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撲朔迷離
劉勇和王永泰第一次吃海軒和于路做的菜,瞬間就被這形容不出來的滋味征服了。鐘彥宏給他們倒啤酒,兩人根本就顧不上了,拿出了當兵時吃飯的勁頭,埋頭苦吃。
第一次來海霸王吃飯的梁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以前也曾蹭過于南的愛心盒飯,但是外送菜跟熱菜哪裏是一個檔次的,她是個女孩子,吃相沒劉勇和王永泰那樣豪邁,但基本上也是沒停過筷子。
坐在她旁邊的于南壓低了聲音說:“沒想到你這麽能吃,你不是老說你胃小嗎?”
梁越斜睨一眼于南:“誰跟你說我胃小了,我那是節食。在這樣的美味面前,人要是還不吃,那活得還有什麽樂趣?”
于南忍不住笑,吃貨的道理總是一套一套的。
梁越掃視了一圈桌子,眼中帶着笑意,壓低了聲音問于南:“你兩個哥哥都那麽會做菜,你沒跟着學一點?”
于南說:“誰說我沒有學?我這個暑假都在學,現在做簡單一點的菜完全沒問題。”
梁越不相信地睨他:“能吃嗎?”
“當然能吃,下次我做給你吃試試。”于南怎麽允許她把自己瞧扁了。
梁越笑着說:“好啊,下次還請我吃飯啊。”
劉勇是個直爽性子,他埋頭吃了七分飽後,打了個嗝,然後才停下筷子:“海哥,這菜都是你做的?簡直是太好吃了。我還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
海軒說:“也不都是,蝦仁香蔥抱蛋、芥蘭牛肉、冬瓜湯和清蒸石斑是于路做的,別的是我做的。”
劉勇舔着唇:“那以後我們是不是也都能吃到海哥和于老板做的菜?”
“于路在家跟金老學做菜,要是在家裏,三餐都是他負責,如果來店裏,可能是我做,也可能是店裏的師傅們做。”海軒說。
鐘彥宏說:“阿勇,我說了,來這邊幹活,肯定不讓你吃虧,起碼在吃喝上,是五星級待遇。”
劉勇已經笑了起來:“是的,以後就辛苦海哥和于老板了。”
于路說:“也別叫什麽老板,直接叫我阿路得了。”
劉勇和不善言談的王永泰都不住點頭。
梁越好奇地對于南說:“他們兩個是什麽人,住在你家嗎?”
于南也不知道海軒去請保镖了,便搖頭:“我還不清楚,我哥安排的。”
梁越豔羨地嘆氣:“真幸福,每天都可以吃到你哥做的菜,他們的手藝真是超級棒。”
于路對于南說:“阿南,後天中午我在店裏給你擺酒,慶祝你考上大學,請你的老師同學朋友一起來吃飯,你統計一下有多少人,我給你安排桌子。”
于南點頭:“哦,好。”
梁越拉了一下于南的袖子:“一定要請我啊,不請我跟你沒完!”節食女碰到無敵美食,徹底變成一個沒有節操的吃貨。
“哦,那你就來吧,我不再通知你了。”于南帶着笑說。
于路在對面将弟弟和那個女孩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眼中笑眯眯的,沒準有戲啊。
閑聊中,于路知道了劉勇是武警部隊的退役士官,王永泰更是退役特種兵,兩人退伍之後原來都在做保安,後來認識了鐘彥宏,介紹他們去一個朋友那兒的安保公司去做保镖。于路覺得特種兵去當保安實在是太浪費了,但是也沒有辦法,社會中需要用到戰鬥力的工作并不多,如果沒有別的技能,就只能去做保安之類的。相對而言,保镖比保安的工作要體面一些,待遇更好一些。
劉勇和王永泰被安排住在家裏,于路讓于南将他的房間騰出來給劉勇和王永泰住。于路還擔心對方發現他和海軒的關系會覺得尴尬,熟料海軒說不用擔心,鐘彥宏早就跟他們打好招呼了,因為他們也知道鐘彥宏的性取向,并沒有表示不能接受。于路聽說這樣,便放心了些。
但是劉勇和王永泰并沒接受住在樓上,他們主動要求住在樓下,說是這樣會更安全些,如果出現什麽問題,他們能第一時間發現并防備。
所以最後只能讓于媛和于丹兩個人搬到樓上去。兩個小姑娘非常乖巧地同意搬房間,只是有些不明白家裏發生了什麽變故,怎麽接二連三有人住到家裏來,房間搬了又搬。于路知道她們嘴上雖然不說什麽,心裏可能會有些不高興,便叫了兩個妹妹說:“最近家裏不太安全,可能會有壞人來傷害我們,所以海哥請了兩個大哥來保護我們,要委屈你們兩個搬到樓上去,等壞人被抓到了,就能搬回自己的房間裏去。”
兩個女孩睜大了眼睛,于媛問:“那兩個哥哥是保镖嗎?”
于路點頭:“是的。”
兩個女孩都有些興奮好奇,保镖這個詞語只在電視中才看得到,沒想到她們的現實生活中也能碰到,所以對她們來說,興奮感要勝過對未知危險的恐慌。
于路看着兩個有些興奮的妹妹:“你們倆最近不要到處亂跑,要聽劉哥和王哥的話,盡量在屋裏呆着,外面不安全。”
于媛大一些,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大哥,是什麽人要害我們?”
于路說:“主要是阿冰媽媽那些人,不要想太多,有哥哥們保護大家,不會有事的。趕緊去洗澡睡覺。”
于媛點點頭:“哦,好。”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哥哥們似乎對這件事異常緊張,那她們就配合一下吧。
第二天,于路和海軒沒有去店裏,他們一大早就開車去了b城監獄。這麽多年沒見過于林,于路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他:“我這麽久沒去了,又沒有探監證,甚至他在哪個區我都忘了,能找到人嗎?”
海軒說:“有名字的,怎麽找不到,去問問就知道了。”
事實證明,有名字也找不到,接待的獄警說:“于林?電腦裏查不到他的信息,以前在哪個區,編號多少?”
時隔太久,于路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好幾年沒來了。”
“你上次見到他是在什麽時候?”接待的獄警非常年輕,态度也還不錯。
于路說:“我上次過來是在201x年,但是并沒有見到他,他不願意見我。”
獄警說:“我這裏已經沒有這個犯人的信息了,可能是轉移到別的監獄去了。我們這邊的犯人比較多,監舍不夠住,每年都會有一批犯人轉移到外地的監獄去。”
“啊?轉移到哪裏你們這裏有沒有存底?會轉到哪裏去?”于路沒想到居然會真找不到人。
獄警點頭說:“都有存底的,我再幫你找找,叫于林對不對?”
“對,對,麻煩你了同志。”于路深吸了口氣,按捺住心中的不安。
獄警點開一個文件,搜索了一下,又點開下一個繼續搜索,一邊忙一邊念叨:“201x年來探視過,那說明這一年還在這邊。但是奇怪了,沒有,這幾年的名單裏都沒有他。”
于路的心拔涼拔涼的:“怎麽會?我當時接到監獄的通知,就是在這裏服刑的啊,我來了兩次,雖然沒有見到他,但那是因為他不願意見我,這至少說明他那時候還是在這裏的。這是怎麽回事呢?”他無助地看着海軒。
海軒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別着急,讓警察同志幫忙再找一下。同志,會不會出現信息遺漏的問題?”
獄警說:“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幾率極小,畢竟每個犯人的信息都要及時更新的,犯人的立功、減刑等信息全都是要登記在案的。除非——”
于路急忙問:“除非什麽?”
獄警說:“除非我們這邊在載錄轉移信息的時候,不小心将犯人的信息給删掉了,不過出現這種錯誤概率非常小。”
于路急了:“那怎麽辦,我去哪裏找我弟弟?”
獄警看着他:“要麽就挨個去跟我們對接的監獄找,要麽只能等他刑滿釋放,他自己回家。”
海軒說:“那跟你們對接的監獄都有哪些?你們內部應該能讓對方幫我們找一下于林的信息吧?”
獄警說:“這些年跟我們對接的監獄不少,要挨個去查的話,我一個小獄警也幫不上,除非找我們領導,讓他跟兄弟監獄接洽。”
海軒說:“犯人的信息從你們這裏消失,那就是你們工作的失職,應該由你們來彌補這個錯誤才對,你說是不是?”
獄警看着海軒,點了一下頭:“是這樣沒錯。”
海軒坐下來:“那就去彙報你們領導吧,我們在這裏等消息。”
小獄警看着海軒,點了一下頭:“麻煩你們去外面等着,我去彙報領導。”
兩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接待室裏,于路的腦子還是懵的,他将臉無力地埋在手心裏:“要是找不到于林的下落,我怎麽辦?難道真要等他坐完牢出來才能見到他?他判的是無期,能不能出來都是問題,就算是出來了,估計都找不到家門在哪兒了。”
海軒用手摟住他的肩:“他肯定找得到你們的,連張靈都找得到,他自己的家人他怎麽找不到?”
于路心裏想着,無期徒刑減刑後會是多少年?二十年?過了二十年,他們兄弟真的能夠見面嗎?還是說,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面了?
不多時,小獄警和另一個中年獄警過來了,中年獄警一臉冷漠地說:“我們獄長不在,出差去了。這件事只能等他回來才能查了,你們先回去等消息吧,留下聯系方式,一有消息就會通知你們。”
于路趕緊站起來:“那同志,要多久才能有消息呢?”
中年獄警說:“這就不知道了,要看我們領導什麽時候回來,也要看兄弟監獄的配合,時間長短我沒法給你答複,回去等消息吧。”
“那總有個大致的時間吧。”于路還是不肯就這麽稀裏糊塗就走了。
中年獄警說:“我們監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先例,所以還真不能給你答複。”
于路一聽就更急了:“沒有這樣先例,那為什麽偏偏是我弟弟碰到了?你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連個信息都管不好!”
獄警也拉下臉:“從1x年到現在,這幾年你都沒來探視過他,早幹嘛去了?這會兒心血來潮來找他了。”
海軒聽着對方的語氣,便也冷了臉:“你怎麽說話的?這本來就是你們工作的失職,居然還怪到家屬身上來了。他幫他弟弟還債,替他養兒子,這幾年連個囫囵覺都睡不了,來探個監碰了兩次壁,換你你來看嗎?”
中年獄警閱歷豐富,盯着海軒看了片刻,直覺他并不好惹,才轉開眼睛說:“非常抱歉,我語氣有些不好。事情已經發生了,變成這樣誰都不想,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一有消息馬上會通知你們的,先回去等吧。”
海軒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回去等吧,希望能盡快得到消息。走了,于路。”
于路沒精打采地出了監獄沉重的鐵門,回頭看着光禿禿的高牆和鏽跡斑斑的大門,只覺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吞吐不得:“怎麽會這樣,人就憑空消失了?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阿海,我弟他還活着嗎?”說到最後,他的話裏都帶着一絲顫抖。最後一次見到弟弟是什麽時候?七年前還是八年前,他把他揍了一頓,然後傷還沒完全養好,他就負氣走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去監獄裏探監也沒見到人。于路閉着眼睛,努力回想于林的模樣,他發現他已經有點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海軒握住他的肩:“不要胡思亂想,事情應該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
于路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抱着頭蹲了下去,無比懊惱地說:“要是當時我不打他,他也許就不會走這條絕路了。”于路想起他聽過的監獄裏的黑暗,就忍不住打哆嗦,他甚至想到,于林也許在犯人暴亂中被殺了,然後被秘密處理掉了。
海軒将他拉起來,按在自己懷裏,抱緊他,讓他的手不能動:“于路,你不要這樣,你給我冷靜一點,監獄裏就算再怎麽亂,死了人,不管是怎麽死的,都肯定會通知家屬的,不會私自處理掉的。所以現在來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于路擡頭看着海軒的眼睛:“是嗎?”
海軒看着他通紅的眼睛,堅定地點頭:“是真的,咱們政府還沒有黑暗到那個地步。”
于路松了一口氣,用力吸一下鼻子:“希望不是真出了事才好。”
“肯定不會。走吧,先回家。”海軒拉着于路上了車,給他系上安全帶,這才開車。
于路眼睛發直地看着前方,然而并沒有焦點,此刻他依舊心緒難平,他以為能見到于林,甚至早就把要跟他說的話都想好了,告訴他他已經把所有的債都還清了,自己開了個飯店,以後生計就不用愁了;阿南出息了,已經考上了大學;他的兒子阿冰也幫他養大了,長得很像他,很可愛調皮,但也很懂事,可以上學了;他還把兩個妹妹接回來了,她們都長大了,很乖巧懂事;家裏還多了個大哥,幫了自己很多很多的忙,以後要把他當親哥一樣對待……然而這一切都沒能說出口,他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告訴他。
海軒也沒有說話,本來以為見到于林,可以得到一些線索,如今看來,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只能寄希望警方那邊快将毒枭抓起來,這樣才能從張靈嘴裏問出那張紙條所指,真正解決掉麻煩,讓大家的生活恢複正常。
然而就算是沒有見到于林,他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第二天,于南的慶祝宴如期進行,請來了他的老師們,還要一些要好的同學朋友,其中包括那個和他一起考上大學的女同學梁越。于路通知了兩個姑姑,請了劉浩洋一家子、鐘彥宏一家子,還請了一些島上的老鄰居,其中包括村幹部。再加上店裏的員工,一共擺了七八桌,也是夠熱鬧的了。
于路不吝成本,每桌四涼八熱十二個菜,其中還有佛跳牆,大家都吃得心滿意足,嘴角流油,紛紛都誇主人家客氣講究。
尤其是島上過來的老鄰居,把于路兄弟一頓海誇,他們兄弟現在還真是出息了,想起以前的樣子,對比現在的樣子,真是難以令人置信。
村長在吃飽喝足之後,拉着于路說:“等我爸過生日時,阿路你也幫我照這個檔次弄吧。”
于路笑着說:“村長叔,照這個檔次給你弄沒問題,但是我得先跟你說清楚了,光這樣一道佛跳牆的價格就不便宜,一桌十個人的成本價至少得一千好幾,再加上其他的菜,光成本費一桌就要兩千多塊,你可想好了啊。”
村長抹了一下油光光的嘴巴,難以置信地說:“就那麽一壇子,就要一千多?”
于路沒告訴他自己賣兩千五一壇,只是笑着說:“佛跳牆用的全都是名貴食材,當然,你如果簡單一點弄也是可以的,味道可能沒這麽好,價錢也會便宜一些。”
村長說:“那到時候再說,我們再好好商量一下。”
于路點頭說:“好,到時候我去幫你做吧,就不用阿海去了。今天的佛跳牆是我做的,味道你還滿意吧?”
“滿意,滿意,相當滿意。”村長笑眯了眼,“哎呀,沒想到當初你在咱們島上擺攤子賣蚝烙,這麽快就能開上大酒樓,真行。你和阿南現在都出息了,以後可要常回島上來看看。咱們島上現在可沒以前熱鬧了,沒有小吃攤,很多人在島上轉一圈就走了,吃飯的也少了,光羅俊生那幾個人的飯店撐不起來,一天比一天冷清,幸虧這島不久就要賣了,我也就不用再操這個心了。”
說到這個事,于路不能不留心:“村長叔,咱們那島是真的要賣嗎?誰買啊?”
村長說:“黃建功啊,這小子前陣子不是說不買了嘛,現在又說要買了。”
于路心下詫異萬分:“他哪來的錢買島?不是去搞度假村和美食城了?”
村長說:“是和g市的一個大老板合作的。”
于路眉頭一皺:“g市的大老板,你知道那個老板叫什麽,是幹什麽的?”
村長說:“叫什麽不清楚,好像聽說也是開酒樓的。”
于路心裏雪亮起來:“是不是姓海?”
村長說:“對,對,好像是姓海,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姓真少見,沒想到還有姓海的。”
海哲買珠嶼島幹什麽,買下這麽大一個島,還要安撫這麽多拆遷戶,沒有上億塊能搞定?于路回頭将這個消息跟海軒說了,海軒一聽就皺起眉頭:“他買島幹什麽?他哪來的錢買島?這麽大一個島,買下來至少不下于兩個億,他根本就沒這麽多錢。”雖然海極鮮有一兩億的流動資金,但是不可能全都抽來買島,買完島,還有後續開發的資金,那也是一筆巨款,就算是能從銀行貸款,但是到這個地方來買個島做什麽,開發價值能值幾個億?這難道就是他準備上市海極鮮的原因,好從股市裏撈錢開發島嶼?
于路說:“我也覺得沒法理解,我們這根本就算不上什麽經濟發達的地方,就算是風景再好,也很難開發成大旅游景點吧,光靠當地人消費能有多少賺頭?”
海軒搖頭:“肯定不是為了開發成景點,也許是要打造成有錢人的後花園。”
“啊?那以後這島我們就不能去了啊?”于路說。
海軒說:“要真是成了私人島嶼,肯定是不能去了。”
于路想着自己生長的故鄉變成了別人的私有物品,心裏就非常不爽:“有錢人的游戲!”
海軒說:“先別管那麽多,至少目前他們還沒買下來。我們這兩天好好準備一下,該去參賽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好像還沒跟着師父學到什麽東西。”于路抓抓腦袋。
“你自己的進步你看不到,我可是每天都看到的,真的,已經進步很多了。”海軒胡嚕他的腦袋說。
于路說:“我們走了,家裏就只能交給阿勇和阿泰了。總有些不太放心。”
“沒什麽不放心的,他們都是很可靠的人。這兩天不就很太平嗎。”
于路呼了一口氣:“希望那個紙條是個惡作劇,永遠都不要有事才好。”
阿海說:“嗯,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