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網(6)
單寧把辦公室留給了孟夏,帶着賀青打開了隔壁會議室的門。陽光正好,橙黃色的光透過百葉窗斜照進會議室,紅木的長桌、雪白的牆壁上都落下了道道溫暖的光影。
會議室的左邊排放着幾個資料櫃,紅木桌的前方挂着一塊白板,白板上還留有不久前的會議內容。會議桌的後方,本應保持雪白的牆壁上畫着一棵七彩的樹。樹木衍生出繁複的枝丫,每個枝丫上都懸挂着形狀各異的樹葉——學生會活動的照片被剪成了不同的形狀,充當着樹葉的角色。
賀青被牆上的色彩吸引,徑直走到牆邊。單寧站在桌邊,下意識伸出手,似乎想阻止賀青。賀青略帶詫異地看了單寧一眼。百葉窗輕輕打在窗棂上,單寧略帶尴尬地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牽強的微笑。
房間裏只剩時鐘走動的聲音。賀青看向牆上的樹,青春的笑容總是撩人心弦,張張笑顏讓人忍不住勾起嘴角。賀青認出了單寧、認出了王浩和柳芷汀,甚至認出了周潇和楚君,滿樹笑顏唯獨缺了白雲。左上角的枝丫處貼滿了迎新晚會的照片,幾處明顯的空缺處還留有膠水的痕跡,一樹彩虹徒然多了幾個醜陋的傷疤。
賀青轉過身。單寧微垂着眼眸看着空無一物的會議桌,似乎在專注想着什麽。
“單寧,你們學生會的照片都拍的很好啊,都是誰拍的?”
單寧聞聲轉過身,帶着一絲茫然看了看牆上的照片:“有些是宣傳部的同學拍的,有些是我拍的。我平時喜歡拍照。”
賀青點了點頭,把手指向左上角的空缺:“這些,原本是有白雲的照片嗎?”
單寧盯着那幾處空缺。會議室裏杳然無聲。春風拂過窗臺,百葉窗不合時宜地拍打着窗戶。
單寧垂下眼眸,雙手交疊在身前,輕輕嘆了一口氣:“黃老師說,會議室是公共場所,把他的照片放在這兒影響不好。”
賀青扶着手邊的轉椅。眼眸微垂的單寧睫毛微顫,陽光斜照過他的臉,賀青認出了這道逆光裏的側顏。
賀青拉開椅子坐到桌邊,雙手交握輕輕敲打着桌子,語氣平靜朝單寧道:“可以給我看看這些照片嗎?”
單寧擡起頭看了看賀青,神色間似乎猶豫着什麽。賀青神色坦然直視着單寧。
單寧慢慢松開了交疊的手,似洩氣般轉過身,打開了牆邊的櫃子,又從最裏面的文件夾裏小心翼翼取出了幾張照片,平鋪在桌上。
白雲是照片裏的主角。
他在母親的墳前悲傷哭泣,他在南瓜馬車上真心祈禱,他在王子的懷中翩翩起舞,他在十二點的鐘聲裏倉惶離去…
“這粉色裙子,他穿着真好看……”賀青一張一張拿起照片,拂過白雲臉頰的動作溫柔而不舍。
“嗯。”單寧輕輕點了點頭。見賀青已經看完了所有照片,單寧彎下腰,把照片一張一張從桌上拿起,重又細心收回了檔案櫃裏。
賀青盯着單寧小心翼翼的神色,試圖理解白雲之于單寧的意義。“我在他房裏看到一個藍色小熊,聽說是你送他的?”
單寧坐到賀青對面,微微皺起了眉頭。半晌,單寧眉頭舒展,朝賀青點了點頭道:“對,是我送他的。”
賀青細細觀察着單寧的神情,坦然而直白,沒有一絲猶豫或遲疑。
“我也想送我朋友這樣一個小熊,你是從哪裏買的?”
單寧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那好像不是我自己買的。不過我知道是在哪買的,出了校門有一條美食街,美食街上有一家毛絨玩具店,裏面的老伯人很好…”
“單寧,”賀青忽然出聲打斷他,言語中帶着不容拒絕的嚴肅,“白雲的那幾位室友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你能不能告訴我,迎新晚會那天出了什麽事?你和白雲聊過這件事嗎,他們說出事之後你一反常态沒有替白雲說過一句話,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單寧神色顫動看着賀青,賀青看見他驟然緊握在一起的手。單寧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微微顫動:“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天演出很成功,我讓白雲在辦公室等我,結束了一起去慶功宴……”
賀青的目光落到單寧交握的雙手上,關節發白,指尖充血。
“…可是等我收拾完回辦公室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這兒了。當天晚上那個帖子就被人發了出來,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單寧話不成句,目色顫動看着賀青。賀青輕輕點了點頭:“單寧,你看過白雲的素描本嗎?”
單寧漸漸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素描本?看過啊,他的建築和人像都畫的很好。”
賀青忽然覺得外頭的光亮的刺眼,自己的心口堵得發慌。
時鐘走的不緊不慢,賀青慢悠悠站起身,一邊往門口方向走一邊道:“來這兒之前,我去了一趟白雲的宿舍。很幸運的在白雲的床板上發現了一行他留下的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單寧…”賀青轉過身,神色複雜看着這個被白雲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知道白雲心悅的人是誰嗎?”
單寧的臉忽然蒼白如紙。
同一時間的學生會辦公室,柳芷汀和王浩并排坐着,面帶疑惑看着這個傳說中的傑出校友、安州神探。
孟夏神态自若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微笑着坐到了兩人的對面。
柳芷汀看了看身旁莫名發抖的王浩,不解道:“孟學長,您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孟夏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王浩目光游移,右腿不自覺抖動。柳芷汀瞪了王浩一眼,一掌拍在了王浩腿上。王浩不自覺挺直了腰,呆愣看着孟夏。
孟夏勾了勾嘴角:“柳同學,我聽說你是白雲的好朋友?”
聽到白雲的名字,柳芷汀瞬間紅了眼眶。
孟夏抽出桌上的紙巾遞給柳芷汀:“可以說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柳芷汀接過紙巾,輕輕擦了擦眼角。孟夏靜靜看着她。
柳芷汀一邊收起紙巾一邊朝孟夏道:“我們從進校第一天就認識了。那天他穿着白色的闊腿褲,看起來飒氣十足。說起來很尴尬,那天我突然來例假,還以為他是個小姐姐,就跑去問他有沒有備用的棉條。”柳芷汀的臉上挂着微笑,眼角卻湧出了淚水,“他一臉尴尬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很搞笑。結果他不但沒生氣,還讓我呆在陰涼處休息,自己跑去幫我買,買回來了還一路陪我找寝室、搬行李、辦學生證…從那以後我們就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王浩輕輕摟住了柳芷汀,神色間卻仍帶着不屑。
孟夏擡眼看了一下王浩游離的目光,一邊把紙巾盒遞給他一邊道:“王同學和白雲也是朋友嗎?”
王浩愣了愣,一邊接過紙巾一邊道:“朋友談不上,就是室友。”
孟夏看着王浩将紙巾疊起,輕柔擦拭着柳芷汀的眼角。“那王同學可以理解柳同學和白雲的友誼嗎?”
王浩眼中的不滿一閃而過,他一邊揉起紙巾一邊道:“男女生之間哪來的純友誼?不過白雲也算不上什麽男生。還得感謝他,因為汀汀一直來找白雲,我才有機會認識汀汀。”
不等孟夏回應,王浩起身走向垃圾桶邊,像是洩憤般将手裏的紙巾揉碎了砸進垃圾桶。孟夏的目光追随着王浩:“所以你很不滿柳同學總是提起白雲。”
王浩挑了挑眉,回過神睨看着孟夏:“這是所有男朋友都會不高興的事吧,孟警官沒有吃過別人的醋嗎?”
孟夏臉色微沉,靜靜看着王浩坐回了座位,旁若無人親了親柳芷汀。孟夏蹙眉寒聲道:“所以當你偷拍到白雲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馬上就發了那個帖子。所以你雖然那麽不喜歡白雲,還是陪柳同學來了告別式,因為你要拿走白雲的手機。手機裏有什麽秘密?”
“我沒有!”王浩猛地松開柳芷汀,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恨恨瞪着孟夏。
柳芷汀轉過身,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向王浩:“你拿了白雲的手機?”
“我……”王浩的臉上閃過驚慌,抓起柳芷汀的手顫聲道,“汀汀,你聽我解釋…”
“王同學,”孟夏似乎不想讓鬧劇繼續下去,輕輕揉着太陽穴道,“你可能不了解,就算把帖子删了,互聯網還是會留下痕跡。要查出來是誰發的帖子并不難。另外,你不會不知道現在的手機都有定位功能吧。在你把白雲的手機關機之前,那個手機到過哪些地方,一對比行程,就知道是今天的哪位客人拿走了手機。你需要我提供這些證據嗎?”
“我……”王浩面露惶恐看着孟夏。
柳芷汀起身甩開了王浩緊握着她的手,神色嚴肅道:“王浩,我不管你做過什麽,如果你現在把手機拿出來交給孟隊,我會考慮原諒你。如果等孟隊拿出證據你才承認,我們倆就徹底完了。”
“汀汀,汀汀你不要生氣,”王浩拉起柳芷汀的衣袖,低着頭不敢直視她,“我是因為太愛你了,看不下去他老是那麽黏着你,才會給他發那些信息…”
柳芷汀的身形顫了顫,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白雲說,帖子删掉後還總有人發匿名信息罵他,是你做的?是你每天半夜給他發騷擾信息?”
“不,不是…”王浩擡起頭,目光閃躲看了看柳芷汀,又看了看孟夏,“是…是我們大家一起…”
“王同學…”孟夏似乎失去了耐性,神色冷淡起身朝王浩攤開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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