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将軍, 朝廷的增援到底什麽時候來啊?咱們現在不過兩千人,如何能抵得過下次!”
“是啊!将軍!”
城牆上,羅秋一手扶着劍柄站在那兒, 她看着下面正在浴血奮戰的西雲将士, 西呈邊境已經落入南疆之手了,她們無奈只能退回到玉關城內。
玉關城是當年先祖親自督促建造的, 城牆牢不可破,易守難攻,也正因為這樣,她們這兩萬大軍生生與南疆還有西呈駐軍拖延了這麽久。
只是現如今她帶來的将士死傷無數,僅存下來的兩千餘人也都身上帶傷,玉關城內一些年輕力壯的女人們也都自告奮勇紛紛上了戰場,只為了保護在城中的家人。
羅秋眉頭緊鎖,南疆這次傾國之力派了五萬大軍前來, 接到消息, 陽梁已經與南疆連手,十萬大軍已經在路上了,若是朝廷再不增援,只怕這玉關城也要保不住了。
玉關城被迫,就一路過去暢通無阻,握緊劍柄的手猛的收緊,她轉身看着身後負傷的将士們沉聲道“本将軍已經修書派人将這邊的情況送到京城了,增援應該很快就來了,咱們再堅持一下,不能讓那些人破了玉關城!”
“諾!”
西呈王爺府內,絲竹之聲,延綿不絕, 一些身着輕紗的男子在庭院中起舞。
葉毓與幾個身着戎裝的女人喝酒,那幾個女人懷中還有幾個柔若無骨的男子,衣不蔽體,面上帶着谄媚的笑容,手中端着酒杯。
其中一女人調笑着捏了一把懷中的男子,聽到他嘤咛的聲音,女人一口将酒飲盡大笑起來,她側目看着一旁的葉毓道“都說這西雲男子最是嬌媚,如今一看可當真如此,聽聽這聲,都快出水兒了。”
葉毓手中拿着扇子抿了一口酒,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的身邊還跪着一個身着紫衣帶着面紗的男子,雖說看不清樣貌,但從他的身姿和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也看得出他姿色不凡。
開口說話的那女人一雙眼睛露骨的打量着那尤物,也不知這樣的妙人兒會是個什麽滋味,那人忍不住的開口道“王爺,不知你身邊這位是?”
跪在葉毓身邊的男子聽到那人在說自己,害怕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葉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人,眼睛眯着,眼底閃過一到冷意,她道“沙依将軍可是不滿意,不如本王給将軍換一個可好?”
沙依眼神閃了閃,端起剛剛被人倒滿的酒杯沖着葉毓揚了揚“不必麻煩了。”
葉毓看了眼身邊跪着的男子,雖看着依舊沒什麽反應,但那舉着酒杯止不住顫抖的手無聲的訴說着這人心底的害怕,她伸手接過酒杯道“下去吧。”
“諾”
見人離開了,沙依也沒了興致,這次到這王爺府來也不是貪圖享樂的,沙依道“王爺,這玉關城易守難攻,那羅秋不過千人就将我南疆萬人生生攔在了外面,不知王爺可知這玉關城如何能破?”
看似南疆大獲全勝,其實她們奪下的也不過是西呈邊境這一座城池,至今她們都止步在玉關城外,那羅秋用兵如神,借用玉關城的位置她們不知犧牲了多少。
葉毓輕笑了一聲“這好說,本王作為西雲的王爺,又在這西呈待了這麽久,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這就要看你們的誠意了。”
沙依聽到這話,頓時臉色沉了下來,她看着那堪比狐貍還精明的葉毓道“王爺,之前是您讓我們出兵,現如今按照你們的話來說,可就是出爾反爾不守規矩了,聽聞你們西雲皇帝也是一個狠人,難道王爺想這般拖下去,等你們大軍來了将你活捉了不成?”
庭院中的氣氛變得緊張,沙依身後的南疆将軍們也個個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葉毓。
“看來沙依将軍倒是十分熟悉我朝,不過,本王要的誠意其實也不為難,不過是要一個人罷了。”
“哦?不知王爺想要哪個?”沙依臉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莫不是王爺看上了我南疆哪個男子了不成?”
“倒也不是,是我朝三皇女葉珂。”
“皇上,眼看着夜深了,不如咱們先在此處安營吧?”
此次出征,葉紀棠帶的副将名叫孟彤,此人善用兵法,雖不如羅秋,但當初在征戰北邊荒蠻的時候,也是一名得力幹将,孟彤騎着馬走到葉紀棠的身側,慢了她半個馬身。
葉紀棠擡眼看了眼天色,日落西山,卻是不能再前進了,她微微擡了一下手“就在此處吧,讓人去周邊巡查一下,多找些人看護糧草,明日一早就出發。”
“諾”
得了令,孟彤騎着馬去後面安排事宜了,葉紀棠牽着缰繩翻身下馬,将手中的缰繩交給一旁的将士,獨自走到一邊的樹下。
眉宇間多了幾分憂慮,也不知她的晏修醒來後知道這件事兒會作何反應,只怕等她回去後,這小嬌氣又要鬧脾氣了,指不定還會不理她,葉紀棠嘆了口氣。
夜色漸深,營帳很快就搭好了,葉紀棠坐在營帳內,看着地圖,畢竟是十萬大軍,行程很慢,她們走走的多是郊外野地。
孟彤從外面進來拱手道“皇上,大軍已經安排妥善了,有将士去打了一些野味,皇上可要出去吃一些?”
“不用了。”
“皇上莫不是在擔心羅将軍她們麽?”孟彤一手扶着劍柄走到桌案前。
“南疆與葉毓連手,現如今陽梁的十萬大軍也在往這邊趕來,羅秋她們退回玉關城,若是我們趕不過去,只怕玉關城也受不住了。”
“玉關城易守難攻,羅将軍定會支撐到咱們去的,而且增援的糧草與前去支援的兩萬軍隊也先行出發了,想來應該能趕在陽梁到的時候抵達玉關城的。”
“皇上。”
一個暗影從外面進來,單膝跪在地上,葉紀棠擡眼看了一下,一旁的孟彤連忙道“皇上,臣先出去了。”
“嗯”
孟彤走後,葉紀棠才道“你不是應該守在君妃身邊麽,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暗影将懷中的信件取出來,雙手奉上“皇上,這是君妃給您的信。”
一聽是陸晏修的信,葉紀棠快步走過來将信拿過來,她捏着信,裏面似乎有些東西,葉紀棠回到桌案邊把信打開,将裏面的東西倒出來,一個玄色的荷包與一封信掉落在桌案上。
葉紀棠将荷包拿起來捧在手中,她看着上面繡得歪歪扭扭甚至分辨不出是什麽的圖案,眼中滿是溫柔。
這是晏修之前答應要給她做的荷包,原以為最後那小狐貍會假裝忘記蒙混過關,沒想到他竟然将此事放在了心上,葉紀棠的眼底多了幾分笑意和溫柔。
她捏着荷包感覺裏面似乎還有東西,忍不住将荷包打開,伸手将東西取出,是紅豆,一共有六顆,葉紀棠看了一眼後小心翼翼的将紅豆重新放回荷包,這才拿起一旁的信。
打開後,一共兩頁,裏面寫滿了陸晏修讨厭葉紀棠,只在最後一頁寫上讓她平安歸來,若是敢受傷,日後就讓她與交泰殿長久作伴。
看到這信,葉紀棠很能想象到那小人兒在寫這封信的時候那氣鼓鼓卻又無可奈何的小模樣,沒想到他到底還是知道了,也是,他這般聰明,宮裏又人多口雜的,他若是想要不知只怕也難。
“你走的時候宮裏可有何動靜?”
“回皇上,懿祥宮與首輔那邊暫時沒有動靜。”
畢竟這暗影與葉紀棠出發不過只隔了兩個時辰而已。
“那君妃呢?他将這信交給你的時候可還說了什麽?”
“君妃很生氣,而且,而且還哭了。”暗影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平白多了幾分緊張。
哭了……
葉紀棠嘆了口氣,那嬌氣包肯定會哭的,葉紀棠将信與荷包放在一起,随後提筆寫信。
待吾歸京,任君處置。
她将信封好後交給暗影“将這封信送到君妃手上,日後若是君妃有信,就由你來送。”
“諾”
暗影走後,葉紀棠也無心看地圖了,她坐在椅子上将那荷包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嘴角都快揚到後腦勺了,她的晏修真好!
葉紀棠走後,陸晏修就一直将自己關在殿中,夜裏更是在那床榻上翻來覆去的,怎麽都睡不着,他第一次覺得這棠華宮的床榻着實有些大,明明已經快到初夏了,他竟覺得還有些涼意,陸晏修将手搭在葉紀棠用過的枕頭上,眼淚打濕了他枕頭的一角。
陸晏修忍不住将枕頭抱在中,将小臉埋在枕頭裏,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就這麽過了一夜。
第二日侍書進來後就看到自家君妃宛如被風雨摧殘過的嬌花一般,小臉蒼白,顯得十分疲憊。
“君妃……”
“我沒事兒,扶我去洗漱吧。”
“諾”
這邊陸晏修剛洗漱完,坐在銅鏡前準備梳發,一個宮人匆匆從殿外進來,他一路來到陸晏修的身邊道“君妃,懿祥宮派人來說太君後要見您。”
一聽太君後要見陸晏修,陸晏修還未有反應呢,他身後的侍書就開始緊張了“太君後為何要見君妃,君妃要不就不去了吧,這皇上剛出宮呢,太君後就迫不及待的要見你,指不定想要對你做些什麽呢。”
聽着侍書的話,仿佛那太君後是什麽猛獸一般,陸晏修笑了一下“去,為何不去,若是我不去了,這太君後指不定還要做什麽呢。”
“侍書,你去告訴韓姝一聲,就說我去懿祥宮了,若是一個時辰之內沒有出來,她會知道應該怎麽辦的。”
“諾”
“這君妃為何還不出來,莫不是以為有皇上撐腰,連太君後都不放在眼中了不成?”
殿外,元義在那兒候着快有一炷香了,看着守在殿門口的兩個侍衛,元義自覺沒有那功夫能闖了進去。
“元總管,本宮不過是換一身衣服罷了,這有何不妥?”
陸晏修身着一襲妃色華服,頭上戴着一直精致的玉釵由人扶着從裏面出來。
“見過君妃,方才是奴一時失了言,還請君妃莫要怪罪,君妃不如咱們快些去吧,太君後可還在等着您呢。”元義臉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他看到陸晏修身上着實有些喜慶的衣服,目光閃爍了一下。
“既然元總管不會說話,不如就讓本宮的人好好教一下元總管吧。”陸晏修微微擡手,原本守在殿門口的兩個侍衛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在元義的身後。
元義心中升起一道恐慌,他看着陸晏修,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呢,那兩人架着他的手,元義只覺得膝蓋一疼,直接跪在地上,他擡頭看着陸晏修,眼中滿是求饒“君妃饒命,君妃饒命啊!”
“元總管,得罪了。”
扶着陸晏修的那個宮人上前來,伸手捏住元義的下巴,一巴掌直接打在他的臉上,這宮人是暗影出來的,一巴掌下去,元義的嘴角沁出了鮮血,被打的臉頓時紅腫。
陸晏修眼神冰冷的看着,此刻的他竟然與葉紀棠有幾分的相似。
不過打了五下,元義已經受不住了,臉頰腫得老高了,陸晏修看到後擺了擺手“不是說太君後找本宮麽,既然如此還不快帶路。”
宮人松開元義退回到陸晏修的身後,元義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被教訓後他也不敢再放肆了,連忙起身帶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懿祥宮的方向去了。
懿祥宮內,太君後早已在那兒等着了,結果這等了半天也不見人來,他的臉色漸漸沉下來,一旁的越澤開口道“這好不容易太君後想找君妃說話,結果這麽久都沒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麽岔子不成?”
太君後冷哼了一聲,将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放在桌案上“能出什麽岔子,只怕是這陸晏修翅膀硬了,連本宮都不放在眼中了,現如今皇上也不在宮裏,這次本宮倒要看看還有誰護着他。”
“君妃到——”
殿外傳來動靜,陸晏修與元義一前一後進入大殿,元義看到太君後,連忙走過去跪在地上“太君後,還求太君後為奴做主啊!”
“你這……”
元義臉頰高腫,嘴角還有鮮血,那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他的樣子繞是太君後與越澤都有些驚訝。
“奴奉太君後的命令去請君妃過來敘話,可沒想到君妃出來後不分青紅皂白的命人将奴抓起來當中打了,太君後,奴到底也是您宮裏的人啊,太君後!”
元義跪在那兒哭天抹淚的,他一旁的陸晏修微微皺起眉頭“太吵了。”
“陸晏修你莫不是想造反不成!”太君後猛的拍在桌上,他懷中的琉璃被吓了一跳,直接從他的膝蓋上跳了下來,一溜煙不知跑哪兒去了。
“倒也是不敢,不過這元義在棠華宮外對皇上出言不遜,太君後,您說該不該罰?”
……
一路往玉關城走,路上遇到不少流民,都是從西呈和玉關城逃出來的。
戰事一來,受苦的總是百姓們,原來賴以生存的家園也不知還能不能回去。
“皇上,咱們翻過前面那處山脈就能到玉關城了。”
葉紀棠順着孟彤指的方向看去,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吩咐下去,讓大軍加快步伐,務必要在陽梁大軍趕到之前去玉關城。”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