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塞上曲12 奴隸與猛虎
阿狼的神情只是冷冷的,一幅無動于衷的模樣。
“我才不要!”方楚楚卻憤怒了,“人和牲畜怎可混為一談?阿狼是活生生的人,他的命值錢得很,不是用來給你逗樂子的,你再胡說八道,我要動手……不、我要叫阿狼動手打你了。”
阿狼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意,他捏了捏拳頭,發出“嘎達”的脆響。
好像是被猛虎盯住了一般,周圍的空氣都沉了下來。霍安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警惕地向後挪了幾步:“姑娘不玩就算了,何必動怒,傷了彼此和氣。”
說話間,下面那只獵犬已經動了,它一聲吠叫,躍起有一人多高,直直地朝着那個大漢的面門撲了過去。
大漢大喊一聲,揮舞着拳頭迎上去,那獵犬兇猛而矯健,避過了拳頭,撲到了大漢的臉上。
看客們一陣驚呼。
方楚楚捂住了眼睛:“不看了,我們快走。”
鄭朝義讪讪的,落了個兩頭沒趣,當下就要帶着方楚楚離開。
臨走,阿狼卻頓住了步子,回頭看了霍安一眼,他适才始終保持着沉默,此刻終于出聲:“我且問你,我從何處來?又是因何成為你的奴隸?”
他那回眸一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劍刃,驟然間,一股煞氣直逼過來,霍安的皮膚似乎都産生了一種刺痛的錯覺,霍安又倒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想離這個男人更遠一點。
其實,這個男人原本并不是霍安的奴隸。三個月前,霍安的商隊到長邺行商,從長邺城外的蒼瀾江邊經過,撿到了這個男人。
男人傷得很重,渾身都是刀口,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拖着這一幅瀕死的身軀從那麽湍急的水流中爬上來的。他偶爾一兩下從昏迷中短暫地醒過來,商隊的人發現他的記憶混亂,甚至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說不清楚了。
霍安起了貪念,這種事情他本是做慣了的,回到青州後,買通了府衙的小吏,立了一份賣身契,把這個撿來的男人當做了自己的奴隸。
後面種種都不消說了,霍安現在面對着阿狼,心裏很有點發虛,但他終究老奸巨猾,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假笑道:“我手下的奴隸成百上千,哪裏會記得你。”
阿狼還待再追問。
下面場子裏的獵犬忽然暴起,咬下了那大漢胳膊上的一大塊肉,大漢發出凄厲的嚎叫聲。
方楚楚抖了一下:“快走!快走!阿狼你快點!”
阿狼當即離去。
霍安感覺周身的空氣一松,這才發現背後的汗把衣服都打濕了,他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今天自己為何如此膽怯,竟會畏懼一個奴隸,他想了半天,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回過頭去,大聲地喝罵下人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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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莊子,方楚楚還不高興,把鄭朝義數落了一頓,氣哼哼地表示以後絕對不會信他的話了。
鄭朝義一直作揖讨饒,最後靈機一動,又想了起來:“西市街坊新開了一家陳三娘糖水鋪子,有薄荷冷圓子、桂花酸梅湯、藕花甜酥山,我妹子去過兩次,回來贊不絕口,我請你吃這個,算我賠罪,你就別生氣了。”
方楚楚有兩樣最愛吃的東西,一是羊肉、二是甜食,她聽着就心動了,斜斜地瞥了鄭朝義一眼。
鄭朝義吹了個口沫橫飛,極力勸說,方楚楚半天才勉強同意了,打算跟他去那家糖水鋪子。
阿狼忽然道:“姑娘,青州城府這麽大的地方,我原來都沒見識過,剛才光顧陪你逛鋪子了,很多東西沒仔細看,不若你去喝你的糖水,我去四處走動看看,過一會兒再去找你。”
鄭朝義大喜,馬上接道:“是極、是極,你快去吧,我們青州城府那可是個好地方,比石河子鎮上熱鬧多了,你第一次來,是要好好走走看看,免得回頭人家笑話你鄉下人。”
兩個男人各懷心思,難得異口同聲了一回。
方楚楚不疑有異,還大方地掏了十個銅錢給阿狼:“喏,給你,你自己去玩吧,玩夠了就去那家陳三娘的糖水鋪子找我。”
阿狼接了銅錢,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确認方楚楚已經走遠了,他返身回到了那個莊子。
裏面還是如火如荼,一大群人圍着,不知道方才那個大漢是死是活,看客們興奮地叫嚷着,時不時有人去莊家那裏下注。
莊家擺了張桌案,坐在場地外圍,他的旁邊就是那兩個關着狼和虎的籠子,下注的人過來都要靠近那兩只畜生,覺得既害怕又刺激,忍不住會多押上兩注。莊家笑眯眯的。
阿狼撥開了人群,徑直走到莊家前面,敲了敲桌案:“老虎多少錢?”
莊家眼睛都不擡:“一注三兩銀子,但是現在沒人下場鬥虎,你換一個吧,今天下午有一場鬥狼,一注一兩銀子,來,押定離手,概不反悔。”
“我若鬥贏了老虎,能得多少錢?”
莊家吓了一跳,這才擡頭 ,上下打量阿狼:“我們這裏只讓奴隸下場,你又是什麽身份?”
阿狼冷冷地道:“便是我家主人吩咐我過來的。”
莊家生怕擔待責任,将信将疑:“你既是奴隸,做不了主的,你的主人何在,叫他過來簽字畫押。”
阿狼一把揪住莊家的衣領,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把他整個人從桌案那邊提起,拎到自己的面前:“我不和你啰嗦,回答我,多少錢?”
莊家被掐得翻了白眼,差點背過氣去。
“五十兩銀子。”
霍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原來是他聽見了小厮的禀告,匆匆地趕了過來,正好搭上話。
阿狼回頭看了霍安一眼,把莊家扔了下來,拍了拍手,勉強道:“五十就五十,好吧。”
莊家哆哆嗦嗦地爬起來。
霍安見鄭朝義和方楚楚皆不在場,只有阿狼孤身一人過來,誤以為這個奴隸貪圖錢財,想要昧着主人過來賭一把,不由心下暗笑他狂妄。但霍安自然不會去說破他,橫豎這個奴隸不過值一只羊的價錢,縱然是喪身虎口,也不過拿個三四百文錢賠給方楚楚罷了,無關緊要。
霍安還生怕阿狼反悔,當即吩咐手下人趕緊安排。
前頭鬥犬的那個奴隸漢子已經被獵犬咬得血肉模糊,他原本一直哭號着要離開,但就是沒人過來給他打開鐵栅欄,他只能和那只兇猛的獵犬被困在裏面,垂死掙紮着,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這個時候,莊子上的夥計忽然過來,打開了栅欄,把人和犬一起清理了出來,又有幾個夥計合力把虎籠擡了上來。
莊家躲得遠遠的,惡狠狠地“啐”了一聲:“小子,去吧,生死無悔,自求多福。”
阿狼走進了鐵栅欄裏面。
看客們得知有人要下場鬥虎,大為興奮,一窩蜂地跑過去下注,差點把莊家的桌案壓塌了。場上的呼聲一陣高似一陣,衆人的眼睛都是猩紅的:“老虎,快放老虎!咬他!”
虎籠的鎖被卸掉了,籠門上綁上了兩處粗粗的麻繩,夥計用火折子把麻繩的尾端點燃起來,然後就飛快地跑開,把鐵栅欄又合上了。
火焰慢慢地燎上去,麻繩一點一點地變短。
那只老虎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不再在籠子裏轉圈,而是面對着阿狼站定了,張開虎口,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血盆大口中,白森森的獠牙閃着寒光。
人群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阿狼卻在慢條斯理地脫衣服。他身上穿的就是方楚楚給他縫補的那件短衫,他可舍不得再受損壞,就脫了下來,認真地疊好了放到邊上去。
他露出了一身精壯的肌肉,他的皮膚是泛着光澤的古銅色,胸部和背部都布着傷痕,身軀高大,體态健美而堅韌,他立在那裏,形如山岳,那氣勢竟不輸于籠中猛虎。
圍觀的人群又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有三三兩兩的人過去莊家那邊改了賭注。原本幾乎所有人都押阿狼必輸,這下,就有些心存僥幸的押他贏。
麻繩斷開了,老虎一聲嘶吼,沖出了籠子,撲了過來。
腥風卷起,沙土飛揚。
阿狼騰身而起,揮拳直擊,空氣中倏然響起了尖銳的風聲,那聲音幾乎蓋過了虎嘯。他的身形快得形成了一道虛影,人們都看不清了。
“砰”的一聲巨響,人和老虎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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