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塞上曲24 又磕到腦袋了
方楚楚轉過來,對阿狼急切地叫道:“你快跟上去,跟着我爹一起去!”
“不去。”阿狼把下巴擡得高高的。
“你不去?”方楚楚怒道,“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你不去我就把你……”
“你不能賣掉我。”阿狼飛快地接口,“你上回說過,如果平安回來,就再也不說賣我的話,多少錢都不賣。”
方楚楚一時為之語塞,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阿狼認真地道:“我是你的人,自然要以你為重,你爹都知道這次風險大,我怎麽能離開你。”
“可是……”方楚楚抽了一下鼻子,聲音軟了下去,“我擔心我爹,我太擔心他了,我心裏難受,阿狼。”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搖了搖:“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她的眼睛是十分漂亮的杏仁形狀,水汪汪的,當她專注地望着他時,仿佛春天的光和秋天的水都流淌在她的眼裏,那麽柔軟,把人溶化。
她說:“我求你,阿狼,答應我。”
簡直令人無法拒絕。
她的手指扯着他的袖子,搖晃着,不經意地,偶爾觸及他的皮膚,那種觸感令他半邊身子都酥了。
阿狼有些吃不消,眉頭皺了起來:“我走了,你怎麽辦,這個大營裏就沒一個中用的,你留在這裏,誰來保護你。”
方楚楚細聲細氣地哄他:“可是,阿狼,若你能打敗敵軍,我自然平安無事,你又何必擔心這個?我知道你是最厲害的,無人能及、無人能敵,我不要你守在我身邊,我要你沖到前面去,就當作是為了我,可以嗎?”
她又在撒嬌了,眼睛裏都帶了一點小淚花,可憐巴巴地求着他。
阿狼嘆了一口氣,慢慢地低下身體,半跪在方楚楚的面前,這樣,他要稍微擡起頭來看着她。
蠟燭漸漸地燒到末端了,燭光有些黯淡下去,影子昏黃,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人的表情。
他低聲道:“我本不想離開你,可是,如果這是你的要求……”
“是的,我的要求,我求你,快去。”
她眨巴着眼睛,想把小淚花抿回去,那長長的睫毛抖啊抖,又像刷子一樣蹭着他的心,胸口癢癢的,有什麽東西要溢滿出來,想要撓一撓,不然就沒法安生了。
阿狼無奈了:“好吧,你要我去,我便去,你要我戰,我便戰,一切如你所願。”
方楚楚雀躍了:“快去快去快快快!”
阿狼仰望着他的女主人:“但是,我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要答應我。”
“啊,什麽要求?”方楚楚警惕起來,把她圓圓的眼睛睜得更大了,“私房錢不能給你,其他的好商量,你說說看。”
阿狼微微地笑了起來:“放心,不是這個,我以後賺的錢還是給你的,沒人和你搶。”
他霍然揚身而起,他的身姿挺拔如同掌中利劍,迸發出驚人的銳氣,那蠟燭的光幾乎要被他壓熄。
他望着方楚楚,他的眼眸如同夜空,方楚楚看不懂那裏面蘊含了什麽,只覺得特別深沉、特別黑。
“現在不說,等我回來了再和你提。”他這樣笑着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阿狼。”方楚楚心裏一緊張,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
阿狼駐足,回首望她。
方楚楚心裏湧起一陣不安,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不知道他走了,什麽時候會回來。
她喃喃地道:“你會平安回來吧?會帶着我爹一起回來吧?會吧?”
“會。”他溫柔而堅定地回道,“你安心等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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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蠟燭早已經燃盡了,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不知幾輪,夜和白晝都是那麽漫長,時間像是被拉伸了一般,一點一點地碾過去,把心壓得沉甸甸的。
方楚楚不知道該做什麽,軍隊大部都出去了,營地裏安靜得很,也沒人和她說話,她漸漸地越來越害怕,在帳篷裏繞來繞去,就像一只油鍋上的小老鼠不停地在兜圈子。
一會兒想起父親、一會兒想起阿狼,心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幼時不知事,懵懵懂懂的,每當父親出去打仗,病弱的母親總會抱着她,坐在門口等着,無論風雨多大,母親都一直等着,直到父親歸來。那個時候,母親的臉上總帶着她看不懂的憂傷。
現在方楚楚也懂了,那是牽挂。
牽挂最是難熬。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馬蹄紛踏的聲響,由遠及近,轟轟隆隆,把地面都震動起來了。
喧嘩的聲音大了起來,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大笑。
方楚楚飛快地奔了出去。
黃昏日落,殘陽如金,千軍萬馬歸來,殘破的旌旗從天邊卷過來,似乎還染着血色。馬蹄揚起的塵土滾上半天,和斜陽混合在一起,天空宛如塗了水墨一般迷蒙。
戰士們的铠甲和兵刃上帶着烏黑幹涸的血跡,戰馬和人都已經疲倦不堪,有人沒到營地就躺下去了,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
缺胳膊斷腿的傷員被攙扶着過來,還有很多已經走不動的,被人擡了回來。
亂哄哄地一片。
方楚楚緊張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她跑過去,揪住一個士兵大聲地問他:“我爹呢?我是方校尉的女兒,我爹呢?”
那士兵連忙指了指遠處:“那邊。”
方楚楚擡眼看去,看見方戰被人半拖半扶着,艱難地朝這邊走過來。
方楚楚的眼淚湧了出來,驚喜地尖叫着,撲了過去。
方戰差點被女兒撲倒,觸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亦是大笑着,用尚算完好的左手抱住了女兒,在她背後拍了拍:“爹回來了,楚楚乖,爹沒事,我們贏了、贏了!”
方楚楚含着眼淚上下看了看方戰,見他雖然滿身是傷,但好歹看過去還算精神,心就放下了一半。
另外一半還吊着,她緊張地看了看左右,沒看到,急急忙忙一把抓住方戰:“阿狼呢?他在哪裏?”
“阿狼他……”方戰的臉色有變得凝重起來。
方楚楚的眼淚瞬間飙了出來,她“哇”地大哭了起來。
“他只是受傷了!”方戰趕緊大叫。
“嘎……”方楚楚馬上收住了眼淚,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瞪着父親。
“你的阿狼确實厲害。”方戰不自覺已經承認了阿狼歸屬方楚楚所有,他嘆道,“如此骁悍勇猛之人,若不是我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
“爹,你還沒老,為什麽就這麽啰嗦了?不要廢話,阿狼呢,他在哪裏?”方楚楚嬌嗔道。
方戰瞪了女兒一眼:“後頭擡着,他暈過去了,不能動。”
方楚楚馬上把老父親撇下了,奔到隊伍的後面去,很快就找到了阿狼。
其實很好找,一堆人衆星捧月一般圍着他,一張擔架有七八個人擡着,小心翼翼地移動過來。
周圍的人太多了,把他遮住了,都看不清他什麽情形。
“阿狼!”方楚楚叫着就要撲過去。
“攔住、攔住。”花白胡子的老醫師毫不客氣地指使士兵把方楚楚攔下來了,“小丫頭毛毛躁躁的,別碰到他,傷勢有點棘手,千萬別碰。”
方楚楚嘴巴扁了扁,又要掉眼淚,方戰已經一瘸一拐地過來了,趕緊哄她。
“沒事,阿狼那麽厲害,不會有事的,這一戰,他殺敵無數,更是将回纥人的大将軍察察合斬于劍下,端的是神勇無雙,但他自己也受了傷,跌落馬下,暈了過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醒過來。我們已經把醫師叫來了,等下給他看看,你別擔心,他這回立下大功,必是有後福的。”
方楚楚不吭聲了,抹着眼淚,跟在醫師的後頭,看着衆人将阿狼擡進營帳裏安頓好。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個醫師,年紀也都頗大,兩個老頭湊在阿狼的身邊,又摸又按,叽叽咕咕地商議了半天。
方楚楚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着。
過了很久,一個老頭去拟方子開藥,另一個老頭過來對方戰道:“小夥子身上的傷不太重,沒什麽大礙,但他撞到頭了,他的頭部好像原本就有舊傷,新舊交疊,有點不好說,畢竟這部位棘手,我們想了想,也不好剖開看看……”
這老頭說話太可怕了,方楚楚怒視他:“說什麽呢,你還想剖開!”
老頭子吹了吹胡子:“小丫頭,老夫說說而已,這不是沒動手嗎,适才給他把了脈象,亂是亂了點,但還是十分有力,放心,死不了,等着他自己醒過來,又是活蹦亂跳一條好漢。”
方楚楚聞言,雙手合十,虛空拜了拜:“多謝菩薩。”又對老頭子拜了拜,“多謝先生。”
倒鬧得老大夫不好意思了,咳了一聲,摸着胡子走了。
折騰了半天,衆人都退出去了,就方楚楚怎麽說都不肯走,要留下來。
她對方戰振振有詞:“原來阿狼傷得要死的時候,也是我照顧他,你看我把他養得多好,所以,必須我親自在這裏看着,其他人我不放心。”
方戰自己的傷也不輕,見狀也沒有力氣再和方楚楚争辯,勉強交代了兩句,也被人扶下去了。
外頭的天又開始黑了,但營地裏卻比昨日熱鬧多了,無數人在大聲說着話,還有人又哭又笑,不知道在叫喊着什麽。
喧嘩聲傳來,反而顯得營帳裏格外安靜。
方楚楚點燃了蠟燭,燭光柔和,照在阿狼的臉上。
他沉睡着,頭發淩亂,眉頭微皺,臉頰上還帶着血痕,但是,他看過去還是顯得那麽英俊。
方楚楚賊頭賊腦地看了看四周,确實只有她和阿狼,沒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