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網(7)
柳芷汀雙手抱在胸前,以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姿态冷冷看着王浩。王浩神色猶豫,目光來兩人之間來回。
見王浩仍在猶豫,柳芷汀冷哼一聲,柳眉倒豎雙手叉腰瞪着王浩。王浩不敢再遲疑,伸手從屁股口袋掏出了手機,遞到了孟夏眼前。
柳芷汀和王浩還在拉扯,孟夏不再管兩人,直接打開了白雲的手機。
“不男不女的死人妖!滾出安大,安大不歡迎你!”
“臭不要臉的變态,勾引男人,不要臉!我咒你祖宗十八代!”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勾引男人的地方,滾出商學院!!!”
“不要讓我在學校看見你!惡心!”
……
成千上萬條陌生人的短信仍然靜靜躺在手機裏,辱罵的內容五花八門、不堪入目。孟夏不忍想象每一個黑夜,看到這些信息的白雲能否安枕,又是出于什麽原因他沒有删掉這些信息…或者只是因為信息太多太密,多到來不及删、密到來不及處置…
“叮——”信息提示音,一條關機後收到的信息跳了出來。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鼓起勇氣…”
孟夏看了看那個陌生號碼,微微皺起了眉。不再理會眼前仍在繼續的校園偶像劇,孟夏轉身走出辦公室,撥通了葛星的號碼。
“喂,老大?”
“葛星,我拿到了白雲的手機。剛剛給你發了信息,你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是誰?其他有什麽發現嗎?”
電話那頭傳來噼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葛星的聲音裏帶着謹慎:“老大,之前查到的那個白雲在酒吧的不雅視頻,我發現同一個的賬號上傳了不止一個女生的不雅視頻。雖然每次IP都有加密,但他賬號都用的同一個。有一些像是女生卧室的偷拍…”
孟夏蹙起眉頭。
會議室的門被拉開,賀青從門裏走了出來。四目相對,孟夏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又收回目光朝電話裏道:“好,你查一下那個酒吧在哪裏,我和賀青晚上去看一下。保持聯系。”
孟夏挂掉電話,轉過身看着神情郁郁的賀青:“怎麽樣?”
賀青搖了搖頭:“小熊是他送的,但是他不知道攝像頭的事情。”
走廊裏遠遠傳來學生的笑鬧聲,孟夏微微皺着眉:“迎新晚會那天是他嗎?”
賀青轉過身看向會議室的門,單寧仍然呆在裏面沒有出來。“應該不是,身高不對。照片裏的男人似乎比單寧要高一些。”
孟夏順着賀青的目光看向會議室緊密的門:“所以單寧才是素描本裏的主人公?是白雲戀的林,思的淵?”
“你說什麽?”賀青突然轉過頭蹙眉看着孟夏。
孟夏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解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白雲戀的林,思的淵?那本素描本最後一頁的古詩,羁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賀青不自覺揉了揉太陽穴:“沒什麽,總覺得這兩句話很熟悉。”
孟夏的目光追随着賀青輕輕揉動的手指。靜了幾秒,孟夏輕咳一聲道:“之前葛星查到網上有白雲在酒吧的視頻,我在讓他查地址。在那之前,你還有要去的地方嗎?”
賀青輕輕按了按眉心,睜開眼看着孟夏:“有,校門口的毛絨玩具店。”
夕陽西下,春風裏裹挾着涼意。社團活動幾近尾聲,廣場上只剩寥寥數人還在整理着剩下的桌椅。
“賀青?真的是你?”兩人剛走出學生中心大樓,身穿黃色Polo衫、腳踩白色運動鞋的中年男人迎面而來,“你怎麽會來我們大學?你爸沒跟我提起啊…”
賀青擡起頭,來人濃眉大眼,文雅的金框眼鏡緩沖了鏡片後的剛毅線條。賀青認出他是老爸年輕時的戰友秦關,于是主動上前握住了來人的手道:“秦叔叔,好久不見。我今天剛下飛機,還沒見過我爸,他不知道我在這兒…”
“難怪…”秦關笑着點了點頭,目光随着看向賀青旁邊的人。還沒等賀青介紹,秦關的臉上忽然露出吃驚的神色:“孟夏?你怎麽會在這兒?”秦關目色猶疑來回看着兩人:“你們倆怎麽會在一塊?賀青你不是剛回來嗎?”
賀青的臉上露出一絲尴尬。孟夏上前一步,朝秦關點了點頭道:“秦院長,好久不見。我查案路過附近,順道回來看看。賀青…”
孟夏還在斟酌用詞的檔口,賀青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秦叔叔,我剛回來,還沒有事情做呢,你這缺不缺人,需不需要我?”
“你不早說…”秦關不再理會孟夏,轉過頭看着賀青道,“正好我這有兩個女老師一起請産假,人手缺着呢。你來當客座講師,來上幾節課啊?”
“好,沒問題。那秦叔叔您先忙。改日我陪老爸一起來看您。”賀青抓起孟夏的手臂就要離開,卻見秦關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孟夏看了看秦關的神色,稍稍向後退了一步,淡淡道:“院長,我先去開車。您和賀青很久沒見,多聊兩句,不着急。”
孟夏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去。賀青微蹙着眉頭看着孟夏的背影漸行漸遠。
“賀青啊,你和小孟關系很好嗎?”秦院長的目光從孟夏身上收回,眉頭微蹙看着賀青。
賀青回過神,面露不解看着秦關:“只是認識,談不上好不好。秦叔叔您這話的意思是?”
秦關重又看着孟夏離去的方向:“小孟這孩子,心事太重。他在大學時候是多麽陽光的一個孩子,學校裏哪個老師不喜歡他。可惜啊…”
秦關輕輕搖着頭,賀青挑眉看着他:“可惜什麽?”
秦關神色嚴肅道:“可惜那件事,他受的打擊太大。之後就變得沉默寡言。雖然這兩年好了不少,可是受過心理創傷的人,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崩潰…而且那件事的真相到底是怎麽樣的,恐怕除了他之外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了…所以要我說,你還是和他保持距離的好…”
寒風漸起,空中的柳絮越飄越多,賀青心裏的疑惑不減反增:“秦叔叔,你說的那件事是指哪件事?”
秦關的臉上露出狐疑:“你不知道?兩年前的安州爆炸案,孟夏和他搭檔于江深入虎穴。于江死于非命,孟夏一個多月後才重新出現,誰都不知道他這一個多月去了哪裏…”
賀青的臉上明暗交替、忽然呈現出錯綜複雜的神色:“秦叔叔,你說的是兩年前的十一月?”
秦關一臉疑惑看着眼前神色晦暗不明的賀青:“是啊,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
“秦叔叔,我有點急事,改天再來看你。”
賀青不顧秦關的詫異,轉身快速朝停車場跑去。風聲急掠過耳側,兩旁的梧桐肆意揮舞着滿樹青蔥。
一個被所有人當作明日之星的天之驕子,在最驕傲的年歲跌入了人生的谷底,所以初見時的他神思恍惚、渾渾噩噩。他的規律生活裏只剩下繁重的體力勞動,而同一個屋檐下的自己甚至從未開口問過一句。所以那一個多月,他是帶着怎樣的心情在看這個世界?
賀青氣喘籲籲停在離孟夏幾米遠的地方。
路邊的幾株梨花開的正好。春風過,滿樹梨花揚起簌簌花雨。花瓣乘着夕陽滑過孟夏的青絲,飄落在他的肩頭。
倚靠着車門的孟夏忽然轉過身。看到不遠處的賀青,孟夏倏然而笑。
賀青走上前,兩手撐在孟夏的兩側,身體前傾湊近孟夏的頸窩。
孟夏渾身僵硬,微微側過臉看着行為反常的賀青:“怎麽了?”
賀青情不自禁閉上雙眼,輕輕嗅了嗅只在夢裏出現過的皂角香。漫天花雨紛飛不止。
不知是誰按響了喇叭。賀青直起身,朝孟夏勾了勾嘴角:“沒事,我們走吧。去毛絨玩具店。”
夕陽餘晖籠罩在安州上方,城市的半邊天幕被染上了明亮的橙紅色。安州大學宛如身姿綽約的少女,在溫柔的明黃裏綻放着別樣的風采。
車子經過校門,賀青讓孟夏輕按一下喇叭,搖下車窗朝張叔道:“張叔,今天多謝你幫忙,改日再來看你。”
張叔走出保安室,朝兩人連連擺手:“白雲他大哥你客氣了。白雲是我們家淩雲是一個院的,他的事淩雲也跟我提過。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賀青微笑着一一應下,目光狀若無意飄到了校門口的報刊亭,賀青轉過身看着張叔道:“張叔,那勤工儉學的姑娘走啦?換班了嗎?”
張叔聞言跟着看向報刊亭的方向:“你說何璧啊?估計又去外頭打工了,她每周有兩天要打工到半夜。要不是我當班,按學校規定是不能讓她這麽晚歸的…”
賀青收回目光朝張叔點了點頭:“張叔對孩子們真的好。那張叔,我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回頭再聯系。”
“好,路上慢點開。”張叔回到保安室內,隔着窗子朝兩人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