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塞上曲11 給顆糖吃、打一下
方楚楚拿了一顆糖給阿狼:“來,分你一顆。”
阿狼怔了一下。
“咦,你不喜歡吃糖嗎?”
“……喜歡吧。”
阿狼勉強接了過來,猶豫地吃下。松子的清香混合着玫瑰的味道,是他從來沒嘗試過的甜膩。
方楚楚笑得眼睛彎彎的:“好吃吧。”
“嗯。”阿狼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睛迅速地瞟了一下四周,還好,并沒有人注意過來,他刻意端着表情,做出冷漠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在吃糖。
其實并不喜歡這種味道,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舍不得一下子咬下去,就藏在舌頭下面,讓那種甜膩一點點慢慢地融化開。
方楚楚從糖果鋪子出來,又拐進了前頭一家文玩雜物店,對掌櫃道:“我上回在你這兒看到的牛角扳指,現在還有嗎?”
掌櫃懶洋洋地朝那邊努了努嘴。
方楚楚自己走過去,從貨櫃子上取下了一個盤子,裏面放着七八枚扳指,皆是牛角所制,尺碼或大或小、顏色或深或淺。
這家店的扳指工藝精湛、制式規矩,方楚楚原先買過兩次,用起來特別順手,所以,雖然掌櫃的脾氣不太好,她還是愛來這裏買。
她扭頭對阿狼道:“來,伸手。”
阿狼不明所以,依言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寬厚,手指修長而結實,指節和虎口處都覆蓋着厚厚的繭子。
方楚楚對着他的手指比劃了一下,在那個盤子裏挑挑撿撿了半天,終于選了一枚。那扳指是透明的淺青色,通體清澈,只在側邊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指甲掐出來的一彎月牙形狀。
方楚楚把這枚扳指戴到阿狼的右手大拇指上,正正好。
“嗯,這個挺好,送給你。”
她這回倒是幹淨利索地和掌櫃結了賬,買下了扳指。也不貴,三百文。
阿狼直到走出了那家店鋪,還在摸着手上的扳指。
方楚楚看着阿狼,笑道:“那十二兩銀子好歹是你賺回來的,我這幾天就尋思着總得給你買點東西,這樣吧,送你一枚扳指,回頭我教你射箭,免得你笨手笨腳的,下回再把我的弓拉斷了。”
她的眼神這個時候顯得特別柔軟,帶着一點微微的笑意,陽光都盛在她的小梨渦裏面。
阿狼摸着手上的扳指,心頭一熱,當即道:“你放心,明天我們還上山打獵,我把整座山上的熊都打回來給你,這樣,我們就有很多很多銀子了。”
他說了“我們”。
但方楚楚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她馬上瞪大了眼睛:“可別再說這個了,再說一個‘熊’字,我爹要把你打死了。”
她頓了一下,又道,“後來我想了想,我爹罵得對,你就是不該,居然去招惹那種猛獸,太危險了,這回是僥幸,以後可保不齊有這種運氣,總之,禁止再犯,記住了嗎?”
阿狼挑了挑眉毛,不吭聲,分明是不以為意。
方楚楚兇巴巴地在阿狼的胸口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寬闊又結實,肌肉渾厚,彈性和韌性都是十足的,打起來手感特別好,方楚楚最近越打越順手了。
她哼哼唧唧地道:“你不是我的奴隸嗎,主人的話你不聽嗎?你完蛋了,小心我要把你賣掉。”
又被她打了,阿狼的心髒歡快地撲騰了一下,他滿懷期待地盯着方楚楚,可惜盯了半天,也只有那麽一下。
他只好遺憾地道:“知道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聽你的。”
……
兩個人逛了大半天,方楚楚終于把那一溜兒店鋪都看了個夠,除了那個扳指外,什麽都沒有買,不過她還是很滿足了。
然後就打道回府,卻在城門口碰到了鄭朝義。
鄭朝義行色匆匆,騎着馬從城外奔來,見了方楚楚就咧嘴笑了,從馬上跳下,跑了過來:“楚楚、楚楚,這麽巧,竟會遇見你。”
方楚楚只好停下來:“鄭三,你不老老實實在營地裏待着,又跑回城了,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我爹還怎麽帶兵打戰?”
其實鄭朝義是聽見方戰今天無意中說漏了嘴,知道方楚楚來府城玩耍,這才特意過來找她。
但他自然不敢說實話,只道:“我家裏有點事情,才向方校尉告了假,不過這會兒事情辦完了,又正好遇到你,楚楚,我知道城裏許多好玩的地方,我陪你去逛逛,你喜歡什麽,我給你買。”
阿狼的臉黑了。
方楚楚懶洋洋地道:“不去,我已經玩夠了,現在要回家了。”
她說着,也不太理會鄭朝義,就帶着阿狼外城外走。
鄭朝義跟了過來:“我請你去醉仙樓吃飯好嗎?那裏新近來了一個廚子,做得一手地道的燕菜,我們去嘗嘗。”
方楚楚看了他一眼,遺憾地道:“方才餅子吃多了,這會兒一點都不餓,不去。”
眼看出了城門,鄭朝義還不死心,又道:“去不去看鬥雞?你沒見識過吧,就在城外三裏地,離這兒近得很,我們順道過去看看。”
确實是新鮮玩意兒,方楚楚露出了一點點好奇的神色。
鄭朝義趁熱打鐵,眉飛色舞地吹噓道:“那是一個姓霍的商戶搞的新花樣,在他的莊子上有鬥蛐蛐、鬥雞,甚至還有鬥狗的,是剛剛從長安學來的,聽說那邊的世家大族都愛玩這些。上回那商戶還請了我爹爹和我一起去看過,我和你說,兩只這麽大的公雞湊在一起打架,那場面,啧啧,我不騙你,有趣得緊。”
“咭,雞打架有什麽好看的,我們家原來兩只小母雞也經常打呢。”
方楚楚這麽說着,還是來了興致,跟着鄭朝義過去了。
阿狼一路上都板着臉,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鄭朝義,鄭朝義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片刻工夫,到了那處莊子,莊子守門的小厮認得鄭朝義,飛快地進去禀告。
莊子的主人、那個姓霍的商戶親自出來迎接鄭朝義。
一見面,方楚楚就“啊”了一聲:“是你啊。”
原來這人就是把當初把阿狼賣給方楚楚的那個奴隸販子霍安。
霍安是個長袖善舞之人,似乎渾然已經忘記了那時候方楚楚用箭指着他強買強賣的情形,只是笑眯眯地道:“山水何處不相逢,方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鄭朝義倒驚奇:“怎麽,你們見過?”
方楚楚想起來有點心虛,咳了一聲:“我家阿狼就是從他手裏買下來的,也算老主顧了,是吧?”
“是、是,多謝姑娘照拂我生意。”霍安的眼睛飛快地掃了一下跟在方楚楚身後的阿狼,馬上憑着直覺認出了這個奴隸。霍安見他高大挺拔,一幅好身板,心中後悔不疊,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把客人引進去了。
鄭朝義邊走邊道:“霍安,今天我特意帶着方姑娘過來看你家的鬥雞,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好好安排兩只善戰的,一定要精彩才行。”
霍安弓腰:“可不巧,三公子,今天沒有鬥雞,不過有更精彩的鬥獸,保準您喜歡,您看看,還可以押個注,小賭怡情,贏了算您的,輸了算我們家的。”
鄭朝義笑罵道:“豈有此理,公子我是那種占你便宜的人嗎,你忒小看我了。”
“是、是,原是小的說差了,公子勿怪。”
說話間,到了一處很大的露天場子,那裏黑壓壓地圍着一大圈人,怕不下兩三百號,都在說話,人聲鼎沸的。
霍安帶他們繞過人群,領着他們登上了前方的一處高臺,那裏的視野絕佳,正好可以看到場子中央的情形。
方楚楚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那是什麽?”
原來場子中央用高高的鐵栅欄圍起了一大片空地,那裏面站着一個彪形大漢,雙拳緊握在胸前,神情有十分緊張,而在他的面前,居然是一只體型碩大的獵犬,那獵犬正呲牙弓背,在地上刨着爪子。
更令人吃驚的是,空地的邊緣處,還放着兩個巨大的鐵籠子,一個籠子裏是一頭狼、而另一個籠子裏,居然是只老虎。這兩只畜生看過去都很焦躁,在籠子裏不停地轉圈,時不時地撞擊籠子。
雖然離得遠,方楚楚還是哧溜一下躲到了阿狼的身後,嬌嗔道:“鄭三,你帶我來看什麽呀?怪吓人的。”
鄭朝義看過去也有點呆滞:“這、這又是什麽?”
霍安搓了搓手,殷勤地道:“三公子,您卻不知,鬥雞不夠刺激,這裏的客人已經看膩了,如今我們玩的是鬥獸,就是讓人和畜生打鬥,看看哪邊能贏。現在場子下面那人前頭已經贏過一場了,這是第二場,許多人都押他贏,要不要小的也幫公子下兩注?一注才五百文錢,圖個有趣。”
鄭朝義畢竟是個公子哥,玩心也重,看了一眼場子,問道:“那旁邊的狼和老虎又是怎麽回事,難不成你們還讓人和這兩樣東西比試?”
霍安“嘿嘿”一笑:“對啊,那賭注就高了,鬥狼的場子,一注是一兩銀子,鬥虎的場子,三兩銀子,公子您若有興致,我這就找人給你安排一場鬥虎,不消說,絕對是精彩的。”
方楚楚從阿狼後面探出頭來,氣憤憤地道:“你們這不是草菅人命嗎?好端端的人,去和畜生打架,要是出了什麽差池,我報官來抓你們。”
鄭朝義也皺起了眉頭:“霍安,你這行徑就有些不妥了,一個不好,出了人命,該如何收拾?”
霍安胖乎乎的臉上一團和氣:“三公子明鑒,我可是良民,豈會幹那些有違法紀的勾當,其實這些鬥獸之人皆是大戶人家的奴隸,原本就和牲畜等類,都是主人家叫他們下場,若是贏了,主人家能得一大筆銀子,若是輸了,也不過是少頭牲畜罷了,不值什麽,權當是賭博,一本萬利,不虧的,別說青州城,就連鄰近的長邺州府,也有人專門帶着奴隸過來賭一把呢。”
霍安此人,平日就慣會做事,日常給鄭刺史孝敬了不少銀錢,鄭刺史對于他那些不明不白的生意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鄭朝義原是知曉的,此時也不好苛責,只是看了一眼場子下面,目中頗有不忍:“你這玩的花樣也太稀奇了,還真是聞所未聞。”
本朝蓄奴之風由來已久,雖然許多寒門出身的官吏大臣對此多有诟病,但積習難返,上至王公貴族、下到商戶富豪,家中多有奴隸為勞役。奴通買賣、類牛羊,身份卑賤,常被主人家随意打殺,亦無人追究。
霍安販賣奴隸的生意能夠做得風生水起,心腸自然是硬的。
“公子過獎了,我這是在商言商,不過想多賺兩個錢罷了,幸得客人們捧場,這門生意做得還不錯。”霍安面上笑容不變,将目光轉向阿狼:“我看方姑娘帶來的這個奴隸就不錯,看過去是個能打的,怎麽樣,鄭公子和方姑娘要不要賭一把,叫他也下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