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試探身份
次日,剛用過午膳,慕府便派了馬車來接人,清明身子不适,便在明月齋修養,并未與疏月同行。
一路上,疏月心懷忐忑,慕家家主慕君虞乃至夫人謝倩茹都是極其精明的人,不可能毫不懷疑她的身份,尤其在慕霁三番兩次的暗示後,她的身份更是昭然若揭。眼下,疏月只是不明白,慕君虞如此着急叫她去慕府,究竟是單純的醫治舊疾,還是看穿了她的身份,趁機試探她?
慕府并沒有過多的改變,只是因為少了些人,冷清了許多。疏月被小厮引致慕君虞和謝倩茹的居所雲馨閣,宴客堂內,謝倩茹正端坐在椅子上,這一幕倒是和幾年前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那時候,她是任人挑選的暖床丫鬟,眼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謝倩茹單手撐在桌面上,面有倦色,可能是憂心慕霁的事,沒什麽精氣神,疏月緩步上前,在距謝倩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老爺還在書房,醫仙稍等片刻。”謝倩茹招呼小丫鬟侍奉茶水并賜座,疏月應聲坐于一側的椅子上,桌旁的茶碗未動,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才發覺這府裏的丫鬟也換了一批,眼下都是生面孔。
“醫仙可有姊妹?”謝倩茹側頭望向她,臉上打探之意明顯。
“沒有。”疏月面不改色地回道。謝倩茹的目光并沒有收回去,反盯着她的面紗,似是要透過面紗瞧見裏面的模樣。
“人都說醫仙貌美,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真容?”她倒是毫不避諱地開了口。
疏月眼中含笑,兀自搖搖頭,“不過是謠傳罷了,小女生性腼腆,還望夫人見諒。”
“那是自然,昨日在霁兒府邸見他對你很不一般,可是對你有意?”謝倩茹每句話都咄咄逼人,疏月面不改色,故作疑惑道:“是嗎?慕公子從未這樣說過。”
腳步聲漸近,慕君虞從門外走進來,瞧見正坐在椅子上的疏月拱了拱手道:“讓醫仙久等了,這邊請。”
“無礙。”疏月起身對謝倩茹欠了欠身,随慕君虞進了隔壁的內室,慕君虞招呼丫鬟侍奉,将衣裳脫下,露出雙腿。
疏月從袖間掏出自制的銀針袋,将裏側的銀針取出來,找準穴位施針,這一針針紮下去,慕君虞面不改色,不知是習慣忍痛還是已經失去了直覺。
“醫仙覺得犬子如何?”
提及慕霁,疏月分心擡頭,瞧見慕君虞正打量着她,眼神中有與謝倩茹同樣的疑惑之色,想來他夫妻二人已對她的身份有了猜疑。
“慕公子年紀輕輕便自立府邸,潇灑有為,多半是随了家主的風範。”疏月泰然自若道,手下輕撚,将銀針拔出來。
“不知醫仙是否聽過犬子四年前的傳聞?”慕君虞的試探還在持續,疏月卻将目光乃至一半的注意力放到手下的銀針上,随口問道:“四年前小女還在山中跟随師父學藝,不知慕家主所說的傳聞是何事?”
“因為一低賤的丫鬟離家出走,與我和他娘斷絕了關系。”聽到低賤兩個字,疏月沒能控制好手中的力度,手上剛施下的銀針深了幾分,慕君虞腿部微動,似有躲避的傾向。
“家主勿動。”疏月控制好力道,将那根針輕撚出幾分。方才她手上的動作出錯,慕君虞那麽精明的一個人,難免不會看出破綻,因而疏月又問道:“還有這樣的事?也不知是怎樣的可人兒,引得慕公子如此傾心。”
“說起來,醫仙與那丫鬟倒是有幾分相似。”
疏月虞毫不避諱地擡頭,對上慕君虞的目光,“難怪慕公子對我如此照顧,想來我也是沾了那女子的福氣。”
慕君虞似是沒料到她會這麽說,神情微變,臉色不算好看,在之後的施針過程中都未發一言。一個時辰過後,疏月起針,将随身攜帶的東西用火烤過之後歸位,收進袖袋裏。慕君虞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齊,卻并沒有立刻叫丫鬟送疏月出門。
“其實這次請醫仙過來,還有個不請之情。”
疏月面子上犯難,卻不得不開口問道:“家主請講。”
“眼下整個江湖皆知犬子與我不和,若醫仙能從中斡旋,修複他與慕家的裂痕,慕某定感激不盡。”
“家主這話實在是折煞小女了,小女只通醫術,對人情這東西并不擅長,家主還是另請高明吧。”疏月說罷,就要轉身離去,慕君虞對身側人使了個眼神,門口的小厮将她攔下來,
“霁兒待你與衆不同,江湖人皆知,我勸醫仙重新考慮考慮。”
這架勢,顯然是要強行逼她答應,若是不應……好漢不吃眼前虧,縱使她不是好漢。疏月轉過身,對慕君虞道:“既然慕家主如此看重,小女定當一試。”
慕君虞滿意地點點頭,“如此甚好,來人,送醫仙回去。”
門口的小厮收回手,轉而做了個請的姿勢:“醫仙這邊請。”
疏月瞧了那二人一眼,驚訝于他們态度轉變之快,跟在他們身後出了門。既然應了下來,試姑且會試,但慕霁接不接受,卻是另一回事了。
這一番敘舊與診治過後,出了慕府已經是天黑,慕家派的馬車就停在大門口,疏月坐上馬車,不禁揉了揉額頭。這慕君虞和謝倩茹一個賽一個聰明,這番試探俨然不僅僅是懷疑這麽簡單,多半已認定了她的身份,只是眼下她強行否認,他們不好戳穿。
慕君虞這病一時半會診治不好,往後難免三天兩頭要往這邊跑,今天慕君虞僅僅是派人攔路,外加小小的威脅,若是改日心情不佳,難免同她撕破臉皮,到時候為難的只會是慕霁,她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疏月定了定神,對車夫問道:“怎麽不走了?”
慕府與明月齋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有一段距離,中間還要穿過主街,定會有喧嚣聲入耳,可眼下……疏月撩起馬車窗口的簾子,外面裏面漆黑一片,肉眼可見之處瞧不見半點燈火,顯然并非回明月齋的路,難道慕君虞忍不住要對她動手?
疏月手探向袖間,摸出一包迷幻藥和銀針,伺機待發。果然,片刻後,車頭晃了一下,似是有人上來了,疏月一動未動,整顆心都懸了起來,簾子的一角被掀開,一雙黑色的靴子率先露出來,而後那人掀開了簾子,一張臉暴露在眼前。
“謝照?”他出現在這顯然有些非比尋常,疏月袖間捏住銀針的手緊了緊。
“是你吧?慕霁找了四年多的丫頭,搖身一變成了名滿江湖的醫仙。”謝照并未靠近,倚在馬車頭問。
“謝公子才剛成親,夫人又有孕在身,不在府中陪伴夫人,竟有空來打探這等無聊的閑事?”
疏月強裝鎮定,同他周旋。
“正因如此,才覺寂寞難耐。”他側過頭,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疏月差點忘了他是個風流成性的浪蕩公子,好心提醒道:“謝公子身份尊貴,想來身邊不乏美貌女子作陪,況且你知我與慕公子交好,更不該打我的注意。”
“我只是來确認一件事。”他說罷上前一步,欲扯她臉上的面紗,疏月手快,銀針刺出,正中他的穴道,霎時間,謝照便動彈不得。
“你對我做了什麽?”
“略施小計,公子不必在意,好好享受。”說罷,疏月撩開簾子,外面的車夫已不見了蹤影,她坐在車頭,不熟練地架起馬車。馬不聽使喚,車左拐一下,右拐一下,不走直路。
不一會兒,便聽見馬車裏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
“你究竟……哈哈哈哈哈……對我……哈哈哈……做了……哈哈哈……什麽?”謝照邊說邊笑,疏月急于馴馬,不耐煩道:“送你的賀禮。”
說罷,抽了那馬一鞭子,那馬受了鞭策發瘋地朝城內沖過去。疏月緊急勒住缰繩,馬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糟了,疏月心想,眼看就要到城門口,這樣橫沖直撞地進城,可能會沖撞了無辜的人。馬還在狂奔,疏月心急,将手中的迷魂散撒過去,那馬就像瘋了一樣,仍未有停下的征兆。
千鈞一發之時,一墨色身影從天而降,直落在馬背上,他夾住馬腹,勒緊缰繩,那馬竟聽話地停了下來。
“姐姐若是想玩,可叫我陪你一起。”前面的人回頭對她露出一個笑,那時分明是黑夜,可他的出現卻好像半空中綻放的煙花,照亮了她眼前的一切。
“慕霁。”她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來,慕霁起身跳到車頭,接過她手中的馬鞭趕車。
“表……哈哈哈……弟,哈哈哈……救我。”後車箱裏謝照還在狂笑不止。
疏月掀開簾子,裏頭的謝照已笑得眼淚糊了一臉,“怎麽樣謝公子,好玩嗎,這下還寂寞難耐嗎?”
“不、哈哈哈……不了。”謝照涕泗橫流,滿面狼藉。
慕霁寵溺地看了疏月一眼,又瞧向謝照,“表哥,你這是怎麽回事?”
疏月輕笑着将那枚銀針取回來,謝照終于收住笑聲,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帕子擦臉,面色極為難看。
“我算是記住了,這一次是我着了道,不過還算值,确定了一件事,這醫仙月姑娘就是那走丢的暖床丫鬟。”
疏月并未否認,慕霁與她對視一眼,也沒再多言,跳下馬車後對她伸出手,疏月握住他的手,跟着跳了下去。慕霁卻沒打算松開,也不管身後的謝照,拉着她向城門內走去。
“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你去了慕府,心下擔憂,就跟過來了。”
“他們好像知道了我的身份。”
“知道便知道,不用理會。”慕霁頓了頓,側頭看向疏月,眼中隐隐有幾分試探之意,“姐姐。”
“嗯?”疏月對上他的眸子,沒由來地慌張。
“你準備好嫁給我了嗎?”