,最後一張薄紙、上書“父女”二字的“念想”。
看到谷天驕默默把那堆小朋友的東西一件件整理好,裝進一個大箱子,喻承目瞪口呆。他打趣說:“慈父手中錢,愛女身上衣~”
谷天驕笑笑,喻承看到一團氣旋在谷天驕頭頂加重。
他馬上收了口。
第二天早上七點不到,谷天驕載着喻承,把車停到城西,全杭州最有名的“敬民小學”附近。
周圍人車漸多,爺爺奶奶們牽着孫子孫女到學校門口,引領相送後再各自散去。
喻承坐在副駕上四處看,生怕錯過婷婷。忽然身邊的谷天驕開門下車,他才發現前面大概十米遠處,有一輛似曾相識的車停下。副駕門打開,紮着馬尾辮的小丫頭背着書包下來,沖車裏點了點頭,揮揮手關門。
車走了,谷天驕迎上去叫住她。
婷婷意外,驚喜一笑,露出兩顆門牙洞。喻承靜靜看着那個男人牽着小姑娘進旁邊一家小賣部,出來時婷婷手裏多了份早餐。
兩人再回學校門口,婷婷抱了谷天驕一下,門牙透風動了動,進去了。谷天驕笑眯眯站着看她,不時一遍遍揮手,半天才轉身回來。
喻承對鑽上車的男人問:“她是一步三回頭跟你告別啊?”
谷天驕微笑說嗯,喻承又問:“那你後備箱放的那堆東西,什麽時候給她?”
谷天驕:“今晚直接送她媽媽家吧!”
喻承點頭,谷天驕不急着走,兩人就在車裏靜坐了一會兒。
直到七點半,學校門口恢複冷清時,谷天驕才笑笑,說:“她剛剛跟我說了句話,我沒懂。”
喻承:“什麽呀?”
谷天驕:“‘去死’?應該不是字面意思吧?”
喻承大笑,把“去”字拖長音:“‘Tschüss’?”谷天驕意外點頭,喻承說,“喲,這麽快就被她媽媽德意志化啦?”
谷天驕挑起眉梢:“德語的再見?”
喻承:“嗯吶!”
谷天驕靜了一會兒,失笑發動引擎:“你的小腦瓜,懂的東西挺讓我意外。你還有什麽寶?”
喻承在安全帶下颠:“哪兒算寶啊!展會公司那一年,經常要帶團到國外參展。英日德法繞不開,就入鄉随俗學幾句。純點頭用,正經事一件解決不了……”
他順應谷天驕的興致,說了幾件國外帶團的趣事,谷天驕微笑聽。車到付錢爽樓下,喻承開門時說:“哥哥拜拜,弟弟又要撕逼去了!”
谷天驕被逗笑,笑意沒收完,忽然凝神半認真說:“真希望你別再離開我。”
喻承一愣。
谷天驕頓了頓,再笑:“去撕吧,晚上見!”
喻承哈哈連聲下車。
沒想到這一天,部門也變了。
九點半,人剛到齊,薩營華就要求所有人到最大的培訓室坐下,接着領進來三十多張新面孔。
薩營華說:“經過上半年度的整體review,我們部門的performance很棒!但未來要做得更好,我們需要迎接更多新的partner。飛天雙十一項目組改組,他們将全員加入我們。我相信有了這批新同學,我們今年的第一場雙十一之戰,一定會贏得更漂亮!”
衆人鼓掌歡迎,新人們輪番做一句話自我介紹。喻承坐在下面,邊聽邊不安。
十分鐘後,薩營華重新開講:“除了介紹新同學外,我們這個大家庭,還有一個新聞。今天起,我們的組織架構,将從放眼集團的全視角,聚焦到‘飛天’這一個平臺。只有集中火力,我們才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
喻承一頓。
組織架構的變化,他之前就猜測過,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原因很簡單。超V建立初衷,是想把集團所有交易平臺上的大商家一網打盡。但拜訪客戶那次就發現,大店全在尋寶和飛天上。而這小半年,幾次大大小小的平臺活動做下來,能好好配合的,卻只有飛天商家。
尋寶裏不缺年銷售額五千萬以上的店,卻絕大多數是草根,喻承就拜訪過他們中的一個典型。
那家女裝店叫“橙子伊人”,去年銷售額過六千萬。店裏商品的描述文案細膩動人,模特看起來也專業漂亮。
可到現場才知道,這家店的老板,是一對九零年生的好閨蜜;辦公場所,是她們租下的一整棟毛坯農民房;客服是小姑娘,倉管、剪線頭打包的,是周邊村兒裏請的阿姨。
喻承帶小鋼炮跟她們在離農民房五公裏外一家咖啡店裏聊,那倆小姑娘開着路虎的SUV出現,其中一個就是她們店的模特。
喻承按流程從粗到細問她們,關于品牌定位,發展願景,經營理念,供應鏈,服務制度,貨品質檢……
兩姑娘各捧着一杯淡綠色的冰桔茶,含着吸管,每個問題都像聽火星語,魂飄反問:“你說的是神馬呀?”
喻承窘了,苦笑問:“你們的貨自己生産嗎?”
姑娘們笑:“不生産,都是集裝箱買的。”
喻承記得中文站讨論保證金項目時,賣家線經理就吐槽過:“尋寶上有些大店就這樣!花三四千塊錢,一個集裝箱、幾萬件衣服買進來,找個作坊處理一下,放到網上賣,偏偏生意還很好!”
喻承望着面前青春逼人的小姑娘,心裏對她們各種羨慕。但他還是冷靜問:“你們什麽目标都沒有?要哪天店開不下去了怎麽辦?”
姑娘不屑笑笑:“開不下去就關了呗!找份工作也挺好。”
喻承嘆氣,老天爺果然無時無刻不在偏心!
但這種店,就是跑量為生。一件T恤15塊,讓他們“打五折還包郵”,哪兒可能呢!這類老板,整個人生都在彩虹裏。讓他們懸梁刺股,配合平臺做盤貨、扛成交,保證七天無理由退換……人家憑什麽搭理你啊!
真正重視電商渠道,肯投錢賣命的,只有飛天商家。
薩營華:“所以從現在起,我們部門改名為‘飛天KA(重點商家)運營部’。”
衆人發出一片表達意外的嗡嗡聲,薩營華笑:“那針對以上兩個變化,近段時間,我們原來的團隊分工會‘動一動’。可能大家的leader和工作重點都會換……”
薩營華照套路,開始打“感激變化”的預防針。
喻承下意識回頭,掃一眼不遠處拿着小本兒站着聽的魯翔。
費心費力牽起來的關系鏈——現在九月初,說好的十月晉升機會,年度績效7.5,三倍年終獎……他再望了望培訓室的玻璃窗。
窗外,朝陽金光鋪天蓋地,但夏季顯然已到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