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德(8)
四周靜的吓人,好像校園之內只剩下山風吹過樹林的聲音。滿山樹葉沙沙作響,偶然飄落的葉帶來了一絲蕭瑟的氣息。
孟夏皺起眉頭:“這個學校是不是安靜的有些過分了?沒有一個學生玩鬧嗎?連路過的人都沒有…”
賀青微蹙起眉頭,目光落向門口:“冷老師離開的時間是不是有些久了?哪裏出了問題?”
孟夏心下微沉,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在這呆着。如果她回來,你就說我呆不住,自己溜達去了。”
賀青點了點頭:“你自己小心。”
孟夏沿着原路往教學樓走,路上沒有行人。孟夏眉頭微蹙看向教室。
教學樓裏,所有女生都留着一樣的短發,穿着一樣的衣服,露出一樣茫然的表情。孟夏蹙起眉頭。這不僅是封閉式管理,更像是軍事化管理。剝奪個體的個性與棱角,全都按照标準的模子來□□與訓練。
孟夏正想繼續往樹叢掩映的另一邊走,身後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破聲。
孟夏猛地轉身,剛才呆過的平房上方此時飄起了濃濃的黑煙,橙色的火苗竄了出來,肆虐直入雲霄。整棟平房瞬間被火海吞噬,似林間的惡魔不小心露出了冷淡的真面目。
涼意從心口擴散到四肢百骸,孟夏的雙手不自覺的顫抖,雙腿仿佛失去了支撐的力氣。孟夏清晰看到了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懼,流星墜地、光陰輪轉,他的普羅米修斯收起了火種,正在飛速遠離他的世界。
山風依舊吹拂,空中仍有涼意,此時的風和葉成為了大火的助燃劑,肆虐向四周蔓延。教學樓裏的女生們恍若未聞,仍舊一臉茫然看着窗外,似乎沒有收到指示,她們就會在教室裏坐到天荒地老。
孟夏抵着牆壁,按下心頭的兵荒馬亂,從袋中掏出手機,顫抖着按下了快捷鍵:“葉欣,方下德發生爆炸。消防車、救護車,快!”
平房處不斷冒出騰騰而起的黑色濃煙。孟夏挂斷電話,快速朝待客室奔跑起來。
一下子的加速起跑瞬間耗盡了肺裏的空氣,孟夏感覺到了耳朵裏的轟鳴和喉嚨口的鈍痛。他停在熊熊燃燒的平房前,雙手撐住大腿半蹲在地。眼神裏透出一瞬間的茫然失措,孟夏失去了行為判斷的能力。
老舊的木材在大火裏劈啪作響,似乎有其他非自然的助燃劑一同混進了火裏。一陣陣滾燙的熱浪襲來,愈發肆虐的火苗從橙紅色變成了淡藍色,随風幽幽閃着冷光。
遙遠的地方有警笛呼嘯,孟夏的心上只剩北國萬裏雪飄。
“孟夏?”茫然失措間,似乎有熟悉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孟夏猛地轉身,身後大火熱浪倏然遠去,山風輕掠過他的發,心上人依舊在眼前。孟夏沒有猶豫,失而複得的狂喜化作身體的本能,孟夏伸出手緊緊抱住了眼前人。
孟夏的擁抱嚴絲合縫,身體的每一寸都緊緊貼着賀青。賀青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錯愕,時間地點都不對,可他不可言說的地方還是因為孟夏的擁抱起了不可言說的反應。
感受到賀青的反應,孟夏愣了一下,下意識松開手。沒等轉身,賀青猛地伸出手把人拉回了懷裏,帶着霸占和包容把他重新圈了起來。
賀青低頭湊到孟夏耳邊,低沉的嗓音帶着不容拒絕的味道:“孟夏,是我想的那樣嗎?”
懷裏的人不自覺抖了一下。
身後濃煙依舊肆虐,周圍世界随時可能崩塌。生或死、黑或白,與失去此刻的溫暖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孟夏沒有作聲,伸出雙手,輕輕抱住了賀青。
賀青收緊手上的力道,将孟夏緊緊貼在自己身上:“你想好了?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孟夏依舊沒有作聲,默默加重了擁抱的力道。
賀青的唇輕柔掃過孟夏的耳廓:“你是不是以為我在裏面?”
孟夏擡起頭看着賀青:“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會出來?”
賀青蹙眉看着眼前的濃煙滾滾:“剛剛在裏面等着的時候,隐約聽到了什麽東西的叫聲,叫的很凄厲。如果是人在叫,那一定是經受了極大的痛苦。”賀青低下頭注視着孟夏的雙眸,“我就想去看看是不是禁閉室那邊傳出的聲音。誰知剛走出去沒兩步,身後就爆炸了。我想去找你,所以從你身後繞了回來…”
“咳咳——”孟夏剛想繼續問,兩人身後忽然傳出咳嗽聲。
孟夏側過頭,見葉欣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頭發,假裝望着遠處。
孟夏松開手走向葉欣:“爆炸發生在這一處角落,目前看來應該沒有傷亡。滅火後馬上确認爆炸原因,帶人搜索整座校園,把所有學生老師都集中起來,找個教室逐一問話。”
孟夏轉頭看了一眼賀青,又朝葉欣道:“爆炸前賀青聽到了很凄厲的叫聲,重點排查一下是否有隐秘的禁閉室以及禁閉室內是否關着人。剛剛接待我們的老師姓冷,穿着白色套裝和紅色高跟鞋,把她帶回局裏問話。”
葉欣蹙眉看着孟夏:“你的意思是這個老師有問題?她發現了你們的身份?”
孟夏搖了搖頭:“知不知道我們身份不确定。但是是她把我們帶來了這個待客室,讓我們在這兒等她,然後這兒就發生了爆炸。如果說和她無關,未免太過巧合…”
葉欣點了點頭,一邊和姍姍來遲的消防員打着招呼,一邊安排外勤控制現場。
孟夏繼續道:“都若男怎麽樣了?”
葉欣朝外勤人員擺了擺手,轉頭看着孟夏道:“她的主治醫師說已經脫離險情,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應該就能醒過來。”
孟夏點了點頭:“這邊處理完後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她。”
“孟隊——”外勤人員小洪停在兩步遠的地方,“教學樓後面發現一間禁閉室,發現一名女生受傷,醫生已經拿擔架過去…”
話音未落,兩名醫務人員擡着擔架跑過幾人身邊。孟夏轉過身,擔架上垂下的手腕上,清清楚楚顯露出電擊的痕跡。孟夏蹙眉看着小洪:“她被發現時是什麽樣子?”
小洪面露猶豫:“沒穿衣服,癱軟在地上。”
孟夏看向賀青微微擡了下頭:“帶我們過去。”
小洪帶着兩人繞過教學樓,不一會就停在了幾棵水杉邊上。陰暗狹窄的禁閉室只有一平米左右,沒有窗戶、沒有光源。關在裏面的人沒辦法躺平,最多半蹲在地上。
禁閉室裏混雜的難聞氣味讓賀青皺起了眉:“黑暗意味着未知和危險,人類的基因裏寫着對黑暗的厭惡和恐懼。在這樣一個地方,恐怕任何正常人都會被逼的發瘋…”
孟夏擡起頭,左右兩側的牆上各有一個手環模樣的物件,應該就是通電的設備。
賀青順着孟夏的目光落到通電手環上:“生而為人,為什麽…”
孟夏皺起眉頭,看着賀青:“建立一個免費的學校,把她們□□成一模一樣的順從者…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我們是不是漏掉了什麽重要信息?”
不知名的鳥從平房後飛出,停在水杉頂端歇息。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老大——”葉欣敲了敲牆,“學生都在教學樓了,我們要開始筆錄嗎?”
孟夏點了點頭:“你來問,我在旁邊聽。”
教室內外稱得上窗明幾淨。孟夏和賀青坐在窗邊,看着氣質相似的少女依次進入臨時充當審訊室的教室。
“姓名。” “栾彩霞。”
“年齡。” “15。”
“籍貫。” “東北鋼嶺。”
“什麽時候來的方下德?” “兩年前。”
“誰送你來的?” “爸媽。”
“為什麽要來這兒?” “家裏還有兩個弟弟,上不起學了。”
“每天上什麽課程?” “儒家經典、五倫八德。”
“老師都是什麽人?” “德藝雙馨的女子典範。”
“你們這有體罰嗎?做錯了事會怎麽樣?” “犯錯受罰,天經地義。老師們都很公平公正。”
“知道為什麽會發生爆炸嗎?” “不知道。”
“學校裏有什麽奇怪的人或事嗎?或者讓你不解的現象?” “沒有。”
……
相似的對話重複了幾十遍。賀青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前的女生漸漸面目不辨,融為了毫無特色的整體。
孟夏轉頭看了看賀青,湊到他耳邊道:“怎麽了?”
賀青仍舊看着不遠處目色茫然的女生:“你沒有覺得奇怪嗎,這些女生毫無特色,可我無法把都若男和這個群體聯系在一起。”
賀青轉過頭看着孟夏:“她們已經被訓練成了沒有自我思想的機器。可都若男,你還記得她的房間嗎?她保留着自己內心的理想國,她沒有被完全同化…”
孟夏看了看眼前目光呆滞的女生,輕輕點了點頭:“只有等她醒來,我們才能知道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問詢還在繼續,外勤小洪出現在教室門口,身後跟着消防隊長劉潛,兩人齊齊朝孟夏點頭。
孟夏和葉欣對視了一眼,沖她輕點了一下頭,沿着牆壁走出了教室。
劉潛跟着孟夏走到空曠處。大火已經被撲滅,原本的平房只剩下黑色的焦土,刺目而猙獰。
劉潛看了眼遠處,朝孟夏道:“孟隊,初步判斷是平房後面的實驗室發生了醫藥制品的爆炸。這平房因為是木質結構,很容易就燒了起來…”
孟夏皺起眉頭:“扶桑制藥廠的實驗室?裏面有人嗎?”
劉潛搖了搖頭:“實驗室後面有個小門,估計人從後面跑了。”
孟夏的目光落向遠處:“如果是意外爆炸,一般不會沒有人員傷亡,也不需要逃…這個實驗室有什麽秘密,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銷毀證據…”
“嗞——嗞——”孟夏接起電話,是葛星的來電。
“老大,你那邊還好嗎?需要援助嗎?”
孟夏走向牆邊:“沒事,都控制住了。你那邊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葛星似乎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老大,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這個學校的信息特別少,更別提什麽知名校友了。如果我沒有理解錯,很多女生進了這個學校後就沒有再出來…可能很多家長本來就只是給家裏的拖累找一個去處,并不關心最後女兒回不回來什麽時候回來…”
賀青從教室裏走了出來,孟夏朝他點了點頭。
電話那頭的葛星仍在繼續:“能找到的少數幾個呆過這個學校的女生,回家後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癡呆和反應遲緩,除了聽話似乎完全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孟夏皺起眉頭:“那都若男,為什麽會是特例?”
葛星再一次壓低的聲音:“老大,你說這都若男會不會是逃出來的啊…所以她才需要隐姓埋名…要真是這樣她膽子還挺大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孟夏的眼中閃過光亮,他忽然瞪大雙眼轉向賀青道:“冷老師意識到我們說話,是不是在你提起老鄉姓都之後?”
賀青微微皺起眉頭:“好像是…”
孟夏語氣急促:“都不是個大姓,很可能這個學校根本就沒有幾個姓都的學生。如果都若男真的是逃出去的,他們聽了我們說的話去追查,很容易就能查到都齊現在在警局…”
兩人齊齊往校門口跑,孟夏仍舊舉着手機:“葛星,我們現在去第一人民醫院找都若男。你查一下方下德的實驗室負責人是誰,實驗室爆炸恐怕不是意外。”
“好,老大你們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